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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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要看見林年吃醋——那可是件大難事!

陸光宗可沒有見過林年發脾氣的模樣, 心裏還覺得新鮮有趣, 想要多看幾眼。因此剛出胭脂店的時候, 還笑嘻嘻的不太當回事兒,想著林年這般模樣少見,等她冷靜下來, 想明白了,肯定不會怪他了。

然而這一切一直持續到晚上回家, 林年端出了一人份的菜, 和一碗米飯, 陸光宗坐在桌子旁邊,拿到半空中的筷子一動不動, 不知所措。

身邊人可憐兮兮地粘過來:“年年?年年——”

林年面色冷淡,就算是剛做完飯出來,身上也沒有多少煙火氣,她照常穿著她貫穿的白衣, 裙擺無暇,從輕薄衣袖底端透出的一點肌膚露到白皙手腕,嬌嫩似雪。

那一小段沒有歸處的筷子尖尖在半空中,不知道該放到哪裏去, 好一會兒, 才蔫頭蔫腦地架在盤子邊緣。

陸光宗伸手,把林年空閑的一只手捉到自己手心裏, 林年瞥了他一眼,用力抽, 抽不出來,揚著嗓子道:“放開。”

“不放,”一看陸光宗就是要發揮骨子裏的流氓本色,“年年的手怎麽能放開來,我要一直這麽握著。”

“年年別生氣了,生氣就不好看了,”陸光宗幾乎把自己的臉貼到林年頸側,近乎耳語,“年年可是天上下來的仙女,才不會生氣的對不對?年年原諒我好不好,光宗,只是想給年年買禮物。生辰禮物。”

林年其實一點沒生氣,現在甚至還想笑,每次看陸光宗一臉小心翼翼湊過來哄人,都忍不住想再裝地像一點。

碗裏的米飯被挑起一點,在陸光宗期盼的目光下,進了林年嘴裏。

“哦。”林年平靜地回應。

“我說的是真的!”陸光宗總算有些著急起來,明明比林年高出一個頭,偏偏還只想往她身上膩,林年被擠得差點拿不住筷子,不由得板起臉,推開陸光宗的腦袋。

眼看著桌上的菜慢慢減少,直至消失不見,陸光宗以為自己沒戲,愁眉苦臉地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年年真狠心,不讓夫君吃飽飯,明天就沒力氣幹活,後天也沒力氣幹活。”

林年站起身來,一言不發,把桌上的東西掃進廚房裏,扭頭往臥室走去。

陸光宗跟著林年站起來,跟到廚房門口,又被林年推開,再一路跟到臥房,誰知道林年啪一聲,反手關上房門,陸光宗摸摸鼻子,再摸摸自己的肚子,覺得得自力更生。

正打算在廚房裏翻兩個窩窩頭壓壓肚子,沒想到,他從角落裏發現了分出來,一看就是給他吃的飯菜!米飯還熱乎著,散發著盈盈蒸氣,將廚房的這個角落蒸的模糊而溫暖。

陸光宗“嗚”地拿起筷子,將晚餐迅速吃完!

之後還打了個嗝,滿心想的都是年年肯定原諒他了!

實際上並沒有。一個時辰後,陸光宗深切地意識到這個問題。

林年坐在臥房之中的長椅上,手裏拿著繡棚,正瞇著眼睛,往上面紮下深思熟慮的一針,十幾秒過後,震驚地發現,自己又紮錯了地方!

正要拆了線重新來,門外傳來重物砸門的聲音,伴隨著什麽東西靠在門板上慢慢下落的摩擦聲,陸光宗的聲音透過厚實門板,被削減了大部分真實感。

“年年——”

“放我進去——”

啊沒錯,她把門反鎖了。

林年異常鎮靜地把原來那一針挑出來,選了個風水不錯的地兒,再一次紮下去,這下總算是紮對了地方,順眼了。

“年年,我真的錯了,我不應該假裝說我去田裏的——”

林年覺得這一針不應該用這個顏色,她轉頭,從桌山挑出了一個不錯的顏色,拿過來放在繡布上頭比了比,覺得這個顏色比原來的好太多。

“年年,我不應該進那家店的——”

林年看了看時辰,發現時候不早,探頭過去熄了大燈,只留下一盞放在床邊方便照明的小燈,站起身來。

她走到門後頭,門後的人應該是聽見了她的動靜,嗷嗚說了一串亂七八糟例如我以後再也不會想著給年年帶簪子帶鏈子帶手鐲,撲粉抹胭脂挑眉筆之類的話,活生生把活人道歉,演成了大型動物雙腳撓門板。

林年頓住了腳步,她之前可沒發現,陸光宗腦子裏居然都是這些東西!

本來覺得逗得差不多了,是時候放進來了,這下,看著不行,倒是該再等一點時間,把他心裏的話往外挖一挖,再考慮原諒不遲。

伸出去的手縮了回來,林年聲音毫無起伏,一點波瀾也無:“你今天睡原來的床。”

原來的床,自然指的是很早之前,陸光宗剛來的那段時間睡的床,不但冷冰冰,狹小黑暗,翻個身都困難,而且離臥房極遠,最難過的就是被窩裏面沒有又軟又暖和的年年!

