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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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年這麽疑惑,也這麽問了,陸光宗笑嘻嘻,一口咬定自己就是在幹活兒,只不過對姐姐說慣了甜言蜜語,一時剎不住罷了。

林年也沒法子,頂多輕輕推他去旁邊一點,有點擠。

陸光宗捧著飯碗,又湊過來,動作迅速地給林年夾菜,正經道:“姐姐太瘦了,還是得多吃一點,補補身子吧。”

“就我這樣,能補到哪裏去。”林年失笑,她看著碗裏的菜,想了想,還是慢慢地吃了下去。

雖然不久後,她發現陸光宗一直背著她,往她的飯碗裏添飯,經常是壓實了,然後再往上面蓋一層。

怪不得她感覺最近胃口大了些,卻還是吃不完飯,她家長工怕不是把她當豬養。

林年走神片刻,聽見鴨子的叫聲更加刺耳,她才回過神來,唇邊露出一個小小的微笑。

“年姑娘!年姑娘!!!”

她剛餵完這些不讓人省心的小東西,就聽見不遠處有人在喊她的名字,聲音很熟悉,林年轉過頭,看見鄭墻抱著筐筐,從一輛牛車上頭跳下來,一股腦沖過來。

等近了,林年看清了他的面容,不由得吃了一驚:“墻大哥,你這臉是怎麽回事?”

鄭墻的臉上多了不少擦傷,應該是當時被推到地上往哪兒蹭的。他不是個會搭理這些的人,頂多隨便沖沖傷口,便不理會了。

“不打緊,”鄭墻隨手一抹臉,筐筐被他爹緊緊抱住,睜著黑色的大眼睛,鄭墻著急說道,“年姑娘,這次我來找你,是因為……”

他緊趕慢趕,把發生的事情講了一遍,忽略那些對林年不太好的話,把其他的細枝末節講得清清楚楚。

林年聽完,心裏一沈。

她知道關志行不是個老實人,但也沒想到,他會做出這樣的事情來。但問題是,她被汙蔑了,對他有什麽好處?

一時想不通,便不想了。

林年道:“大不了兵來將擋。”

說這話時,她看見不遠處有一群人,氣勢洶洶地朝他們走來,鄭墻回過頭,大驚,他認出了裏面幾張熟面孔:“就是這群人!”

就是那群無賴,他們帶了更多的人來,好像立刻就能拔出一把刀來打架。

林年鎮定地瞇起眼睛,那群人停在他們倆面前,卻沒有立刻動手,而是動了動嘴皮子。

“這位,便是林年姑娘吧。”對面人說的話客氣,但是語氣可一點不客氣,又是一副浪蕩模樣,就連小眼睛也格外醜陋一點。

林年謹慎地打量他一陣,說道:“正是。”

她突然有些想念陸光宗,要是陸光宗在這裏就好了,他們就不至於如此被動。

她話音剛落,對面的人就竊竊私語起來:“哦——這就是那個天仙一樣的侯府小姐啊?不就是長得好看一點,和尋常娘們有什麽兩樣?”

“怎麽著,長得好看還不行啊?你看看你家周圍,有幾個這麽標致的姑娘。”

“真該說這小子走了大運,哄得人家沒名分也要給他生孩子……”

“小聲點,你看他眼神……”

嘴上說著小聲點,但他們還是亮著嗓門,沒皮沒臉地嘻嘻哈哈,互相推搡著。鄭墻聽在耳朵裏,心頭怒火瘋漲,他正要上前和他們理論時,林年攔住他。

“各位,嘴裏放尊重一點。”林年神情嚴肅,“我與墻大哥不過是有緣分的親戚,筐筐是我的表外甥,沒有你們說的……那些不清不楚的汙點。”

“有沒有,怎麽會是你說了算呢?”

“哪家的外甥會有這麽像啊,不都是——兒子像媽嗎?”

“沒想到出身高貴的小姐,也能說謊話不打草稿,佩服,真是長見識了。”

“欸,小子,你躲女人背後是什麽意思,連這麽點小事,都不敢承認,你還是不是個男人?!”

林年敏銳地發覺鄭墻在顫抖,他應該是在心裏默念亡妻的姓名,也不知道這些人什麽時候才會走,於是說道:“你們自便。”便要回到屋子裏去。

沒想到這些人也不阻攔,笑瞇瞇地看著她轉身。

林年剛一轉身,便聽見鄭墻一字一句,對天發誓:“我鄭墻,絕無和林年林姑娘有任何不妥當的關系!我願意上官府,立據畫押,以證我與年姑娘的清白!”

林年道:“墻大哥?!”

這件事情雖然說對名聲不好,但是鄭墻這樣鬧大了,甚至鬧到官府去,更容易出現意外!

