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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宗門大比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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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不會說話可以不說, 自己作死就離死不遠,秋吟話出口之後,覺得自家師尊的臉更紅了。

慌張只是一瞬,她死豬不怕開水燙地想, 氣得吧。

“秋吟。”

秋吟從南恨玉常年毫無波瀾的語調中品出些咬牙切齒的意味, 在南恨玉開口把她就地正法之前, 她先行狡辯:“我就活躍一下氣氛。”

這句話的作用適得其反,南恨玉垂著頭,秋吟只能看見從她黑發間冒出的耳朵,她低頭湊近些觀察:“師尊, 你耳朵好紅, 是在害羞嗎。”

南恨玉這次的咬牙切齒十分清晰:“秋吟,出去!”

“好的。”秋吟點點頭, 替南恨玉掩好被, 真的出去了,南恨玉這回沒叫她, 側頭睡著了一樣,好像還在緩解被孽徒氣出的火。

秋吟在的時候吵人, 不在的時候,南恨玉覺得嗡鳴聲比她更吵, 頭疼不止。她的喘息更重了些, 還有些發暈。

秋吟問過幾次傷的來歷, 都被南恨玉搪塞回去,秋吟便懂分寸得不再問, 明天要比試, 應該不會回來。於是南恨玉解開上衣的邊角,摸了摸鎖骨下的劍痕。

“師尊我回來啦, 起來喝藥——”

湯藥從藥碗中揚出一層波浪,秋吟被美色撞昏了頭,急忙回身,可疑地捂住口鼻。

許是和孽徒待久了,知道她又慫又浪的德行,這次南恨玉淡定許多,慢條斯理地系好白衣,以牙還牙:“臉怎麽紅了。”

秋吟捂住臉,將藥端給南恨玉:“外面冷,凍的。”

南恨玉輕描淡寫:“我以為你害羞呢。”

秋吟被反將一軍,耳朵的確也紅了,但她的嘴可比南恨玉誠實:“誰看不害羞。”

白的跟玉似的。

於是南恨玉不再繼續話題,總覺得再聊下去,火會引回自己身上。

她伸手接藥,卻被秋吟躲過,秋吟坐在床邊,扶著南恨玉上半身靠好:“站都站不穩,我來吧。”

秋吟舀了一勺藥,輕輕吹了吹,放到南恨玉的唇邊,南恨玉沈默地註視她,不知是心裏別扭還是什麽,沒張嘴。

秋吟開玩笑地賤一句:“師尊是要提前給獎勵嗎,用嘴餵也不是不行。”

南恨玉嘴抿了抿,無視孽徒的逾越,低頭湊近慢慢喝藥。

有點像貓。秋吟漫不經心地想,手邊的動作放緩一些,生怕南恨玉嗆到或是燙到。

讓這位精力旺盛的主專註的時候不多,照顧她師尊應該算一個。

一碗藥餵著餵著見了底,秋吟沒覺得難熬,反而時間飛快,餵完最後一口後還有些遺憾,她不再打擾南恨玉,將屋內的燭火吹滅:“晚安。”

南恨玉在黑暗中說:“我答應你。”

秋吟沒反應過來:“什麽?”

那邊靜了一會兒:“若得魁首,獎勵。”

秋吟懵了,反而更糊塗,她那話是自己醋缸泡自己,一時口快,沒想南恨玉會答應。

一個念頭在腦中盤旋,她清晰地聽見自己的心跳。難道師尊也……

不過南恨玉很快打破秋吟的幻想:“獎勵我定。”

秋吟清醒,有些蔫蔫道:“好。”

總比沒有強,她帶著私心又問:“小師妹也有?”

