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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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光宗滿腦子都是剛起床,走路都有些歪斜的林年:“姐姐,你答應過的。”

“知道了,給你做好不好?”林年把打來的五花肉拖出來,隔在砧板上頭,舉起了菜刀。

接下來,陸光宗後退一步。

林年猛然一揮菜刀,閃著銀光的刀刃在砧板上晃出殘影,連綿不絕的剁肉聲響起,不絕於耳,她滿腦子都是關志行的事情,但隨著肉慢慢被剁碎了,她的心情也逐步好起來。

陸光宗親眼見證,林年用奇快無比的刀,幾個呼吸間就把肉餡處理出來,他站在後頭,嘖嘖稱讚:“姐姐的刀工真是令光宗永生難忘,又均勻又平整,肉碎而不爛,軟而不黏,好刀工,好刀工!”

林年被逗笑了,她鏟起一半肉餡折疊起來,繼續把肉餡切薄。她沒有做過這道菜,頂多是從旁人嘴裏聽過兩耳朵,也就憑著記憶做了。

“我隨便做做,你也隨便吃吃,別放在心裏頭。”她道。

就陸光宗這樣的性子,總不會說她做的不好吃的。

果然,陸光宗滿口應答:“怎麽會覺得姐姐做的菜不好吃?姐姐就算是做一盤子爐灰出來,光宗也能面不改色咽下去。”

林年瞥了他一眼,笑罵道:“就你會說話?”

陸光宗面不改色,滿臉無辜,好像剛剛那個放話說要吃爐灰的家夥不是他一樣:“光宗當然得會說話,不然遭姐姐嫌棄。”

“嫌棄,嫌棄極了,”林年輕輕推了他一把,“你到外邊去,真是不知道自己有多大的個子,廚房本來就小,全給你占了去。”

陸光宗只好委屈地掀了簾子出去,一會兒,外頭傳來一聲“姐姐,莫要嫌棄!”

那尾音,那語氣,活像是林年把他帶到荒郊野嶺拋屍了一般。

林年剁完了肉餡,往裏面加了些料,發現有些香料沒有,不過想必陸光宗不在乎這些。她也就這現狀,先裹上蛋糊,往油鍋裏一放,滋滋拉拉響了一陣,再撈出來。

香味四起,林年在這做飯這道上,倒是有著女紅所不能及的天賦,沒幾天的功夫,她就能把家常的素菜做的可口,就連陸光宗減少了要吃葷菜的嚷嚷,吃著桌上的素菜不能自拔。

想必做葷菜的手藝,也應該差不到哪裏去。

果然沒多久,陸光宗吃完了三個丸子,往後一仰,靠在椅背上長長的嘆氣。林年還在小口啃著她的那個丸子,堪堪吃完了一半。

這個丸子口味不是很好,和她記憶裏的味道有不少差別,不過是第一次做,也就能安慰自己手比較生,不熟練的原因。

林年皺眉,道:“今天做的不是很好吃……”

“很好吃!”陸光宗滿足說道,他現在吃飽喝足,趴在木桌上,單手支著臉頰,看起來慵懶乏力,只想瞇著眼睛打個盹兒,“姐姐出馬,就和別人不一樣。我吃過我……家旁邊酒樓的四喜丸子,真是四個丸子也比不上姐姐做的一個。”

“哪有這麽好吃,”林年道,她有些不自然,自己的水平還是能嘗出來的,“該打,不說實話。”

陸光宗無辜道:“我怎麽就沒說實話了?姐姐做的好吃,還不讓人誇一誇?”

林年裝作薄怒,伸手敲了下他腦殼,陸光宗嗷一聲叫出來:“姐姐聽不得真話,還要打人!”

她明明連碰都沒碰到他!

這麽一番鬧下來,林年整個人都舒暢了,晚飯後,她再次拿起繡棚,有些得意地拿給陸光宗看,這次的繡工,可有了不小的長進,她已經能看見未來她憑借一手精湛的女紅……

陸光宗真心實意稱讚道:“好看!這頭小馬駒真是活靈活現,就連……”

“……”

“姐姐?”

“……你到那邊看書去。”

“姐姐——”

於是陸光宗又被趕到了那個小角落裏,拿起之前還沒看完的游記,邊看邊笑,不知道倒底在笑什麽,林年臉皮薄,現在不太想搭理他,頂多在他笑得實在有些大聲時出口問他:“笑什麽?”