鄭墻有些疲憊,他掂了掂懷裏的筐筐,低聲說道:“年姑娘,總要有白紙黑字的畫押,才不會使我二人遇見其他事情。”

林年看著他的眼睛,猶豫了一會兒,點頭。

這群人也沒想到鄭墻會提出到官府去,詫異了一會兒,說道:“那麽就說好了啊!回頭官府見!”

“不來,我們就說把這件事情說出去了啊!”

“說到鎮上去,說到城裏去,每個人都知道這件事情!”

那群人離開了,林年打開門,請鄭墻進去坐坐,鄭墻搖頭拒絕。

“麻煩年姑娘了,我還得回去給筐筐做飯。”鄭墻低聲道,林年向他道別,目送他坐上來時的牛車,一路顛簸著離開。

傍晚時分,陸光宗哼著不知哪年的小調回來了,他沒有扛著農具,而是背著手,神秘地走到林年背後。

林年還在一針一針繡她的花,這次比上次好了一些,看輪廓,已經不像是西邊商隊的駱駝,而像是東邊商隊的馬駒。

他輕手輕腳地拿出背後的手,往林年頭上一放,林年好像感受到了什麽,正好一擡頭,一個又輕又軟的東西降落在她的鼻尖上。

“這是什麽?”她挑眉,伸手拿下來,是一個做工粗糙的不像樣,好像下一秒就要散架的花環。

陸光宗笑意吟吟,蹲在林年身邊道:“姐姐,這可是我親手編的。”

“有點醜。”林年毫不客氣地說道,稍微一戳,沒過多久,便散了架。

“頭一次編,不熟練,姐姐體諒一下。”

陸光宗眼睛裏眉宇間盡是隱約笑意,他探過頭去,輕輕吹了吹,花環上柔軟的花瓣顫動,顫巍巍地掉了一片下來,剛剛好落在林年裙擺上。

林年打量了兩眼,把散架了的花環放在一邊桌子上,說:“今天怎麽突然有興致編花環?”

“這不是到時候了,後面開了些野花。光宗瞧著好看,便采來給姐姐逗逗趣,”陸光宗看了一眼林年手上的繡棚,暫時不對林年的繡工發表什麽意見,“只是單獨的一束花,未免也太單調太無趣了些,我就想了這樣個主意——姐姐喜不喜歡?”

林年無奈地捏了捏鼻子:“不是喜不喜歡,而是它現在散了,也當不得一個‘逗趣’玩意兒。”

陸光宗信誓旦旦道:“散了便散了,下次光宗給姐姐做個更好更漂亮的,保證兩個月不散架。”

林年勉強應了一聲,陸光宗發覺她情緒不對,想了想,問道:“姐姐今個兒身子不舒服?”

“無礙,”林年道,她沈默了一會兒,把剛才的事情講給陸光宗聽了,“也不知道關志行是想搞什麽。”

陸光宗也沒有頭緒,兩個人齊齊靜默了一會兒,陸光宗道:“姐姐莫要再想這些糟心事兒,不是說過,‘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嗎?姐姐這句話說的可好。”

林年搖頭:“說都是這麽說的,總不能在墻大哥面前率先弱了自己氣勢。”

“就這些不入流的把戲,真要說起來,一根手指都不夠他打的。”陸光宗放出話來,又粘過去,軟著聲調,“姐姐,你說過今天要燒四喜丸子的。”

林年的註意力一下子被吸引過去,她迅速想了一圈,沒出來個所以然來,驚詫道:“我什麽時候說過?”

陸光宗果斷道:“就在早上!姐姐忘了?”

林年蹙眉,她站起來,去廚房裏翻看儲存的食物,還真有,應該是剛買不久,看起來新鮮的不行。

“我怎麽一點都記不起來?”她有些疑惑,心裏想著,“難不成是被那群整天嘎嘎叫的東西氣昏了頭腦?”

從剛買來鴨子的時候,林年還會叫它們小鴨子,後來變成了鴨子,再後來變成家夥,再過了兩天,實在受不了它們的叫聲,稱呼便降成了“東西”,可見無論是鴨子還是人,聒噪都不可取。

不過就算這樣,也沒辦法一下就處理了這些東西,她去鎮上轉過兩圈,算過時間,她的鴨子還得過段時間才能拎去賣。

養這些東西著實費心費力,就算手上鴨子並不多,也能讓人操碎了心思。

她揉了揉太陽穴,在腦子裏極力回想著四喜丸子的由來和做法,一下沒想出個頭緒來,便見著陸光宗撩開廚房的簾子,走到跟前。

“姐姐難道還想不起來?”

林年瞅了他一眼,突然有了一點迷迷糊糊的印象。

“是不是我早上剛起來的時候,你跟我提過的?”她瞇起眼睛。

陸光宗笑嘻嘻道:“是啊是啊,姐姐一口就答應了。”剛起來的林年雙目困頓,頭發略有些淩亂,臉頰上還有些暖烘烘的薄紅,可愛極了。

林年只好嘆氣,她當時腦子不清醒,陸光宗說什麽她都能一口應下來;“我著實想不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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