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一章

關燈
陸光宗回來這幾天, 家裏可謂是雞飛狗跳, 並不算很大的家突然便充滿了人氣, 處處都能看見另一個人留下的痕跡,什麽七歪八斜的板凳桌椅,就連廚房裏圓頭圓腦的土豆子都逃不過去, 一會兒在手裏盤著,一會兒突然出現在林年的眼皮子底下。

林年一把把這顆被盤的光滑鋥亮的土豆子推開, 和陸光宗閑聊起這兩天發生的事情, 還問了問這位新晉探花的事情。

他在京城呆了這麽幾個月, 總該知道點事情。不咋地知道,也該從別人嘴裏聽過一星半點。

陸光宗仰躺在榻上, 一條腿曲著,一頭烏發散開,一雙眼睛半睜,眸底流露一點笑意。他細細想來, 詳細講了一遍這位探花在京城裏策馬游街的場景。

“……這位探花可真是風光,連狀元都搶不過他的風頭,一路走來,被扔了一路的花, 滿頭滿臉都是, 我和他隔了好幾匹馬的距離,都被熏得想打噴嚏, 更別說這位直接‘花上身’的探花郎了!”

林年停下繡花的手,有些好奇:“怎麽這般風光?還偏偏吸引一群小姑娘?”

陸光宗懶懶道:“還不是因為臉長得好, 人又比那位年至不惑的狀元年輕,才引的一群年紀輕輕的姑娘扔花來。”

林年還想再問點什麽,就被黏糊的牛皮糖纏了上來,陸光宗伸出手臂,想把整個人都掛在林年身上,林年繡花被打斷,嫌棄地把人推開。牛皮糖不依不饒,重新黏上來,林年被纏的沒了脾氣。

“……你過去一點!也不嫌擠得慌。”林年就坐在床邊繡花,她原本還覺得坐在被褥上軟和一點,現在被陸光宗一擠,整個人都被擠得半個身子出了床。

“年年就知道問那位探花的事情,也不問問我。”陸光宗把不高興寫在臉上,他猛一個翻身,林年措手不及,僅僅將手上的活計甩到一旁矮桌上,就被壓在床上。

“發什麽瘋?!”

身上壓了一具沈甸甸的男子軀體,林年怕頭上木簪子被折斷,也沒怎麽掙紮,任憑陸光宗俯身親了她一口,落的眼角桃花色澤泛濫。

陸光宗正經道:“年年在我一醒過來,就探花長探花短的,光宗不過親一下,算的哪門子發瘋?”

他倒是一本正經,仿佛只是平日裏隨便吃個飯牽個手,林年從下往上仰視他,一個不察,又被啄吻了好幾下,扭過頭,推了推陸光宗的手臂。

“那就問問你,這段時間都幹了什麽,吃了什麽,見了什麽人——這總行了吧?”林年沒好氣道。

陸光宗嘿嘿笑了兩聲,翻身離開,林年重新呼吸到新鮮空氣,她重新坐起來,扶了扶有些歪掉的發髻,把木簪子的位置挑的正一點。

誰知道問完之後,陸光宗還不讓她走,拉著林年的衣角,就差在床上來回打滾,將床榻折騰地嘎啦直響。

林年道:“又怎麽了?”

陸光宗無辜地晃了晃手臂:“年年還沒聽我說呢,怎麽就要走了?”

“如果你要說的是,今天吃了幾頓飯,每頓飯吃了什麽,又上了幾趟茅廁,那我……”

“年年肯定是天上下來的仙女,連光宗心裏想的什麽都一清二楚,光宗自愧不如,不然就好好說道說道……”

“……閉嘴吧!”

劈裏啪啦劈裏啪啦!

一陣鞭炮聲響起,林年的酒樓在三天後開張了!

所有知道這位侯府小姐的人都來湊了個熱鬧,將酒樓門口擠得水洩不通,人頭攢動,腳尖貼著腳後跟,一眼看去一片烏泱泱的腦袋頂。

林年難得換了一身壓箱底的衣服,把長發挽起,更顯地模樣精致,眉目如畫,一縷沒梳好的額發從耳邊掠過,順著風揚起,站在酒樓。

“感謝大家夥的支持,今日酒樓開業,還請各位捧個場,捧個人情。”

這種話當然不是林年自己說的,而是陸光宗。陸光宗也難得換了一身嶄新的黑衣裳,站在林年旁邊,滿臉笑容,一點不把高聲暖場當成是什麽掉身價的事情。

“欸欸欸各位!今天我們可謂是下了血本,所有進來的貴客,話不多說,送小菜一盤,花生米一碟,清酒一小壺——各種滋味,您等進來瞧瞧?”

他眼睛往遠處一瞟,另一邊的一群人衣領一緊,見沒人上前,便一馬當先,做了這個出頭鳥,只怕動作慢一點,被殿下訓的狗血淋頭。

“讓讓讓讓!”為首那位身型較壯,偽裝成鎮上屠夫的侍衛擠開人群,粗聲粗氣地嚷嚷,“早就聽說主事的年姑娘是京城來的小姐,我要嘗嘗看京城的味道!”

周圍人紛紛議論道:“一看這酒樓的做派,就和一般酒樓不太一樣。”

“可不是,你瞧瞧這門面,嘖嘖,看不出來吧,都是錢堆起來的呀,嘖嘖嘖……”

“你們聞見沒有……”

“聞見了!這是個什麽味道?!我怎麽從來沒聞見過!”