南恨玉:“……前三和魁首不一樣。”

就是沒有的意思。秋吟煞有其事地點頭,心裏樂開了花。

秋吟走時,也順走了一盞燈,不過不是她自己那盞,而是南恨玉的。

她漫步在雪中,漫無目的地想,她剛才的心跳聲震得耳朵疼,也不知師尊聽沒聽見,兩種可能都假想一遍,自己也不知道希望師尊聽見還是沒聽見。

她在上次南恨玉望月的位置停下,依循著望天。

今天就沒有月亮,看來奇跡很少光臨懸月峰。

上次師尊以為她休息了,其實她在窗紙上拔開一個小洞,也看到了月亮。

不過月亮不稀奇,即便是懸月峰的月亮。秋吟很快移開目光,那晚南恨玉在望月,秋吟在望她。

以師尊的修為,其實早就發現她了吧。

秋吟若有所思地回頭,殿內昏黑,和天上的月一齊被擁在雲與雪中沈睡,師尊會正在看她嗎?

不會吧,今天沒有月亮。

可惜了。

本來對懸月峰頂的天無甚關心,是雪是晴無關緊要,但秋吟從這刻起,對懸月峰的晴夜有了一點期待。

宗門大比每十年舉行一次,對於修士來說,十年不過彈指一揮間,能在十年間有什麽長遠進步的人少之又少,大部分修士都是在百年甚至千年才摸到下一大境界的邊坎。

大比的目的是為了切磋學習,主要面向的對象是剛入門不久的晚輩,讓他們感受到仙與凡的邊界到底在哪,輸贏對他們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激勵與引領。

對於前輩們來說,已經得過前三的能人們,已入劍閣得劍,若沒有被劍認可,也早已和他人一樣,自尋本命劍,大比不再必要,更多是悟自己的道。

修為到金丹,大多選擇持劍南下除魔,以作磨練,比如秋吟那位原書中寥寥幾筆的便宜大師兄,常年住在南境。

而修為能到元嬰,已是小長老,尋一方凈土參天修煉,更不會參與小輩間的比鬥。

所以大比的修為最高就到金丹中期,主力選手往往是舊輩之中與劍閣失之交臂的,以及新輩中的天才。

修為有高有低很正常,畢竟他們開始比試的那一刻,不是從宣布宗門大比開始的那刻,而早在他們拜入宗門時就已開始,每一天都在積累,而現在,要來檢驗結果了。

其他人其實不覺得秋吟會看重這次大比,秋吟已經有了本命劍,雖不是劍閣的劍,但卻是碧華仙子親自賜的,想來也是一把絕世好劍,可能比劍閣那幫怪家夥更合修士的神魂,再者,那可是秋吟,能指望她多認真。

然後他們就見識了秋吟能有多認真。

解道環節歇菜的這些位聚在一起,望著門內秋吟墨跡滿滿的紙,都從互相的眼神中察覺到不可思議。

“二師姐會解道?”

“二師姐會寫這麽多?”

“二師姐會寫字??”

被支來輔助監考的三子兒輕飄飄看他們一眼:“你們二師姐千字訓和清心經比你們熟,別堵在門口擋路。”

他們讓路後還是不信,二師姐向來視一切文字於無物,只在嘴賤的時候語言頗有建樹,看書不如溜人玩。

阿溪蹦跶來圍觀自家大師姐比試,順便也給二師姐加油,看他們一臉驚奇,舉手回答:“這個我知道,你們被罰抄一千遍肯定也能記下來。”

有人提出質疑:“可二師姐築基時,當著長老的面嘲諷千字訓是化神放的屁,被罰了兩千遍,她也沒記住。”

阿溪卡殼,苦思冥想,最後得出結論:“大概因為罰的人不同吧。”

“聰明。”秋吟正好答完出門,摸了摸阿溪的小腦袋,“來看呂師姐嗎,她已經先去訓練場了。”

阿溪機靈:“也來看二師姐的。”

“那走吧。”秋吟牽起小姑娘的手,說,“有些人有空傳閑話,不如也犯事去罰寫,說不定抄著抄著你也開竅了。”

她又感嘆一句:“不過可惜,不是誰的師尊都像我家師尊一樣,如此關心徒弟。”

眾人:“……”

無法反駁,但抄一千遍的福氣不要也罷。

解道只是“熱身”,為讓過於興奮的弟子們冷靜來下,清晰心中之道,才能出劍如有神,重頭戲在武道。

比試規則很簡單,一共五峰,除去懸月峰,剩下四峰一個峰各擺兩個擂臺,一共八個擂臺,所有弟子按抽簽分為八組,每組間兩兩比試,勝者進行下一輪,直到一個擂臺剩下兩人,八組選出一共十六人。

有新人提出質疑:“那第一輪對上馮大師兄和秋二師姐豈不是一日游?”

