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水落石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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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雪紛紛揚揚的下了一整夜,第二天清晨,達木提拉被白雪覆蓋,潔凈而銀白,街上回覆了往日的平靜熱鬧。前夜那場你死我活的廝殺,死寂沈默的幽暗小鎮,都被這場雪蓋住了。

萬利賭坊的後宅內,霭晴穿著藕色妝花孔雀絨圓領衣,下著綠地花蝶、裙,套著一香色團花披風,拎著藥箱,匆匆往風冷房中走去。

她推門而進,不由打了個寒噤,說道:“好冷呀!”

風冷此時已經起來了,正坐在桌前拭劍,見她帶著一身風雪進來,忙起身將她把披風脫下,掛在衣架上,問道:“外面還在下雪麽?”

霭晴點點頭,說道:“還有些小雪。”見他不好生躺在床上養傷,便捉過他手腕給他把脈,好在脈相平和,已無大礙了。

風冷見她指尖冰涼,一把握住她手,笑道:“你的靈丹妙藥好用的很,已經不妨事了。”霭晴點點頭,說道:“還是要換藥,好的快些。”

風冷道:“不著急,先幫你暖了手。唐渺還好麽?”霭晴笑道:“好的很,他的傷比你輕的多,想必已經無礙了。”

兩人正在閑談間,阿紫端著兩壇酒進來了,說道:“唐渺要我送來的,兩壇竹葉青。”

風冷記起昨晚與唐渺的打賭一事,不由微笑。霭晴不明所以,問道:“怎麽了?笑什麽呀!”

他只是說:“一個賭註而已。他在房中休息麽?”

阿紫回道:“不在,昨夜陣亡的唐門子弟今日下葬,他一早就去送他們了。我也不好攔著他,便讓徐先生和賀大爺陪著他去了。”

風冷的神色黯然下來,他長嘆一聲,向霭晴問道:“那些受傷的呢?都安置好了麽?”

霭晴輕聲道:“沙宗允都安置好了,唐渺已經讓唐家堡派人來,將他們接回唐家堡救治。皮外傷不打緊,可他們中的毒,倒是蹊蹺。”

“他們中的什麽毒?”風冷問道。

霭晴皺眉道:“就是不知道是什麽毒,我也解不開。蹊蹺就蹊蹺在,這毒不會致命,卻會在你運功時阻礙你真氣運行,使你行動受阻。不會武功的人中了這毒,是完全察覺不出來的。”

風冷聽她這樣說,問道:“請你師父來呢?他能解開這毒麽?”

霭晴搖搖頭,說道:“不曉得,師父醫術比我精進,或許能解開也是說不定的。只是我們與王之帆他們在雁門關分手的時候,他們還沒趕到,也不知道是不是半途出了什麽事。”

阿紫接口道:“唐渺想著,橫豎這毒無關性命,先讓他們回唐家堡好生休養,之後再慢慢尋覓名醫來給他們解毒。橫豎性命無礙,以後能不能用武,倒在其次。”

正在交談間,賀叔猛地沖進來,上氣不接下氣的說道:“不好了!不好了!唐渺和沙公子,在院中打起來了!”

三人皆是大吃一驚,風冷拿起劍,不及多言便沖了出去。霭晴著急道:“小心你的傷口!”便跟著一起往院中奔去。

且說唐渺這日清晨給死去的兄弟在城外送葬,他到底不忍他們客死異鄉,便決意火葬,將他們帶回蜀中。

他與這些兄弟從小一起長大,情誼深厚自不必說。他看著他們傷痕累累的屍首,眼眶脹得通紅,只是拼命忍住不讓眼淚落下來。

火光沖天,紙錢漫天飛舞,白茫茫的雪原更添了幾分淒愴悲涼。唐渺猛的跪下,磕了三個響頭,再是忍不住痛哭出聲。賀叔與徐念遠相視一眼,滿眼悲戚。

他回到賭坊後宅,本想回自己房中休息,卻瞥見沙宗允在院中獨立賞雪,神情怡然。想到正是他送來的毒酒,才使得昨夜的傷亡如此慘重,紅了眼睛,拔出玉笛便向沙宗允攻去。

沙宗允本是特意立在這院中等他,想要出言寬慰,解釋清楚,不料想唐渺見了他卻似見了仇敵一般,不管三七二十一便向他打來。他一個轉身掠過,還溫言說道:“唐兄,還請聽我分辯。”

唐渺恨聲道:“誰是你兄弟,殺人兇手!”玉笛橫打,向他胸口攻去。

沙宗允聽他罵自己“殺人兇手”,出招又是如此狠絕。自己將他門人厚葬,又特意在這等他,已是給了他十分的面子,萬般的忍耐。自己好歹是萬利賭坊的少坊主,哪能真的容他這般輕辱!便也動了氣,掏出袖間雙劍,正面迎敵。

唐渺見他無絲毫悔意,更是恨絕,連綿往他胸前攻進。沙宗允手中持的雙劍一長一短,長劍用於進攻,短劍用於防守偷襲。劍招精妙絕倫,招式詭奇狠辣,防不勝防。

他的劍身吐著閃爍的青光,在此雪地中,劍飛如鳳,銀光點點令人目眩神迷。

唐渺昨夜受傷,漸漸落了下風。沙宗允想要給他點利害瞧瞧,殺殺他的銳氣,長劍刺出,身形翩如騰兔,往他鬢間攻去。

還未來得及攻至唐渺,就刺到了一把劍上。那件劍身頗窄,卻淌著寒光,正是追雲劍。沙宗允的長劍彎成半圓,風冷手腕用力,沙宗允只覺一股氣力將他往後掀去,他一個翻身落地,收劍回身,發出一聲冷哼。

風冷攔在兩人中間,唐渺還欲動手,霭晴連忙拉住他,低聲叱道:“別鬧了!”