“進去看看唄!這不還說送東西嗎!”

還在觀望的人們見有人已經往裏面沖,也有些按捺不住自己蠢蠢欲動的心,擡腿往裏面走。

謔!這光滑幹凈仿佛打了層臘的桌椅!

嗬!這一看便看不出深淺的瓷器掛畫!

嘿!這寬闊明亮還有屏風的二樓隔間!

就沖著酒樓這布置,怎麽說都要坐下來,好好吃上一回,才值得特意來一趟啊!

於是他們坐了下來,叫了菜上桌,夾一筷子入口——果真不同!是本地陌生的口味,但意外的合胃口,叫人吃一口便覺得全身酣暢,一筷接著一筷,完全停不下來。

林年還合著當地人的口味,準備了沒多少花哨的肉食,客人們覺得小菜吃完了,小酒喝膩了,想大口吃肉的時候,便招小二奉上幾斤肉食,配著純度不低的酒,幾口下去,可謂是放開了肚子和嘴,只知道吃了!

一時間,大廳裏人來人往,杯箸交錯,碗筷在木桌上落出響亮聲音,人們高聲叫好,小二甩著毛巾,只來得及吩咐新招的夥計兩聲,便讓他們下去幹活。

他扯著白毛巾,笑道:“掌櫃的,還祝您生意紅火,日進鬥金啊!”

林年同樣笑著說:“承你吉言啊。”

他們站在二樓,大廳裏沸騰的人聲傳到二樓來的並不多,選擇坐雅座的客人們還是能享受到一個清幽舒適的環境,裏頭時不時有人探出一個頭,問菜做好了沒。

小二趕緊跑過去解釋道:“抱歉抱歉,客官,今天人太多了,您也看見了,這一時忙不過來,正常的,客官見諒。”

林年也感覺廚子的速度跟不上上菜的速度,她皺起眉頭:“看來我得親自去廚房一趟。”

陸光宗倚在欄桿上,單手撐著臉:“也是這群人有口福,能嘗到年年的手藝。”

林年道:“當初招廚子的時候,就是把我也算進去的。這裏的人,還有哪個嘗過正宗的京城口味?不由得我不下去。”

“所以就是廚子的不是,”陸光宗道,“幾道菜罷了,速度這麽慢,給誰吃?還要年年親自來!”

林年拍了拍他的腦袋,這個動作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變成了習慣:“我去去就來,你在這裏站著就好。”

“好——”

林年拖去繁瑣的外袍,換了身簡潔方便的衣裳,進了後廚,掂了掂菜刀。

一個忙得不可開交的廚子還有閑心往這裏看,笑道:“掌櫃的,這些粗活我們做就可以了。”

“是極是極!”

之前林年只給他們提供了京城菜的配方,廚子們現在還以為自家掌櫃是一位雙手不沾陽春水的小姐,紛紛暫時放下手裏活計來勸她,上樓去清凈的地方。

林年挑眉道:“你們也太過小看人了。”

她下手如電,動作幹凈利落,毫無拖泥帶水,一刀一刀刀刀分明,又能連在一起變成模糊的殘影,幾下便把食材切成薄厚均勻的條狀。

呲——

油鍋燒熱,幾盤焯過水的食材從鍋的邊緣滑落中央,又在鐵鍋的顛動下揚起又落下,動作間飄出一片細膩香味,幾味調料雪般落下,一瞬摻入,讓香味變得濃烈起來,從小小的後廚爆裂開來,蔓延至前邊大廳裏。

外頭不少客人已經聞見了這股不同尋常的香氣來,紛紛開始敲桌子拍板凳,喊小二趕緊上菜,夥計們點頭應聲,轉過身時自己也吸了吸鼻子,露出渴望之色。

好香——

林年做好了幾盤菜,叫小二趕緊送出去,一轉身,看見廚子們目瞪口呆,仿佛第一次看見自家掌櫃一般。

“掌……掌櫃的,您這手藝,都是從哪兒學的啊?”一個廚子搓著手,陪著笑臉問道。

林年想了想,有些困惑,畢竟她從來沒有看過什麽菜譜,不過聽人說過一些過程,照著自己記憶裏的東西隨便往裏面灑調料罷了。

廚子們聽了,嘆息一片,只恨這祖師爺賞飯吃的天賦沒落在自己身上。

有幾桌幸運的客人正好分到了林年做的菜,嘗了一口,立馬嘗出其中不同來,隨手拉住身邊路過的一個小二,急匆匆問道:“這菜和剛才的不一樣啊?!這是哪位廚子下的廚?”

原本還想著以後要點名叫這位大廚來做,沒想到小二擺擺手,彎腰道:“嗨,這盤是我們掌櫃的下廚做了,剛才人太多了,後邊廚子忙不過來,掌櫃的才來幫忙。”

客人只好扼腕惋惜。

他還有點不死心,扯著夥計袖子不讓他走,繼續追問道:“那以後你們掌櫃的做菜,能不能……”

話還沒說完,大敞的大門被踹了一腳,震得滿酒樓一顫,客人們一抖,手裏還拽著筷子不放,伸出手先去扶桌上的菜盤子。

有一幫人晃晃悠悠地走進來,一腳邁過酒樓門檻。

“掌櫃的,給我們來一間上好的雅座!”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