秋吟正好在旁邊,拍拍新人的肩膀:“運氣也是實力的一部分。”

有人漫漫仙徒走了八千裏路不得解,有人出門天上撒靈書,說到底都是機緣。

畢竟還有陸宛思這種存在,書中她可是輪空了好幾局,一路躺到下一階段,天道寵著她,沒辦法,小師妹運氣出了名得好,不足為奇。

別人都以為秋吟的對手是馮子邁常海他們,其實秋吟心裏清楚,她真正的對手是陸宛思,被天道偏愛的陸宛思。

新人一嗓子喊得高,不少人聽見了,自然也聽見秋吟的回答,包括剛抽完簽的陸宛思,秋吟作為所有實力者的代表,這句話很有分量。

陸宛思知道自己的運氣,以為二師姐在為她說話,心裏雀躍,但想起昨晚二師姐又犯病的神態,沒敢上前。

秋吟根本沒看見她,拿著抽的簽前往妙春峰。

因為參與的弟子眾多,各組起碼有八人,熱門選手沒那麽容易湊到一起,據說呂婧柳遇到了她爹的徒弟,馮子邁陳文昌同組可能師兄弟相殘,陸宛思那組一個能打的都沒有。

秋吟望一圈,沒看見值得關註的人。

倒也不是沒有,秋吟對大塊頭的出現有些詫異,呂老頭什麽時候做起慈善了:“你沒被掃地出門啊。”

“多虧呂仙子,收留我入妙春峰。”大塊頭拱手,“上次的事多有冒犯,還請仙子見諒。”

原來是呂師姐。這麽大個兇狠的大塊頭入柔弱的妙春峰,平時被姑娘們管教,想想畫面挺有意思的。

秋吟這組有她在,進度快了不只一星半點,她自己比完,大部分時間在看戲,她的耳目卻已經飛向廣雲峰,盯著陸宛思的一舉一動。

果然要麽輪空,要麽對手太弱。

秋吟早早比完,這組的勝者就是她和大塊頭,沒什麽懸念。

她沒急著回去,反而請示之後,入了妙春殿。

百茂仙人正等著她,老婦人正熬著藥,聞著一股撲鼻的苦味,秋吟自仙人畫中見過百茂仙人一縷神識的幻象後,對她總有幾分警惕,畢竟眼前和藹可親的老太太,初次見面時可是假扮女鬼嚇唬她。

百茂仙人溫聲問:“來給你師尊取藥?”

秋吟笑:“什麽都逃不過仙人的眼睛。”

“讓婧柳送去就好,怎的還親自來。”百茂仙人遞過瓷瓶,“也好,留下來陪我說會兒話再走,人老了,一個人難免有些寂寞。”

秋吟接過:“正好分組分到妙春峰,便自己來了。

我以為到您這種修為,都喜歡找個犄角旮旯自己參道,還嫌別人煩呢。

妙春峰山上那麽多弟子,隨便找個人聊唄,實在不行,呂師姐一會兒就回來,前輩,我得回去陪我師尊。”

“你啊,張口閉口都是你師尊。”百茂仙人打趣,像一個凡間逗弄孫女少女心事的普通老太太,“知道的你們是師徒,不知道的還以為是道侶,這麽守著。”

秋吟被說得心尖一顫,但面上挑不出錯:“這話可不興說,我師尊要遷怒的。”

“你來,不只取藥,還有別的話要問吧。”百茂仙人問,“又問你師尊的往事?我可不敢說了,碧華小時候還好,現在我可真怕她遷怒。”

秋吟再次被點中心事,百茂仙人到底修丹道還是讀心道,她問:“我師尊的傷,前輩能告訴我怎麽回事嗎?”

