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四章

關燈
林年接過信封,向信差道了謝,回了屋子裏拆了信,才發現是侯府寄過來的,上面還蓋著侯府的章,看起來不像是侯爺的章,像是主母自己的私章。

她瞇起眼睛,仔仔細細地讀了一遍。

信的開頭是主母對她的稱呼,下邊幾段,是用秀麗的小字寫著,林年粗略看去,沒看見什麽有用的內容,不外乎是主母問她是否吃好喝好穿好,平日裏生活如何等等,倒是半分便利不漏給她一點。

她沒了耐心,直接跳過開頭,往下看去。

果然,經歷了一串噓寒問暖後,主母終於進入了正題。先用她的寶貝女兒開頭,例如大小姐這些天有了意中人,恨嫁了,主母算算,不僅是嫡小姐在適婚年齡,連林年也是。

主母寫道,平時裏對林年多有疏漏,但人生大事上卻不會虧待她,原本擇親家是她這個嫡母該做的事情。

但林年現下離她太遠了,不好親自處理這些事,於是便將擇親的權力,授予關志行,讓這個遠房親戚為她把把關,然後給林年找個好人家嫁了。

最後一段話,是主母勸林年早點選擇個好人家,侯府嫁妝豐厚,不會虧待了嫁出去的女兒的。

然而信上也沒有說,這筆嫁妝現在究竟在何處。

林年心裏一沈,要是關志行在中間插一手,或者故意安排意外,讓他自己吞了嫁妝……這些恐怕背後都有侯府主母的指使。

“真是麻煩事情成群來。”林年喃喃道。

她腿上一重,低頭看去,是年幼的筐筐抱上來,嘴裏嗚嗚地不知道說些什麽,陸光宗跟在他後頭,一見著林年就開始控訴這小團子的罪行。

“他根本不理我!還不要我抱,這態度怎麽差距這麽大呢?”陸光宗站定在小團子身後,筐筐警惕地扭過小腦袋,抱著林年的腿轉了一圈,躲到後面去。

林年哭笑不得地揉了揉他的小腦袋:“怎麽了?”

“可能是覺得光宗沒有姐姐好看吧。”陸光宗裝模作樣地嘆了口氣,向筐筐伸出手,“筐筐抱一個,這麽風流倜儻的哥哥不要嗎?”

筐筐躲在林年裙擺後頭,露出半個小腦袋,向來不愛說話的筐筐清晰地吐出一個字:“醜。”

陸光宗大驚失色,蹬蹬後退幾步,仿佛是出生以來就沒受過這麽多委屈。

林年捂住嘴,笑了兩聲,沒忍住,又笑了兩聲,陸光宗茫然道:“姐姐,原來我長得這麽……不好看嗎?”

他好看,他怎麽不好看,臉頰線條流暢,雙眼有神,眼眸如漆,五官深邃,不笑時渾身一派威嚴氣勢,笑時盡顯少年風流氣,是個典型的富貴公子模樣,即使現在僅穿著林年不知道從哪裏找出來的一身粗布短打,也能穿出皇帝的氣勢來。

林年伸手,輕點筐筐的額頭,輕聲說道:“這麽調皮。”

筐筐懵懵懂懂地舉起小短手捂住自己的額頭,晃了晃腦袋,不說話。

陸光宗還真的和筐筐杠上了,全憑筐筐還小,嘴裏說不出一句完整話來,丟了一張正人君子的臉,反反覆覆問筐筐他哪裏不好看。

“你看看我這臉,我這眼睛?說,不好看?哪兒不好看?你要說出具體的不好看,我才能承認是真的不好看,不然就不是不好看,是很好看。對不對?對不對?你說呀,筐筐說對不對?”

陸光宗蹲著還是比筐筐高一截,他幹脆一膝蓋跪下來,似乎沒有一點不對來,為了和筐筐平視,他還彎下脊背,把臉湊到小團子跟前。

林年抱著手臂站在旁邊,才發現陸光宗一直都是背脊挺直,就算是插科打諢撒嬌的時候,總是會習慣性地挺直脊背,將下巴微微揚起。

她看了一會兒,笑著走過去,裝模作樣地踢了踢陸光宗:“地上臟,你怎麽這麽容易就跪下去了,也不怕蹭臟褲子。”

“這地兒姐姐上午剛掃過吧,亮的跟新的似的,哪來的臟。”陸光宗捏捏筐筐的小臉蛋,筐筐皺起小眉毛,好像在思考什麽,最後掙紮了一下,從陸光宗手下跑開,躲到林年身後,抱著不撒手。

林年把筐筐抱到身前道:“作什麽欺負他。”

陸光宗可憐巴巴道:“姐姐,明明是他欺負我!”

關志行來的那天清晨,是陸光宗剛剛扛上鋤頭出門的時候,而林年一個人呆在家裏頭,琢磨著怎麽給日漸長大的鴨子們加點餐。

吃胡蘿蔔?還是玉米?吃點玉米會不會好一點?鴨子吃玉米嗎?會不會噎死?

