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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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過這麽長一段時間的相處, 林年現在已經能熟練地思考陸光宗的思考路線, 不外乎和她相關。

怎麽, 現在買簪子已經不夠,還要管到她臉上塗什麽粉了嗎?

林年還真不太塗粉,不管是胭脂還是別的什麽女兒家喜歡的小東西, 似乎都與她無關,自己平時也不太關註這些。

大約還是以前的習慣, 侯府裏無論年歲漸大的婦人還是年紀輕輕的小姐們, 收拾打理自己的時候, 只要看見她,總會酸溜溜說一句, 年姑娘皮膚真好,白的和這個粉似的,哪裏還要塗什麽粉啊,只怕塗上去還黑了一個度呢。

這時候會有不少人附和, 不外乎都是些類似的話,然後團圓就會把她拉走,著急地往她手裏塞一個精致的小盒,後腦勺兩個小發髻著急地抖抖抖。

“小姐, 您就是不用, 所以才會被排擠的!”團圓的小臉上滿是認真,“現在京城的姑娘都這麽做, 您也……”也隨大流吧!

林年想到這裏,不僅有些思念起那個臉也小小的, 後腦勺紮的發髻也小小的姑娘,不知道她現在在侯府過得怎麽樣。

如果被分到新的主子手下,恐怕處境也不會有多好過。

希望以後有機會能回去看她一眼。

想到這裏,突然聽見前邊一陣喧嘩,林年擡起眼,已經不知不覺地走到了賣胭脂的店鋪前邊,正面對著大門,有熱鬧的人聲從裏頭傳出來,大部分都是柔軟嬌嫩的姑娘聲音,其中雜夾著——男子的聲音?!

林年登上三階臺階,倚門往裏瞧,首先一股濃郁的熏香脂粉味撲鼻而來,伴隨著姑娘的嬌笑聲,陸光宗就站在店鋪最中間,身邊圍著好幾個姑娘,臉上一片空白。

她自顧自笑了一會兒,主要是陸光宗的表情著實有些滑稽,仿佛一個頭兩個大,耳朵能聽見姑娘們講什麽,但是腦子進了一公斤的漿糊;眼睛能看見周圍,只是四周好像圍著一圈虎視眈眈的蜘蛛精,馬上就能吐絲抓人。

這一盒是什麽什麽花搗成,蒸成的,那一盒只要用什麽細簪子挑一點塗在唇上,點在手心裏,就容易拍開,這些話陸光宗是一概聽不懂的,老和尚瞧美人出浴,大抵也是這種感覺。

然而現下想走也走不了,老是有姑娘堵住他的退路,叫著要他買一盒再邁出這大門。

“公子,帶一盒給家裏娘子唄?”一姑娘笑道。

“就是啊,您看這個顏色,是不是格外的自然健康?如果要正式一點的,可以用這個色兒,混一點鉛粉,莊重、端莊的很!”另一姑娘端出新的一盒,作勢要塞到他手裏。

陸光宗整個人都被燙到一般,瞧著胭脂盒不敢接,最後小心翼翼接了一盒,有些疑惑自己怎麽就拿到手裏來了。

“還有這個色兒的,是不是不太一樣?店裏新來的貨,鋪一層白粉,再鋪一層胭脂粉,哎喲那個美的,和三月的桃花似的。”

陸光宗實話實說:“請姑娘指教——這個色和那個色,有什麽區別嗎?”

剎那間,店鋪裏有瞬間的凝滯,好一會兒才緩回來,姑娘們默默地閉了嘴,並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給連顏色都分不出區別的公子介紹胭脂。

陸光宗早上從家裏出來,乘著牛車一路到了鎮上,身邊參謀曲著腿,蹲在牛車旁側,一臉平靜地給他念著話本,懷裏還露出本已經念完的本子一角。

“……三娘子可不知道陳郎給她的木盒子裏裝了什麽,她一臉歡喜地接過來,打開木盒,霎那間天光乍現,霞光從天際掛下,直掛在她飛紅的雙頰上。”

“木盒子之中,竟然裝著一盒城裏新出的胭脂!”

“這盒胭脂,是多少小姑娘老婦人談論的對象,從前段時間開始,沒有哪位女兒家家不想要這盒胭脂的!”

“只是,三寶坊其他都好,就是胭脂量少,一出來,就被搶了個精光,三娘子站在三寶坊門口日也等夜也等,連一點邊角料都沒看見。”

“這會兒,陳郎竟然送了她這盒胭脂,這怎麽不令她興奮地要與月共舞!”

“只見三娘子嬌滴滴喊一聲:‘陳郎!’飛奔而去,要投入懷中。

陳郎也道:‘三娘!’兩人便緊緊擁抱在一起,兩顆心也緊緊地貼在一起!”