南恨玉不願告訴秋吟,作為南恨玉的“主治醫師”,百茂仙人應該知道。

百茂仙人:“你師尊沒告訴你?”

秋吟微頓,百茂仙人卻從她的反應看出答案,搖頭道:“你師尊的傷到底怎麽回事,只有她一人知道,我只能看出是內傷,而且很深。”

“不知原因,我師尊以前有沒有被魔傷到或是戰中受傷的經歷?”秋吟皺著眉頭,“總不會無緣無故,突然就內傷深重了吧。”

“正是。”沒想到百茂仙人一點頭,“她將自己困在懸月殿,從不見人,若不是你當初築基她下過一次懸月,正好遇到我,我還不知道她傷得那麽重。”

老婦人嘆了口氣,“我與碧雲談過,猜測你師尊應該是沖化神關受的傷,別看你師尊好像淡漠得很,她倔起來和你一樣,自己不配合,我們也沒辦法。

你有空多陪陪她,她雖年紀輕,但比我們這些老家夥還沈悶,獨自守著望北之峰,可能比我還寂寞,有你在,也算有個照應。”

沒得到南恨玉受傷的原因,秋吟心裏沈了沈,她自然想起初見時,南恨玉像放任自己被風雪淹沒的孤寂:“我知道。”

百茂仙人在秋吟離開前,提起另一件事:“那副仙人畫,我聽了你的,交由平陽公主處置。”

秋吟不在意,畫只要沒落入陸宛思手裏就好:“那不挺好嗎,本來就是您留給公主的,是個寄托,我們這些外人拿了算怎麽回事。”

百茂仙人淡笑不語:“替我向你師尊問好。”

“得嘞。”

回懸月峰已晚,秋吟扶著南恨玉服好藥,今天的藥是丹丸,不能一口一口餵南恨玉,她有些遺憾,南恨玉看出她的心不在焉,問:“今天不是比得很好麽。”

“還行。”秋吟心裏想著南恨玉的傷,難得謙虛。

南恨玉:“眉毛快皺到一起了。”

秋吟立刻松開,心虛地揉了揉:“我在想些事。”

南恨玉披著秋吟拿的外袍,坐在燈下看書,像孤燈下一抹單薄的影,她漫不經心地翻了一頁,也不說,但秋吟知道,她在等她說話。

可總不能說“很遺憾今天沒餵到師尊”吧,她師尊剛緩過來些,容易再被她給氣回去,於是秋吟扯淡:“院裏有只貓。”

南恨玉以為又是幼稚徒弟和山上靈獸鬥智鬥勇的故事,解悶似的“嗯”了一聲,示意她繼續。

秋吟咽了咽:“小貓雪白雪白的,有點傲,不愛搭理人,昨天我突發奇想餵它,它可能覺得我長得實在好看,欣然食之,我倆應該都很愉快,但今天沒餵成。”

南恨玉詫異於秋吟竟然能對靈獸這麽友善,主動餵食,提了些興趣:“貓?”

她不記得懸月殿有貓。

秋吟一頓,忙從貓的身上轉開:“師尊你總待在屋裏,自然不知道了,您這山頭什麽沒有,連我都有。”

南恨玉一時不知秋吟在自誇還是自罵,無言以對,徒弟向來有自知之明,只是明也放縱而已。

今日第一場結束,休整一天,放弟子們調整。

明日不用早起,秋吟本想讓南恨玉早些歇息,但南恨玉沒有睡的意思,她便想起百茂仙人的囑托,留下多陪師尊。

書她是萬萬不可能看的,抄書她已抄得再也不想見,於是翻出前幾日從長華峰撿回的雜草,靠桌子坐在燈下,心靈手不巧地編花樣。

蝴蝶還算簡單,哄阿溪的那個蝴蝶純粹是練手,在南恨玉眼皮子底下,秋吟總想多表現一些,於是一只簡單的蝴蝶被細致加工,秋吟甚至偷偷拿走桌上師尊的筆,給草蝴蝶畫花紋和陰影。