唐渺掙開霭晴,氣道:“怎麽是我胡鬧!他送來的酒裏有毒,是他與寒泉宮勾結,才害死了那麽多兄弟!”說到後來,聲音顫抖。

霭晴默然,望向沙宗允,說道:“沙公子,你該給我們個解釋。”

沙宗允傲然道:“沒什麽好解釋,清者自清。”

唐渺大喝一聲,飛身而起,一掌向沙宗允攻去。霭晴驚叫出聲,來不及將他拉住。風冷轉身,兩掌相交,將唐渺制住。唐渺怒道:“你這是幹什麽!”

風冷沈聲道:“我相信不是他,你冷靜一點!”

徐念遠忙道:“沒錯!不是沙公子!阿紫姑娘,那酒是不是早就封好了,是半月前從敦煌運來的。”

阿紫沈思回憶片刻,點頭道:“是!我肯定沒記錯。米、油、鹽、酒,都是半月前才運到這裏,蓋了敦煌與達木提拉的章。”

徐念遠道:“沙公子,如果我們的情報沒有錯,你是三日前才曉得我們要落腳這鎮上,匆匆趕來的吧。”

沙宗允冷冷道:“沒錯。”

“你知道寒泉宮掌控著達木提拉,我們在這裏買不到東西,只能去黑市。你因為與唐渺舊日的恩怨,想要讓他吃點苦頭,下令不許賣給我們,好讓他向你低頭,是不是?”

沙宗允冷聲道:“如果不是黃小姐前來說情,我怎麽會幫他?”

徐念遠說道:“這便是了。而且那日我們沖入五道林,寒泉宮人不敢踏入這裏一步。就說明了你們與寒泉宮是有過節的,我猜的對不對?”

沙宗允目光如劍,望向徐念遠,緩緩道:“那你說,我們與寒泉宮有什麽過節?”

徐念遠毫不畏懼的望向他,說道:“寒泉宮近幾年來幫著鎮上百姓抵抗和碩特的騷擾,往日絲綢之路的生意,竟然興盛了幾分,難免搶了你們生意。”

沙宗允聽他一語中的,不料想這個文弱書生眼光竟頗為毒辣,猜的分毫不差。

徐念遠繼續道:“沙公子,唐渺,這是寒泉宮的挑撥離間之計,他們便是希望我們刀劍相向!沙公子,只怕貴坊內,已經混入了寒泉宮的奸細。”

徐念遠這一番話,如一桶冷水從唐渺頭上淋下。

沙宗允喚道:“玄影。”一個黑衣人如鬼魅般不知從哪裏出現,單膝跪在了沙宗允面前。

沙宗允冷冷道:“查出來了麽?”玄影回道:“周掌櫃昨日告假,實則潛逃,已被抓回來了,現在關在地牢中”

“將他帶來。”沙宗允說道。

眾人面面相覷,不想沙宗允動作這麽快,已將奸細揪了出來。

須臾便有幾個沙家仆從,拖著一口麻袋過來。解開麻袋,一個頗為肥胖的中年男子手腳都被捆住,從袋中掙出來。

沙宗允一個眼神,便有人將他眼睛上蒙的黑布解開,取出塞在他口中的麻核。

那中年人一見是少主,忙不疊的跪下去磕頭,說道:“公子!公子!”

沙宗允不動聲色的道:“老周,你為我沙家在這萬利賭坊勤勤懇懇,有二十多年了吧?”

周掌櫃忙不疊的說道:“是!是!”

“那你知不知道,為什麽被我抓起來了呢?”沙宗允淡淡的道。

周掌櫃不說話了。

“半月前,你親自去的敦煌,運來了達木提拉的糧草,是不是?”沙宗允問道。

還未等周掌櫃說話,玄影突然沖了上去,往周掌櫃面上狠狠一踢。

那周掌櫃倒在地上,口吐鮮血。玄影從他嘴裏掏出一個藥丸,說道:“寒泉宮的無息丸。”

沙宗允笑道:“老周,你若真的忠心耿耿,昨夜就該吃下這無息丸。來人,給我帶上來!”

幾個沙家仆又拖了兩個麻袋上來,裝的正是周掌櫃的妻女。她們見周掌櫃這個樣子,嚇得無可不可,痛哭起來。

玄影將周掌櫃抓了起來,周掌櫃的眼中皆是惡毒恨意。

沙宗允輕聲說道:“還有誰?!”周掌櫃只是咬緊牙根不說話。

沙宗允冷笑一聲,左手一揚。只見刀光一閃,鮮血飛出,周掌櫃妻子的右臂便被人斬了下來,登時暈了過去。他的女兒在旁一身慘叫,淒慘哭道:“爹!娘!!”

眾人都未想沙宗允下手如此狠辣,海棠驚叫出聲,投入徐念遠懷中,徐念遠捂住她眼睛,不要她再看。

周掌櫃還是不言語,沙宗允又是一揚手,仆從將她的左臂也斬了下來。周掌櫃雙眼通紅,叫道:“殺了我!殺了我!”

沙宗允一揮手,一仆從將她女兒踩在地上,周掌櫃在玄影手下使勁掙紮,叫道:“她什麽都不知道!畜生!放過她!!她才十五歲!”

“那你就說出來,還有誰?”沙宗允語氣冰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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