參謀在這個時候,會看眼色地停頓了一下,聽陸光宗長長地感嘆了一聲,眺望著布滿漸變雲彩的天空,滿臉向往,好像講的不是話本裏的內容,而是他和林年之間發生的事情。

參謀:“……殿下,醒醒,我們到了。”

陸光宗:“……咳。”

下牛車的時候還十分遺憾地咂咂嘴,不知道在遺憾什麽。

他首先進的便是鎮上有名的大店,有牌匾,響當當的那種店鋪,覺得這些店裏的東西,就算不是特別合適,也總會有不錯的。

然而興高采烈地進去,沈思著走出來。

店裏居然沒有一款簪子,能和自家年年相配,明明看著十分,百分的好看,可是一想到林年清冷平靜的臉龐,覺得手邊這簪子也不過如此。

這支顏色太俗氣。

這支珠寶太多,看著就覺得沈。

這支上面雕的花紋不太吉利,一看就不是什麽能保人平安的寓意,戴著不合適。

站在前邊介紹的管事把嘴皮子磨禿嚕了皮,也沒換的陸光宗一個點頭,也覺得陸光宗事兒多的和姑娘似的,放他自己看去了。

誰知道這一圈看下來,更是沒一支能入他法眼,最後悻悻出了店門,門外蹲著的參謀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

陸光宗沈著眉眼,搖頭道:“這家不行。”

參謀從善如流,京城那位攝政王別人不知道底細,王府裏頭的人還能不知道他那脾氣,也就是會在林年面前表現的不太一樣。

“那殿下,下一家?”

把所有的店都逛完了,還沒出來個能看的結果,陸光宗心頭一股氣沒消下去,他低聲道:“年年不應該用這種簪子……”

“是是是,”參謀毫無感情地回應,“殿下,那現在是?”

突然間陸光宗便沒了聲響,參謀順著他視線,一點點移到街邊角落裏,往常陸光宗根本連一眼都不會瞧的小攤上頭,最中間放著兩個配套的木盒子,一個發冠,一支簪子。

那發冠看著沒什麽稀奇的,主要是給男子戴,陸光宗不關註也挺正常。他看的是那支簪子,似玉非玉,帶一點特殊的溫潤光澤,在陽光下居然還有些細碎的金光閃爍,湊近些就消失,令人懷疑是自己的錯覺。

陸光宗沒從自己腦子裏挖出這簪子的材質,日常轉頭問參謀:“你認識那簪子是用什麽做的嗎?”

參謀上能分析軍事要務,下能朗誦話本小說,但是見識再廣博,恐怕也博不到這東西上面去。

當下一個吞吞吐吐:“這支簪子……它是……這邊本地特產,京城那邊是看不見這種材質的……”

懂了,就是不知道唄。

陸光宗走到小攤前邊,問那攤主價格。還以為只是比尋常簪子貴一點,沒想到居然有他兜裏的大半身家!

更何況,人家是發冠和簪子配套賣的,哪有單獨賣的習慣!

尋常時候,陸光宗才不把這點銀子放在眼裏,然而現在跟在林年身邊,兜裏也只有林年之前隨便塞給他的一小袋銀錢,買個簪子綽綽有餘,但若要再買個配對的發冠,那就完全不夠了呀!

陸光宗和小販一陣討價還價,就差抱拳作揖,各種插科打諢,也沒能打動小販的鐵石心腸。

最後陸光宗還是憑借著一張看起來“不差錢”的富家公子臉,讓人勉強同意先買一支,等回頭拿到錢了,再來拿走另一只。

至於怎麽進的胭脂店,其實也很簡單——和那小販說的差不多,陸光宗看見美貌女子,就想起自家年年;看見仿佛很好用的胭脂,便陷入年年塗上胭脂後的模樣不可自拔,這腳步也就,慢慢,慢慢,移到胭脂店裏去了。

等他回過神來,周圍已經變了個樣子,一群姑娘巧笑倩兮,各自手裏都拿著不同的胭脂盒,嘴裏說著聽不懂的話。

一轉頭,參謀已在天涯。

自他說出這種格外剎風景的話後,姑娘們面面相覷,沈默地開始思考,自己剛才到底是在做什麽。

林年也終於笑夠了,在外頭看過癮了熱鬧,才敲了敲門框,將裏頭人的註意力吸引過來。

有姑娘眼睛一亮,就要飛撲過來:“這位姑娘!請問你要……”

還不等她說完,旁邊一人以更快的速度撲過去,一下牽起林年的手,扣住十指,低聲地撒嬌道:“年年怎麽來這裏了……”

林年心頭一動,又想到了一個逗陸光宗的辦法——不知道為什麽,最近她就是喜歡逗陸光宗玩——只見她一把抽回手,面色冷淡,也不說點別的。

陸光宗剛想再說點什麽時,見林年這般態度,心頭一盆冰水往下一澆:“年年……?”

林年沒說話,直接往外走。

陸光宗心裏一跳,急忙追出去,也不顧是光天朗日大庭廣眾之下,一把拽住林年衣角:“怎……怎麽了?”

林年揮開他的手,道:“陸光宗,你早上在字條裏,白紙黑字地寫著,要下田幹活。所以呢,幹活趕到胭脂店裏?周圍還有一圈姑娘圍著你轉?”

陸光宗一怔,隨即眼睛一亮。

等等,自家一向情緒平靜無波的年年,這是,吃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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