秋吟端詳片刻,滿意,靈氣一動,蝴蝶便翩翩而起,飛過南恨玉的白衣,正落在南恨玉翻開的書頁上,它察覺到南恨玉的視線,光明正大地扇了扇翅膀,生怕南恨玉看不見。

南恨玉靜靜地看了一會兒,指尖靠近,供蝴蝶停落,然後另一手翻書:“靈力的控制比前幾個月精細得多。”

秋吟夠上桌,撐著頭看她:“師尊教的好。”

“油嘴滑舌。”

草蝴蝶是秋吟親自編的,和她本人一樣纏人,糾纏著南恨玉的手指不放,像要安家似的。

秋吟上一秒還在得意自己的作品得到師尊賞識,下一秒就吃起自己控制的死物的醋,靈力一收,蝴蝶從南恨玉的指尖跌落。

南恨玉伸手輕輕接住,問想一出是一出的徒弟:“怎麽了?”

秋吟撇著嘴:“禁不住誇,沒控制住。”

說得理直氣壯,南恨玉知道秋吟胡扯,她不想說,南恨玉也不追問,將蝴蝶放在桌上:“孩童心性。”

若是以前,南恨玉說她幼稚,秋吟還能理直氣壯,覺得被當孩子沒什麽不好,但現在南恨玉在她心裏,不只是孺慕的師尊,還是秘而不宣的心上人。

誰願意被心上人永遠當個孩子,她可是要娶人回來當夫人的!

“我沒有。”秋吟和草蝴蝶幹瞪眼,試圖嚇退死物,非常後悔編了一個和她爭寵的玩意,“我只是覺得這個不好看,我換一個。”

南恨玉聯想到秋吟進門時的魂不守舍:“靈貓?”

秋吟豁然開朗:“可以誒。”

於是她又花半天編了一只矜貴的小貓,不太愛搭理人的樣子,但傻蝴蝶很喜歡,追著小貓的尾巴跑,小貓由著它鬧,懶洋洋地趴睡在桌上,時不時撩動一下長尾巴,回應著蝴蝶的玩鬧。

秋吟靈力控制著兩只小的,自娛自樂看它倆玩,還挺滿意地得瑟:“怎麽樣師尊,是不是栩栩如生。”

南恨玉抽空瞥了一眼鬧貓不止的蝴蝶,又看了眼鬧她的秋吟:“挺像。”

得到師尊的肯定,秋吟更加滿意,這倆小玩意還算有用,於是留了它倆的性命,留著逗她師尊玩。

秋吟的大心臟不用安慰,南恨玉有時還怕誇多了她得意過頭栽跟頭,但今天南恨玉卻說:“後天的比試,不用擔心。”

秋吟以為師尊怕她緊張過頭,反過來安慰:“放心吧師尊,我心裏有數。”

她還不忘調笑一句:“當然,如果師尊親自來看我的話,我說不定會因為師尊的美貌分神,所以不用擔心我,好好養著就是,您還是先想想我的獎勵吧,我後天就把魁首抱回來了。”

南恨玉頷首,又囑咐:“穩住心神,好好比。”

後一階段,六人中要再刷下去一半,到最後都是老面孔,她,馮子邁,陳文昌,呂婧柳,大塊頭孫一,陸宛思,廣雲峰一位老師兄常海,以及嚴良才。

秋吟有些意外,原書中原主劃水敗給兩位前輩,一位是廣雲峰的師兄,一位是珠青峰的師姐,現在那位師姐爆冷敗給大塊頭,嚴良才這小白臉竟能殺出重圍,看來小白臉也不光臉好看。

