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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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年人還在後廚, 還沒看清前邊發生了什麽事情, 便有小二急匆匆地沖進來, 上氣不接下氣。

她鎮定道:“你輕點,喘口氣,慢慢說。我聽見前邊有動靜, 是怎麽了?”

小二滿臉驚恐:“是那群地痞流氓!這些人,從來不幹正事兒, 專門挑新開的店下手, 不給吃不給喝, 就砸桌子,還傷人!”

林年心裏想著, 她家酒樓開業第一天,就遇見這種事情——不太像是臨時起意,畢竟她之前在鎮上觀察過,頂多都是過了一段時間, 見生意不斷,才上門討要吃食。不然,若店家本身就沒多少銀子,更容易破罐破摔。

這樣想來, 她前後左右幾條街上的酒樓主人的可能性更大些, 畢竟她的名聲擺在這裏,從她盤下這家酒樓開始, 就有人不斷上門打探。

“我去前邊看看。”林年迅速熄火,在旁邊的毛巾上擦了擦手, 剛要推門出去時,又有一位夥計沖了進來,一臉目瞪口呆難以置信,嘴裏還道:“掌櫃的,您夫君陸公子,也不是一般人吧?”

林年疑惑道怎麽了,便走出門去,剛好看見陸光宗一腳揣在來人臉上,身姿輕盈極了,只是甩腿力道極重,叫人不由得猛一下閉眼,之後見那人如斷線木偶般直楞楞飛出去,砸在酒樓門口空地上,一個疊一個,壘了十丈高不坍塌。

她重重地嘆了口氣:“便是我,也不知道他有這種雜耍的手藝。”

陸光宗把來砸場子的人全部踹出去之後,從一旁沒了客人的空桌子上拎起兩酒壺,用指關節頂著旋轉,活脫脫就是一個雜耍隊正宗出身的年輕小夥子,仿佛下一秒就能上躥下跳演一出舞獅子。

“走過路過不要錯過啊,我店提供各類酒水吃食,還有上佳京城口味的菜肴,欸,包君滿意,包君滿意啊!”

耳邊還有小二在喋喋不休,好像把陸光宗描繪成了一個三頭六臂鐵齒銅牙的神人:“您是沒看見,那群人進來,一踹桌子,謔,這碗筷咕嚕咕嚕地轉,馬上就要從桌子上掉下來了,說時遲那時快,陸公子從二樓憑空一躍,左手五六七八個盤子,右手三四五六個碗,保管一個碗都沒落在地上!”

“嘿!這群人就急了,他們來砸場子,可沒有這麽難看的時候,連一個碗都砸不碎,這叫什麽砸場子呢?”

“於是也沒過腦子,紅著眼睛沖上前來,一個猛虎撲食,謔哈!宛如猛虎下山,可陸公子一個輕身提氣,輕飄飄地從他們頭頂飛過去,還每人踩了一腳!這群人那叫一個氣地發瘋啊,臉都漲的和掌櫃您碗裏的豬肝一個顏色!”

“陸公子回頭一個勾手,這群地痞就撲上來,見人就咬,仿佛一群沒了繩子的瘋狗。陸公子就是那水上鶴,竹上狐,飄忽不定,連根手指頭都沒被碰著。”

“聽陸公子大吼一聲,一個左勾拳,打飛了一個人的牙;一個右勾拳,折斷了另一人的腿,上踢下砸,不過眨眼間的功夫——喏,您瞧,就變成了門口這攤肉泥。還得麻煩官府來收拾,真麻煩,也真痛快!痛快!”

林年鎮定說:“我覺得你不適合在我這兒做個隨堂夥計。”

“掌櫃的?”

“你在我店裏當個說書先生吧。”

麻煩被官府一串拎走,最近新上任的縣令老爺顯然是被太守提點過的,這段時間小心翼翼,辦事效率快的出奇,沒過多久,一群衙役趕來,把這群踢館不過呼吸間,被揍卻又半盞茶的地痞們盤成幾條麻繩上的疙瘩,一拽便走。

紛紛躲開的客人們探頭探腦,見麻煩遠去,不由得松一口氣,然後又看著這滿地狼藉發愁。

剛才陸光宗打架是打的爽了,可是動作幅度也大,好幾桌東倒西歪,菜也扣的滿地都是,顯然是不能吃了。

他們吃不到原來的東西,又嘴饞剛剛撲鼻香氣,徘徊原地,不願離去。

林年一看就知道客人們的心思,她叫幾個夥計去處理那滿地的東西,等酒樓重新幹凈起來,從後廚走出來,和那幾桌客人協商,再給他們補上。

客人們手上筷子就夾了一次,還有新的菜端上,自然叫好,一時間酒樓重新熱鬧起來,說笑的說笑,喝酒的喝酒,林年穿梭過幾桌客人,笑著應下他們再來幾斤肉的要求。

她推門回到後廚,看見陸光宗正蹲在後廚裏,幾個不大的小夥計圍著他,眼睛裏似乎在發光,上下嘴皮一碰,好像一群小麻雀,就是停不下來說話的嘴。

“陸公子,您剛才那一招,叫什麽?”

“陸公子!您這腿上功夫,是用了多少才能練成的呀?”

“陸公子,我想……”

一見林年進來,便作鳥雀散了,裝模作樣地去拿菜拿抹布,林年笑罵了兩句:“我就說外頭幹活的人這麽少,原來都躲到這裏找我夫君麻煩了。”

“哪有哪有!”