這下怎麽睡得著!

陸光宗可不樂意,他設想中可不是這樣的,難道年年不應該在他裝可憐之後就放他進去了嗎?難道是現在還在生氣?!

林年鐵石心腸的後果就是,陸光宗縮著睡了一夜原來的小木床,望著窗外月光,只想感慨自己人生坎坷,仕途不順,壯志難酬。

林年的臥房就在他隔壁,聽了一晚上文人志士揮淚灑汗的打油詩,居然也睡了個不錯的覺,只是夢裏老是會出現陸光宗撓門板的聲音。

“吱——嘎——吱——嘎——”

床雖然大,但也有些空了。林年早上起來,不自覺往旁邊翻了翻身,怕壓著另一邊的人,翻了一周,旁邊都沒什麽動靜,才想起來陸光宗已經被她輦到隔壁去了,不禁失笑。

今天算算時候,陸光宗應該已經反應過來在逗他了。這個人本身不傻,有時候就是著急過了頭,想不到裏面一些彎彎繞繞,現在冷靜了一個晚上,差不多該發現裏面的奧秘。

她打開門,一個重物從門板上滑落,林年被嚇了一跳,眼睛都睜大了,猝不及防被壓個正著。

連一點準備都沒有,她被沖擊地連連後退好幾步,直到被堵在墻前邊,陸光宗整個人的陰影從上至下籠罩在她全身,有細碎的光芒從窗邊簾子的縫隙裏透進來,落在林年側臉,耳邊,鼻尖上,映出小個的透明光斑。

陸光宗啞著聲音,鼻尖拱在她頸窩,看起來不僅沒有冷靜清醒過來,反而快要走火入魔。

他用力地嗅了幾下林年的氣息,林年被拱的有些癢,縮了縮脖子,想像之前一樣把陸光宗推開來:“今天做什麽,發什麽……”

突然聲音漸小,話語變得模糊,有不明顯的細微響聲響起。

再回來的時候,陸光宗已經起身,溫柔地扶了扶林年有些歪掉的發髻,眉眼之間也沒了剛進門時的戾氣,變回原來只會撒嬌叫年年的模樣。

林年被親的說不出來話,眼角泛出清淺的桃花色澤,她瞪了陸光宗一眼,挑眉道:“吃了豹子膽?”

“夢裏吃了。”陸光宗黏黏糊糊地說小話,只是眼瞳深處仍帶許些痕跡。

兩個人在房門口待了許久,久到林年有些不耐煩,把陸光宗輕輕推開。

“該吃早食了。”林年道。

陸光宗不發一語,牽著林年的手腕,把她帶到桌子旁邊,桌上已經放了幾碟常見的早食,正在散發熱氣,林年望去,都是平時她會吃的口味。

陸光宗低聲道:“給年年買的。”

林年大為驚奇,畢竟雖然這些早食做起來不麻煩,但根據陸光宗之前的手藝來看,還是頗為覆雜的。那麽這些該是陸光宗摸黑起來,去鎮上買的早食。

其實還有另一種可能——比方說是陸光宗帶來的廚子做的,像上次那樣。

等到林年吃完早食,擦了擦嘴,陸光宗站起身,把這些碗碟塞進水池,出來坐在林年身邊,垂著腦袋,一言不發,神情沮喪。

林年心軟了,她覺得自己不太應該晾陸光宗這麽久,道:“今天你和我一塊兒去……”

她的本意是就當之前什麽都沒發生,然而陸光宗卻仿佛是看見了第二天的太陽,眨眼間覆活過來:“年年,你原諒我了嗎!”

林年嘆氣,沒想到陸光宗到現在腦子還沒冷靜下來,她一手挽袖,給自己倒了杯水,再給陸光宗倒了一杯,道:“我卻是不知道會這樣。”

陸光宗眨眨眼。

林年看著他,小小的微笑起來,心的一個小角落終於松了勁,放松地癱軟下來。

“我一直以為你會很快明白過來,結果一天過去了,你還沒想明白嗎?”林年道,“我才沒有生氣,我就是想逗逗你,沒想到你會這麽認真。好了,現在我說,原諒你了,好不好?嗯?”

林年坐在椅子上,神情溫柔,眼底帶著柔軟的笑意,宛如三月裏褐枝下悄然綻開一小片花瓣的桃花骨朵兒,就連耳邊翹起的小撮頭發都透出說不出的俏皮。

陸光宗凝視著她,突然間,渾身放松了下來。

他說:“年年。”

“現在你才是真正的放心了吧。”

“其實早就看出來了,”他伸過手,挽了挽林年耳邊碎發,“年年覺得在逗我玩,可是心裏覺得不安全,不安定,對不對?年年緊張的時候,小指頭總是會勾起來。”

他們一同往下看,果然,林年半藏在衣袖下的小指不自覺地半勾起。

陸光宗眉宇間一片舒朗,他執起林年的手,在上面親了親,林年怔住,見他擡起眼睛,眼瞳純黑,隱隱透著光,那是能將花骨朵催熟的暖風。

“年年,我一直在這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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