嚴良才在犯事進訓誡堂之前,是太清宗外門弟子,關進內門來的,雖然現在歸入長華峰,但許多被淘汰的外門弟子都來給他加油,當他是外門弟子的代表。

他們八個代表新一輩的中流砥柱,站在長華殿內,聽龐廣講振奮人心的套話,秋吟神游天外,和滿臉褶子的絮叨老狐貍相比,素雅殿內裝飾的花花草草都很吸引人。

“世人都道仙人無憂,你們日夜修煉劍與自己,從無聲處走到這裏,便明白仙人也有苦楚與使命。

望北除南的天之驕子,手中劍所指的方向,就是太清宗的方向,從你們的師尊領你們入太清宗門的那刻,他們就抱著期許,如今是你們展示的時刻了,也讓我們這群老家夥好好看看,以後要接替我們的你們。”

沒有一個入太清宗的修士不想一方劍走天下,比起前輩,未見多少天地的少年少女總是心懷天下、鬥志昂揚,用秋吟的話說,就是比較好騙。

龐廣話落,長華殿高臺上落入仙雲,各峰峰主和長老們入座,擂臺外是湊熱鬧的眾弟子,都在給自家師兄弟助威,既有前輩又有後輩,為的就是激勵他們的戰意。

秋吟和大塊頭是唯二無動於衷的選手。

孫一本就木訥,情緒波動和木頭同頻,而且他入過南境魔窟,見聞比靈山上含苞的花兒們多,都是自身流過的血,只信以血換來的命。

秋吟雖沒有孫一吃的苦多,但天刀架著脖子,隨時準備送她歸西,往北也好,往南也好,只要不是西她哪都好,沒空體味她認為假大空的廢話,要賣命別人去賣,她自己的命還未攥在手裏。

於是低頭想自家師尊解悶的秋吟,聽見人群中驚叫“碧華仙子竟然也來了”,才擡頭,錯愕地對上南恨玉的眼。

白衣仙子端坐雲上,宛若高天之月,不見悲憫,仿佛眼中不是吵鬧的比試現場,而是凡塵滾滾,過眼而讓之雲煙了。

有人嘀咕:“碧華仙子從來不參與宗門事宜,往屆沒來過,怎麽今日來了?”

“因為臺上有兩個碧華仙子的徒弟唄。”

“為了看哪個?”

“應該是小師妹,二師姐那沒懸念,有什麽可看的。”

他們討論的聲音不小,陸宛思嬌羞低頭,秋吟臭著臉,嚴良才站在她倆中間,好奇地看她倆變臉。

大概秋吟的神情過於明顯,南恨玉對秋吟微微頷首,算打個招呼,於是秋吟心情變好,小得意地揚了揚眉,又覺得自己太好哄,連忙板正表情。

南恨玉將秋吟的小動作盡收眼底,垂了垂眼。

師尊說不用擔心,是暗示她會來看宗門大比,秋吟收起懶懶散散的樣子,認真起來。

他們八個人分組抽簽,馮子邁對孫一,陸宛思對嚴良才,呂婧柳舉著簽掃視一圈,對上常海手中的梅花牌,心裏嘆氣,看來下一輪和她沒關系了,抱著學習的心態拱手道:“請師兄賜教。”

於是結果已經明了,秋吟挑眉,掂了掂松柏的牌子,正對上兩眼熊熊戰火的陳文昌,他們是第一組。

正好,她假扮駙馬在平陽公主身邊時,這廝多次阻撓,一到關鍵時刻人就不在,她看陳文昌也不順眼很久了。

秋吟友好地招了招手:“陳師兄,過來挨打。”

果然秋吟永遠能一句話點燃陳文昌的所有怒火,陳文昌直接抽劍,高聲喊:“受死吧,秋吟!”

秋吟嗤笑,抽出臨時從劍林挑出的劍,手腕一壓:“大言不慚,你還是擔心自己的小命吧。”

本場裁判仍是無所事事的三子兒,訓誡堂管事出身,熟練地掏牌:“友善切磋,忌殘害同門,各警告一張誡牌。”

秋吟:“……”

陳文昌:“……”

陳文昌狠狠瞪了秋吟一眼,秋吟聳聳肩,陳文昌更加惱火。

不是秋吟瞧不起陳文昌,陳文昌的確比他師兄差點,秋吟不在意“劍修的面子”,如果不是陳文昌,她可能放點水讓對方體面一些。

但修士到底比的是能力,陳文昌的劍法太過花哨,秋吟輕易看出破綻,幾個回合便攻破。

輸給秋吟,陳文昌理所當然地不爽,但勝敗分明,他不會不認,抱拳:“我輸了。”

