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渾水摸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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霭晴與阿紫兩人從徽州馬不停蹄趕往蜀中,一路既要躲避寒泉宮人,又要躲避黃家的眾多眼線。好在霭晴曾跟著白術學過易容之術,兩人化妝成青年男子,一路倒也通行無阻。

這日她們踏入蜀中地界,見這寒泉宮人來了許多,阿紫掛心唐渺,不免擔憂唐家堡能否經過此劫,便向霭晴道:“公子,我們當真不去唐家報個信兒麽?”

霭晴用一青玉簪將頭發全部束起,穿著一素白滾邊大袖衫,頭戴四方巾,儼然是一俊俏書生。她聽阿紫如此說,曉得她心下的意思,面上一笑,附耳打趣道:“我看你呀,還沒嫁過去,就這麽外向,真是女大不中留。”語罷正色道:“不必去了,唐家堡早就接了消息,想必現在已做好了十足的準備。”

阿紫點點頭,問道:“那我們來這兒做什麽?”

霭晴說道:“混進寒泉宮去,將賀叔救出來。他們肯定是想用賀叔做威脅,讓風冷有所忌憚。”

阿紫不解道:“張公子不過下山月餘,之前也未插手江湖事,那寒泉宮為甚那麽看重他?”

霭晴只覺此言戳中她心中舊恨,扼腕嘆道:“我當真是後悔去了華山!這武林中年輕一輩,王之帆與風冷武藝高強,是翹楚中的翹楚。王之帆是王家家主,自不必說。風冷的師父,當年一把追雲劍攪得這江湖風雲色變。這樣子的兩人聯手,換做你,你會不會忌憚?”

阿紫聞言若有所思的點點頭,旋即又問道:“可張公子只有一個人呀,即使張公子本事再大,也是單槍匹馬,不足為懼啊!”

霭晴苦笑道:“從他與王之帆一起的那刻起,便不是單槍匹馬了。”

阿紫惋惜道:“如果當初王之帆沒有請張公子與他一同,那便好了。”

霭晴見她心思單純,不免失笑:“傻丫頭,像他這樣子的人,不能收為己用,就是禍患。君子無罪,懷璧其罪,想要獨善其身,委實是不可能的。他幫著王之帆,寒泉宮要殺他。他幫著寒泉宮,王之帆便要殺他。若他兩邊都不相幫,只怕王之帆和寒泉宮都要殺他。”

阿紫聞言咋舌道:“這也太嚇人了!要是我,我寧願一點本事也沒有,也不願讓人這樣惦記。”

此時日落,霭晴見天色不早了,便向阿紫說道:“東西都準備好了罷!”阿紫連忙點點頭。

她倆輕身趕路,昨日見寒泉宮一行人過了一名為地牛溝的市鎮,離唐門不過一日腳程。這地牛溝附近五十裏都無客店,只有一處荒廟可以棲身,霭晴料定他們今晚在那荒廟落腳。

若是早幾日,她們身為女子,難免漏出破綻,再晚,寒泉宮人都匯合了,難以下手,是以今日是最好的時機。

兩人待天□□黑,便躲藏在這荒廟附近的草叢中。等到明月高懸,估摸戌時時候,聽得馬蹄聲響,昨日見得那群寒泉宮人,果然走了近來。

只見一人執著火把沖進那荒廟中,沒過一會兒便跑了出來,喊道:“沒人!”

一首領騎在馬上,吩咐道:“去周圍查看查看!”

幾名寒泉宮人只當無事,在周圍意思意思的探查一番,便回去覆命了,不多時那一群人便進了那破廟。

她倆埋伏在草叢中,等到明月西沈,阿紫不由急道:“怎麽還不出來?該是現在發作了。”

原來阿紫提前在那荒廟中撒了花谷所制的“時香粉”,這時香粉色若灰土,沒有一絲味道,只是會隨著時間揮發,進入人體,使人手腳癱軟,外力盡散,上吐下瀉,與吃壞了肚子一般。

阿紫算著那時香粉差不多起了藥效,卻還不見人出來,不免著急起來。她倆又等了一會兒,聽見門嘎吱一聲響,兩人踉踉蹌蹌的奔將出來,找了一處草叢,大洩特洩了起來。

不多時,又有人人出來,看的出來他們為防萬一,都是兩兩結行,好互相照應。

霭晴與阿紫見他們這副模樣,不由相視一笑。阿紫往草叢中擲了一塊石頭,那兩人聽見聲響,連忙拎起褲子,叫道:“誰?!”

只是中了時香粉,聲音有氣無力。一人說道:“七哥,怕是野兔野貓,你莫太緊張了。”

阿紫遠遠聽得他們如此說,又往那草叢擲了塊石頭,石從草中過,那草叢簌簌而響。兩人對視一眼,警覺起來,一齊往那草叢走去。走著走著,覺得脖頸一痛,未及反抗,登時便暈了過去。

霭晴趁他兩人走進,手發銀針,刺中他們啞門穴。她學醫十數載,認穴極準。她雖然不通武學,但黃如海曾教她一門散花針的功夫,聊以自保。

那兩人昏沈倒地,霭晴與阿紫躬身湊了過去,兩人本說將他們殺了,一了百了。只是這兩人皆是閨中女兒,哪裏動過殺手!