夥計們哄鬧著出門,林年走到陸光宗面前,猛不丁被抱起來,舉過了頭頂。

林年一臉懵地按住他肩膀,聽見陸光宗笑嘻嘻道:“年年!我剛才打架厲不厲害?帥不帥?你夫君是不是特別英勇神武?!”

林年冷漠道:“我一點沒看見。”一出門你就已經打完了。

“哦。”陸光宗悶悶不樂地把她放了下來,攬著腰不放,林年想了想,在他耳邊說,“因為平時就很英勇神武。”

然後就被壓在墻上親了個遍。

陸光宗又重新高興起來,跟在林年的後頭出了門,幾個廚子才敢從角落裏出來,嘖嘖稱奇。

“掌櫃的和她夫君感情真好。”

“你看人家才結親多久,自然是如膠似漆的。”

“唉,我家婆娘……”

晚上時,林年坐在二樓一間特意留出來的房間裏,暫時頂替賬房先生的位置。這是一個難定下來的職位,她也不太敢放手給別人來做,只好辛苦自己作賬。

賬本寫了滿滿好幾頁,她的眼睛也越來越亮,盈盈燭火,落進了眼睫,眼瞳之中。

“我們今天賺了好多!”林年笑道,不自覺晃了晃小腿。

陸光宗給她捏肩膀,道:“那便是個好開頭,年年的酒樓,當然生意紅火,長長久久!”

林年咳了一下,謙虛道:“要不是你今天下去趕跑了那群人,到現在,會走了多少客人,都還不知道呢。”

陸光宗輕柔地摸了摸她頭上的木簪子,有些懷念地看著這支木簪子上的花紋——和他頭上那個劣質的,半碎不碎的玉冠的花紋一模一樣。

“他們來砸年年的場子,光宗當然不能只站在樓上看著。年年今天肩膀好硬。”

林年聽了,她活動一下,是感覺有些酸痛,不過被陸光宗捏過一通後,舒服了不少。她軟綿綿地陷在椅子裏,手裏仍然拿著賬本,懶洋洋道:“今天第一天開門,當然要多看顧著些。”

陸光宗將她手中的賬本抽走,在林年反應過來睜大眼睛之前放回桌子上。

“年年得早些回去休息,”陸光宗想了想,決定循環利用,“我認識一個人,很可靠,以前做過一些賬房先生的活,手腳幹凈利落。年年要不要考慮一下,把他招為賬房?”

林年頭一次聽陸光宗推薦別人,起了點興趣:“是個什麽樣的人?”

陸光宗想了想自家參謀那一張常年平淡無波的臉龐,不免有些牙酸:“就是……一個看起來很平常,但是很可靠的人。身量不高,長的也不算壯實。雖然什麽時候都不喜歡笑,但總歸是個利索的老實人。”

“這般好的老實人,以前還做過賬房先生,現在怎麽尚在空閑時候?”

陸光宗老老實實回答:“他喜歡上了種地。”

在幫他家王爺研究了多次該如何插秧,除雜草,施肥之後,陸光宗還沒什麽感覺,這位常年不笑的參謀反倒自己深深地愛上了種敵的充實感,每天先迅速趕到他這裏問個安,然後急沖沖去了自己開的一小塊田,整天蹲在裏面不知道弄什麽東西。

林年聽了理由,也是哭笑不得:“人家都這麽喜歡種地了,還會來我們酒樓嗎?”

陸光宗斬釘截鐵道:“會的,因為他同樣喜歡當一位賬房先生。”

王爺說他喜歡,他就得喜歡。

林年還沒來得及見到這位熱愛種敵的前賬房先生一面,就聽見了那位新晉探花要回鄉探親的消息!

這次,真正有了官職,有真人回來的排場,和之前只是回來通報個消息的排場完全不同,一大早上,鎮門口被擠得水洩不通,好像全鎮能喘口氣的活人都從房子裏跑了出來,就為了見見這位探花郎一面。

林年的酒樓生意也受了不小的影響,她見樓裏客人少了三分之二,交代夥計好好看店後,和陸光宗一塊去鎮門口湊熱鬧。

新晉探花郎騎著高頭大馬,身著官服,周圍一群人簇擁著往裏面走,還有不少人在前邊開道,一路走一路擠,不可謂不艱難。

劈裏啪啦劈裏啪啦,就連祝賀的鞭炮都左右兩邊放了兩幅,總共足足放了四根!

人們綴在張峻後面,希望能摸一點探花郎身上的喜氣,沾沾光,來日也能考功名,做大官!不過這一下便把不大的道路堵得沒了空襲,奉命開路的侍衛們心裏苦不堪言。

張峻這一路就沖著自己和阿田的家走去,拐過一個路口時,見周圍人太多,甚至有百姓爬上屋頂,就為了看他一眼。不由得搖頭,叫前邊人速度放慢一點,免得周圍鄉親發生什麽意外。

他記起,前邊正是他家的成衣坊,那位京城來的年姑娘盤下了這成衣坊,據說要改成酒樓。這麽幾個月了,不知道她生意怎麽樣。

張峻夾了夾馬腹,一轉頭,便看見了林年家酒樓的招牌,林年正站在酒樓前邊高出三層的臺階上,微笑著望著他。

張峻也露出微笑,見一個熟悉的人影從林年身後的酒樓裏走出來,和年姑娘親親密密地站在一起。

這位他在上京之前,也是見過的,是年姑娘的夫——

張峻盯著陸光宗越來越清晰的面容,手上一松,一個不察,就要從馬背上摔下來!

周圍人一陣驚呼!

這,這不是那位攝政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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