“有空常切磋啊,陳師兄。”秋吟笑。

她下擂臺前,下意識看向高雲上的南恨玉。

南恨玉微微點頭,旁邊廣雲峰的峰主大刀闊斧地坐著,笑著搭話:“不錯不錯,不愧是劍仙的徒弟,很有碧華仙子當年的風範。”

龐廣跟著笑:“文昌要和秋吟多學。”

南恨玉倒是沒長秋吟的威風,以免某人得意上天:“她還有的練。”

秋吟退下擂臺,位置正在長華殿高臺之下,直覺南恨玉說她壞話,看自家師尊的眼神有些幽怨。

話已經說出口,南恨玉大概是怕秋吟回去鬧她,心想,得到魁首再表揚也不遲,於是對秋吟眼神示意,秋吟默契地讀出“稍安勿躁”的意思。

行吧。等她得魁首再說,秋吟想。

馮子邁和呂婧柳的兩場有看頭。

馮子邁名門正道代表,全身寫著“偉光正”,劍法正而大氣,孫一早年在魔窟偷生,大開大合,盡是不顧一切的狠勁,兩相碰撞,雖然馮子邁修為壓孫一一頭,但還是險些被孫一背襲成功,結束時掌聲雷動。

呂婧柳也是,雖不敵劍修前輩常海,但丹道的變數與奇妙讓常海吃了不少苦頭,比試結束後,常海主動向呂婧柳拱手表示認同,師兄妹氣氛和諧。

最後一場是陸宛思和嚴良才。陸宛思一路神奇躺贏到下賽段,又打敗了十六人中的最末,成為了八人的其中一位,再次抽中看似倒數第二弱的嚴良才。

陳文昌感嘆:“小師妹的運氣是真好。”

秋吟瞇眼:“這個嚴良才也不簡單,他在你手下,你沒什麽感覺嗎?”

陳文昌看秋吟就煩,嗆聲:“我手下的人,你管我。”

“你手下的人可能要越過你進四強了,八強選手。”

“那是因為我對上是你,換他來試試!”

“謝謝你承認我,師兄,我很感動,輸給我不丟人。”秋吟拍拍陳文昌的肩膀,哄小孩似的,“你已經很棒了,八強。”

陳文昌再次氣炸之前,被馮子邁先一步拖走,馮大師兄穩重得多:“一會兒賽場見。”

秋吟隨意點頭,不錯過場上的每個細節:“一會兒的,不過我對你沒什麽興趣。”

馮子邁一楞,抿了抿嘴:“師妹更想和常師兄比試?”

“我對你們兩個都沒興趣。”秋吟說,“這場這倆有意思,對上誰都行。”

嚴良才擅長耍小聰明,尤其是各種詭異角度的偷襲,他的偷襲不像孫一那種靠速度極限繞到人的背後,而是極其惡心人的卡盲位,惡心程度讓秋吟想起死在她劍下的泥鰍精魔修,不禁頭疼。

嚴良才和陸宛思的修為差不多,因此在靈活的嚴良才面前,陸宛思被壓制,但嚴良才並沒有傷她,而是在將陸宛思逼到邊緣後,準備一擊把人翻下去,出界既出局,臺下有人會接住她。

陸宛思雖節節敗退,倒拿穩了自己的劍,直到被逼到邊界時,她閉了閉眼,將劍橫於胸前,掙紮地落下最後一劍,靈力環繞。

“我認輸。”

秋吟就在等這句話。

可秋吟皺起眉,看向認輸的人,是嚴良才。

劍尖離嚴良才的喉結只差分毫,嚴良才竟在關鍵時刻分神,沒躲過陸宛思拼盡全力的一劍,被劍氣掃到地上,而陸宛思周身靈氣不散,甚至愈發濃郁,引來長華殿上的祥瑞。

嚴良才輕浮的笑有些掛不住:“我輸了,小師妹厲害。”

臺下一片嘩然,不明白即將勝出的嚴良才怎會犯如此低級錯誤,與進階失之交臂,連長老們都直呼可惜。

哪裏不對,秋吟的直覺告訴她。她下意識望向南恨玉,她師尊垂著眼,神色如常。

是她想多了?秋吟再次警惕,一直看著陸宛思下臺,突然明白:“她剛才那一劍……”

馮子邁也看出來,詫異道:“築基中後期,小師妹跨小境界了?”