阿紫扒了他們衣裳,橫著一只匕首在他們脖前,心虛道:“小姐,我....我要動手啦!”

霭晴面露難色,又恐耽擱久了暴露,只得硬了心腸點點頭。阿紫閉上眼睛,橫下心來,兩手只是抖個不住,終是垂頭道:“我...我不敢!”

霭晴見她如此,自己也不敢動手,思忖片刻,咬了咬牙道:“灌他們忘情丹吧!”

阿紫聽她松口,如獲大赦,忙點點頭,從腰間掏出一小瓷瓶,倒出兩個碧綠的小藥丸,給那兩人灌了下去。這忘情丹極難煉制,服了下去讓人癡癡傻傻,忘盡前塵往事。這兩人死裏逃生,卻又落得呆傻,真不知是福是禍!

霭晴與阿紫忙忙換上他們的衣服,易容成他們的模樣,又將他們扔在早已挖好的土坑之中,用野草蓋住。霭晴在他們天星穴各插一針,沒有兩三日只怕醒將不過來。

待這一切做完,兩人皆是滿頭大汗。她倆弓著身子,捂著肚子走進破廟裏,只聽一人說道:“你們怎麽去了這麽久!”

霭晴忙裝模作樣的捂住肚子,說道:“我肚子痛的緊!他便在旁守了我會兒!”

那人亦沒多慮,不說話了。

天色漸明,那為首的一人醒來,說道:“起來了!今日便可和大部隊匯合了!”

眾人便都起來收拾東西,準備上路。霭晴與阿紫易容的是兩個不起眼的小嘍羅,她倆只是跟著眾人動作,倒也行雲流水。她們跟著隊伍,騎馬在最後。

這隊伍共有十人,拖著兩車東西,用烏木大箱子裝著,這箱子極嚴極沈,不曉得裏面裝了些什麽。

她打量著這一隊伍,一人走在最前頭,兩人跟著他後面,還有三人拖著車,剩餘幾人都是騎行護衛。

待到晌午,日頭高懸。那為首的一人吆喝一聲,便都停了下來,席地而坐,分食午餐。

只聽得一個副使說道:“大哥!不過酉時,我們就可與公子匯合了。”

為首的人點點頭,說道:“我們這一行,也算是不辱使命。”

那副使得意笑道:“哼!那唐門萬萬料不到,我們能有那般威力十足的武器。”

霭晴和阿紫兩人聽他這般口吻,不由豎起耳朵。只聽那大哥大笑道:“那是當然!公子當真英明無雙!這火銃,有幾個人能挨的住!一下就給轟死了。”

霭晴聽他如此說,心頭猛地一跳。火銃這東西向來為朝廷管制,私自藏有都是殺頭的死罪,寒泉宮地處騙疆,竟能搞到這個東西,實在是不容小覷。。

阿紫也是心中一震,兩人相視一眼,心中沈重萬分。

那副使笑道:“哈!唐門那些什麽暗器,跟那火銃比,都是小孩子的玩意兒!”

大哥沈聲道:“什麽中原武林!讓他們血債血償!曉得我寒泉宮的利害!”話語中的恨意,讓霭晴與阿紫不由得打了個寒噤。

吃過午飯,眾人又上路了,霭晴見阿紫愁容滿面,自己心中也是焦急異常。她盤算著,要麽將寒泉宮的武器庫給毀了,要麽要想個法兒給唐家堡報信。唐家堡千算萬算,也算不到寒泉宮會有火銃這麽個東西。

下午行了兩個時辰,這隊伍從一山中經過,到了兩山間的一塊平地,正是寒泉宮安營紮寨的地方了。

霭晴來過唐家堡數次,這兒離唐家堡不過一個時辰,只是她向來以為這裏荒無人煙,竟沒想到是個易守難攻的好地方,也不曉得寒泉宮是怎麽找到這地方的。

那領頭的人帶著他們進到一個甚為華麗的帳篷中,霭晴與阿紫跟著別人垂頭,眼睛盯著地上不敢亂看。

聽到為首的一人說:“公子,□□我們安全運來了。”

便有人一把掀開那數十口箱子,一股硝煙味撲鼻而來,正是火銃用的□□。

被稱作公子的人說道:“不錯,有勞了。”聲音甚為清雅。

霭晴這一路上碰到的寒泉宮人皆是粗聲粗氣的大漢,聽這人聲音清朗,舉止文雅,心中不禁燃起一絲好奇。

她大著膽子擡眼覷去,只見那公子穿著一身湖綠滾金衣裳,衣襟上繡著梅蘭菊竹,腰間掛著一白玉佩,頭上帶著一個網巾。面容清瘦,身形挺拔。

那人似乎感覺到有人看著他,眼神倏的往霭晴這邊掃去。霭晴趕忙低眼,不敢再打量。

為首的人朗聲說道:“公子,還有什麽吩咐麽?”

那人說道:“沒有了,你們下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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