“沒有,真的。”陸光宗用書遮住一半他的臉,只露出一雙眼睛來。

第二天,林年頭次和陸光宗一塊兒去了鎮上,沒在客棧找到鄭墻,在街坊鄰居嘴裏知道了他的蹤跡。

“墻大哥怎麽這麽早就去官府了?”林年有些疑惑,不過還是匆匆趕去。

官府門口人山人海,街坊們平時生活乏味,每一次官府判案子,或是有其他什麽新鮮事,門口都會有一群人圍觀,對裏面的案子評頭論足,不管是這家偷了那家的雞,還是那家偷了這家的人。

鄭墻就在裏頭,面前桌案上放著紙,有個師爺樣的人物就站在他面前,手提毛筆,正在埋頭寫著小字,那些無端來鬧事的無賴們就站在周圍,各個臉上透出無聊透頂的神情,只想回家睡個昏天黑地。

不一會兒,師爺寫好了,他拎起紙來,吹了吹上面的墨跡。

林年站在陸光宗後頭,沿著陸光宗擠開的人群縫隙走到前邊去。

這裏沒多少人不認識她——畢竟鎮子上人也不多,大家都是土生土長的,無論是誰都能混個眼熟,消息自然傳得快,林年當時回來的動靜大,還有不少人專門跑到村尾看她的。

“這個就是那個林年……”

“別這麽叫人家姑娘名字。”

“我女兒甜甜說,年姑娘性子可好……”

“誰知道這些都是什麽破事情。”

“哎,被這些無賴纏上啊,就不容易脫身,年姑娘也是倒黴。”

“可是,平時他們根本就不會鬧到官府來,今個兒怎麽轉了性子?”

林年走到鄭墻身邊,臉色平靜:“墻大哥。”

“年姑娘。”鄭墻躬腰行禮。

師爺半瞇著眼睛,看了看紙上的字,往旁邊一放:“現在可以簽了。”

鄭墻剛想去拿筆,陸光宗卻率先拿起了那張紙,皺著眉頭看了一遍,最後眉頭松開來,向他們點頭:“沒問題。”

林年道:“平時還說自己大字不識幾個,現在就能讀懂這些了?”

陸光宗不吭聲,往旁邊走了走。

鄭墻在紙上簽下自己的名字,林年也學著他的模樣,在紙上簽下名字,印了印。她看了一眼內容,關於她的,概括起來大概就是適婚年齡,未婚未育,無私生子,目前無意中人等。

她看著這些小字,起了疑惑,突然有一種不好的預感,詢問師爺:“這張紙,除了證明上面這些,還有別的用處嗎?”

師爺斜著小眼睛看了她一眼,搖頭道:“這倒沒有。”

林年不是很放心,直到陸光宗也說沒問題,她才定下心。

之後又有些懷疑,陸光宗平時只看看游記這類的書,哪有什麽經驗看這裏頭的貓膩?

這差不多也是了卻一樁事,鄭墻連笑容都松快了,他道:“我得趕緊回去看著筐筐,不然一會兒又跑沒影了,我真是哭都沒地兒哭去。”

“筐筐現在怎麽樣?”林年有些好奇。

“好得很,就是胃口越來越大,我看不久,就能長成半大小子了。”鄭墻笑道,林年想象了一下小白面團長成健壯的小夥子的模樣……算了,還是先回去吧。

官府外頭的人見沒有什麽熱鬧可以看,不滿地發出一陣噓聲,零散地走開了一些,幹自己的活去了。大街上小販賣燒餅的賣燒餅,賣小玩意兒的賣小玩意兒。

林年四周看了看,目光在小物件攤上停留片刻,上面都是些做工一般的簪子玉冠,項鏈手鐲。

他們回到自己的小屋,林年趴在窗臺上思索,還是對這些人的由來有些不解。

幾個月沒有消息的侯府,這兩天突然寄了封信件過來。

當時林年正在逗筐筐玩,筐筐長大了一點,總算認了人,會管她叫姨而不是娘親。林年催著陸光宗做了只粗制濫造的小鴨子,送給筐筐當禮物。

木制的小鴨子被磨得平整,小團子嬌嫩的手掌也不會被磨破。林年剛遞給筐筐時,小團子還很開心,舉著玩具瞪大眼睛,滿地溜達,林年就跟在後頭,聽他喊著小鴨子小鴨子。

之後陸光宗從地裏回來,見筐筐這麽喜歡小鴨子,便說了一句,回頭再給他做個新的的時候,筐筐啪唧一聲坐在地上,滿臉茫然。

林年趕忙把筐筐扶起來,拍拍他衣服上的灰,剛想問怎麽了,筐筐把小鴨子放在地上,伸手只要林年抱了。

林年只好把他抱起來,陸光宗有些納悶:“他怎麽這麽不待見我?”

“多陪他玩,玩熟了自然認得你。”林年道。

陸光宗不服,辯解:“可是我這天天都有這麽多活幹,哪有什麽空閑時候陪這小家夥玩這些?”

“那就陪他說說話也好,總會記得你的,你又不是什麽半個月才見一次的大人物。”林年把小鴨子撿起來塞到筐筐手裏,拍了拍筐筐的背,筐筐癟著嘴,抓著小鴨子。

這時有敲門聲響起,是屋外柵欄外的聲響。

林年打開門,見是一名陌生的男子,穿著身驛站的衣服,背著包,從裏面找出封信遞給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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