話音剛落,烏雲籠簇,轟鳴不止,竟是要降下劫雷,陸宛思因這一劍在擂臺上跨小境界了!

珠青峰峰主擡手降下陣法,以免弟子們被劫雷劈中,卻不知劫雷吃錯了什麽藥,劈陸宛思的時候劈了叉,雷擦著陸宛思撞向臺下的秋吟。

一瞬間像被天意的怒火針對,秋吟動彈不得,覺得自己化作一粒塵埃,隨風就散,只能看著白光直奔自己而來。

“二師姐!!”有人高喊。

一陣浩蕩的冰冷劍意碾過,不塵出鞘,視天地生死於無物一般,生生替秋吟擋住這道走火的天雷,南恨玉護在秋吟身前,不讓天雷近一分一毫,低喝道:“還不快讓開!”

秋吟被師尊喊醒,從魘住的狀態脫離,她雖擔心南恨玉的狀況,但知道以自己目前的能力,硬上前只會填麻煩,於是退到一邊,驚魂未定地等待這場天雷結束。

“這雷怎麽回事,還能劈歪的?”

“誰知道了。”

別人不知道,但那一刻死亡的危機,秋吟清醒,天雷是故意的,它在警告她。

可明明陸宛思沒有得到仙人畫,前幾天見還是築基初期,卻頃刻之間頓悟,跨境到築基中後期……

天雷散去,秋吟想上前扶住南恨玉,南恨玉擺擺手,沒讓她扶上,和龐廣招呼一聲,先行回了懸月峰。

離開前怕秋吟瞎擔心,秘密傳音給她:“為師無事,先行回峰,比完便回來吧。”

秋吟不可能不擔心,但眼下的確不是好時機,只得再三囑咐:“藥就在書後面,我很快回去。”

呂婧柳插空:“這個跨境速度好強,有點秋吟你那味,該說不愧是碧華仙子教出來的嗎,比吃什麽靈丹妙藥都好使。”

靈丹妙藥。秋吟突然問:“她最近都在妙春峰泡藥泉?”

“嗯,不過小師妹四處幫著準備宗門大比來著,她人緣好,大家都舍不得她幹,全當讓她散心。”呂婧柳想起什麽,補充道,“前幾天就是,有個外門弟子特意來找小師妹,送了些靈石和文玩,說是感謝小師妹在凡間時保護過她,我看了,裏面有個精巧的小風車,小師妹說要我帶給阿溪玩,不過阿溪沒要,我又送回去了。”

秋吟:“那個外門弟子叫什麽?”

“我有點記不清,那弟子以前好像是凡間哪個國的皇室,入了仙門,摒棄了凡塵的名字。”呂婧柳苦思,“叫灼、灼什麽,啊,叫灼蘭!”

是平陽公主。秋吟面無表情,一直按回潭底的泥再次被一條魚引出來,比水先“絕了堤”。

大概劇情還嫌不夠,因為秋吟那句“運氣也是實力的一部分”,再加上陸宛思跨境界還算不錯的一劍,即使有人有些不甘甚至嫉妒,也跟著祝賀勝利的陸宛思。

因此陸宛思先是很高興去尋南恨玉,希望獲得師尊的肯定,但師尊已經回峰,陸宛思有些失落,又想起為她說話的秋吟,湊到秋吟身邊,在一眾祝賀中,笑眼對著秋吟,滿是喜悅:“二師姐,我贏啦。”

“小師妹還真是挺喜歡二師姐,明明二師姐對她都沒好臉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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