剛醒過來,往往是頭腦最不清醒的時候,林年被窗外不遠處的鴨子們吵了一宿,今天早上剛睜開眼睛的時候,還以為自己整夜睡在鴨棚裏,四周都是只會鼓著嘴巴聒噪的鴨子,差點沒一頭栽下去。

她恍恍惚惚地起了床洗漱,打開門時,陸光宗正站在廳裏,長發披散著,衣衫不好好穿著,露出大半胸膛,見她出來,陸光宗動作自然,轉過去披好外裳,再伸手取了桌上的玉冠。

“姐姐早啊。”

林年揉揉太陽穴,腦子裏還有些一脹一脹的,她到桌前倒了杯水,剛想喝一兩口,被陸光宗攔下來。陸光宗拿走她手裏的杯子,放在遠一點的地方,林年沒反應過來,手裏杯子已然遠去。

“等等……你拿我杯子……”她依舊很口渴。

陸光宗臉上表情依舊,但語氣嚴肅:“怪不得姐姐身體不好……都是大早上喝冷水喝的胃出了毛病。”

林年努力伸手去夠杯子:“不是這個原因,真的……陸光宗,把杯子給我。”

陸光宗拿過杯子後退一步:“不給。姐姐等我燒了熱水再喝。”

林年蹙眉,沒好氣道:“你都要去田裏了,怎麽燒熱水?”

“那些小東西又不是離了我半刻鐘就活不下去。”

“熱水還要冷很久才能喝。”

“不會的,現在天氣還冷,姐姐耐心等一等好不好,冷的很快的。”

“陸光宗,我現在就口渴。”

“姐姐——”

最後林年還是坐在椅子上,面無表情地等待陸光宗把熱水燒開。

陸光宗把水遞到林年手裏,還不死心把臉湊過去,試圖從林年那裏討一點好處:“姐姐,你看我都給你燒熱水了,是不是應該說些什麽?”

他擠眉弄眼瘋狂暗示,林年只當自己耳聾什麽都沒聽見,她慢悠悠地喝了一口熱水,雙手捧著溫暖的水杯,滿足地長嘆一聲,順手把湊過來的陸光宗推遠一點。

陸光宗出門的時候,只得到了姐姐敷衍的“早去早回”。

林年放下杯子,起身去了廚房,打算弄點東西堵住這群鴨子的嘴,她翻了翻廚房的角落,翻出一袋不知道什麽時候帶回家的小米面。

所以鴨子吃小米面嗎?它們真的吃嗎?

林年把小米面拎到廚房臺子上頭放著,前邊正對著廚房的窗,遠處有一個熟悉的人影匆匆趕來,林年疑惑地仔細看了兩眼,原本愉悅的心情瞬間降下去。

正是老熟人關志行。

關志行帶著笑容敲響了林年家的門,還不等林年打開門說話,便高聲說道:“年姑娘?年姑娘?!有好事,有大好事!”

林年一點都不想知道關志行嘴裏的大好事是什麽,她可不覺得有什麽大好事情降臨在她頭上。

但總也不能一直關著門,叫四周的鄰居看了笑話。

林年打開門,關志行站在門口,拱著手向林年行禮,林年面色冷淡地側身,讓過他這一禮:“年受不得。”

“有什麽大好事,老爺說道一番?”林年平靜道。

關志行搓著手,眼珠子骨碌碌地轉,嘿嘿笑起來:“這不是,前些天侯府給寒舍來了一封信嘛……信裏夫人說,擔心年姑娘大事,叫我給姑娘把把關。”

林年瞇起眼睛,她弄明白了關志行來的目的。

她冷淡說著:“這個不勞老爺操心,年的大事,自然是由年自己操辦。”

關志行原地度步,“這不是有了不錯的人選……這些天,鎮上有些年歲差不多的青年,該到了結親的時候,年姑娘可以考慮一番。”

林年後退一步,動作迅速地關上門,隔著一道厚厚的門,高聲道:“年的婚事,年自然會自己負責!”

關志行說的幾人,林年很快就見到了。

她去鎮上買點東西,陸光宗整天叫著自己肚子餓,叫著姐姐不給家裏的長工飽飯吃,一天到晚都是素菜,見不到半點油水——這話其實是有很大問題的,起碼林年還是會顧著陸光宗,是不是給他加個菜,算是犒勞他一天到晚的辛苦。

可是陸光宗依舊不依不饒,差點就要在地上打兩個滾。

“以前的姐姐慈悲心腸,現在連一塊肉都不給,姐姐看準了我沒辦法,盡力來剝削我!”

林年冷漠道:“陸光宗,摸著你的肚子說話。”

林年挑了一籃子雞蛋,又提了一手的芹菜,她掐著尖,用審視的目光將兩株芹菜上下看了個遍。

賣菜人蹲在菜攤後頭,從下往上瞅她:“姑娘,買菜嗎?”

林年想知道自己如果說不買,對方會有什麽樣的反應,於是林年……冷靜道:“買。”

她揣著一懷抱芹菜,走路時,視線前頭也全是搖搖晃晃的翠綠菜桿子,她從菜市場出來,被人流一擠,沒看清路,繞來繞去找不著自家方向。

她額頭上冒汗,腳步錯開,躲進了一條小巷,望著外頭洶湧人潮,陷入沈思。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