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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一章 生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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聶興媳婦見狀,拉了春生出來,“人多熱鬧,咱們也出來看看。”

船艙裏頭便只剩下聶墨跟怎生。

聶墨這才伸手刮了一下她的臉。

溙州的熱鬧非永縣可比。

端午節更甚平日。

怎生只覺得兩只眼睛都不夠用的,要不是聶墨的大長腿擋在前頭,她早就沖到船頭去了。

“早知道你不給看,人家就不來啦!”眼睛斜瞇著看他,嘴裏故意說著反話。

聶墨不為所動,一再交待了,“待會兒下船務必跟緊了聶河,其餘人一概不許理會,也不許多看……聽話,一會兒給你買雞腿吃……”

“不吃!”

聶墨發笑,拉了她的手十分耐心的哄道,“乖啦!”

“不乖!”

聶墨便垂頭低低的笑了起來,壓低的聲音帶著淺笑格外的誘惑人心,怎生臉上蒙了一層粉紅,顯得她多麽無理取鬧啊這是!

船艙裏頭的空氣都有些蕩漾了。

靠了岸,怎生盡量目不斜視的跟著聶河,倒是聶墨不放心的看了又看。

州官們都坐在特意擺好的高臺上,迎面正好是用來賽龍舟的黛湖。

湖面上泛著金光,怎生笑嘻嘻的挽著聶興媳婦的胳膊,興高采烈的問道,“什麽時候開始啊?”

春生站在一旁,臉上也有了一點期待,怎生便也拉住她的手。

三個人靠在一起。

聶興跟聶河一左一右的護衛著她們。

葉少闐見了聶墨很高興,“給你引薦幾位同僚……令夫人沒來嗎?”

聶墨笑道,“她年紀小,頭一次見這麽熱鬧的場景,早早的跑沒影了。……是哪幾位大人?”把話題岔了開去。

怎生跟著聶興媳婦,簡直要玩瘋了。

聶興根本管不住自己媳婦。

廟會上有各種各樣的好玩的好吃的。

酒釀圓子,冰糖葫蘆,各種各樣的粽子,茶湯,烤肉,烤魚……

“哎呀,哎呀,走不動了……唔……這個好吃……再來十個……”

春生連忙阻止,“那個裏頭有酒,吃多了會醉的……”怎生剛才已經吃了十個了。

聶河已經遞了錢出去。

怎生充耳不聞春生的話,接過老板包好的圓子,先吹了吹熱氣,吞了一個。

聶墨在高臺上,不過一炷香的功夫就瞧不見怎生去了哪裏,心裏又好氣又好笑,這還是當初不樂意出門呢,這要是樂意出來,還不玩瘋啊。

“唔,牛肉丸子……這個好,有嚼勁……”

春生這次堅決的拉住她,在她耳邊小聲說道,“這個不行!”一般人家都沒有殺牛的,街上賣的牛肉不是病牛就是老牛。

怎生的眼睛裏頭已經有了醉意,眨了眨,才慢吞吞的說道,“好吧,聽春生妹妹的。”

一行人吃得撐得不行。

再看賽龍舟的時候,個個都沒多少精神。

怎生手裏還捧著一碗酸辣粉。

聶河連碗都買了過來。

聶墨好不容易借著更衣擠到他們身邊,一見到怎生的模樣,臉上是一臉的想要生氣卻沒法立即爆發出來。

怎生看見他,還笑嘻嘻的,伸手捧著碗往他跟前遞出,“給你的,很好吃。”

聶墨接過碗,直接塞給聶興,然後伸手粗魯的整理了怎生的幕離。

“人家都不戴這個!”

怎生再度開口,聶墨才聞到她嘴裏的酒味,立即轉身瞪聶河。

聶河挺無辜,誰知道怎生吃幾個圓子也會醉啊,在場的個個吃的比她多……

偏怎生還拉著他歪頭問道,“酸辣粉好吃嗎?我很喜歡。”

聶墨簡直要瘋,想生氣,卻又不肯在大庭廣眾之下擺出臭臉,只好無奈的給她戴好幕離,心裏大概氣得狠了,低聲在她耳邊要挾,“接下來哪兒也不準去,乖一些,否則晚上回家看我怎麽收拾你!”

回應他的是喝醉了的女人傻呵呵的笑。

聶墨也只好笑了,滿臉的無奈跟縱容。

湖面上傳來一陣叫好的聲音。

決賽開始了。

高臺上已經有人在找聶墨。

“照顧好她,你們就在這裏等著我。”他只好對聶興媳婦說道。

聶興端著那碗明顯已經涼掉且結了一層火紅的辣椒油的酸辣粉,壞心的問道,“二爺,您還吃嗎?”能吃得下去嗎?

聶墨恨不能抓著怎生打一頓,他的臉都丟盡了,卻還是忍了脾氣,“留著!”

聶墨一步三回頭的走,怎生卻追尋著喝彩聲瞇著眼看向湖面。

結果聶墨在高臺上還沒有坐熱屁股,下頭就出事了。

有人推擠著看比賽,最前頭的幾個人沒有抓好欄桿落水了。

然後怎生就跟著下餃子一樣的也掉到了水裏。

聶墨一站起來就看到這令人心驚膽戰的一幕,他一面大喊著“怎生!”一面推開面前的人就往下頭跑,完全的忘了怎生會游水。

一男一女比他的速度還要快的接近怎生。

聶河已經抓到怎生的肩膀,卻被一股大力給撞了開去,他一扭頭,驚叫道,“杜九娘?!”

調到水裏的人很有不少,幸虧臨近岸邊的地方水還比較淺,後頭的人見前頭有人落水,也不敢往前擠了,只剩下一些水性好的人留下救人。

怎生沒聽到聶河的聲音,她是看見春生被人撞到湖裏,然後想救春生才跳下來的,“春生?!”

春生個頭小小的,被人擠得比較遠,還在水裏撲棱,杜九娘扯住怎生的肩膀,另一個男人飛快的將怎生指著的春生也救了上岸。

聶墨顧不得杜九娘杜十娘了,先去看怎生,見她胸口起伏,眼神也不迷離,才松一口氣,忙脫了外衣給她蓋上,剛要彎腰將怎生抱起來,杜九娘出手了。

她伸手隔開了聶墨。

“你?什麽意思?!”

“奉太後之命,帶貴人回宮。”杜九娘的聲音一如往常。

聶墨一咬牙,上前就要搶人,“休想!怎生是我的人!”

怎生也抓著聶墨的衣服搖搖晃晃的站了起來,仿佛應和聶墨的說道,“我不回宮。”眼光看著聶墨。

聶墨一時高興,一時又擔憂。

他的擔憂不是沒有道理。

剛才救人的男子很快就上岸。

一上岸就一副保護者的姿態站在杜九娘跟怎生前頭,渾身濕淋淋的,手裏卻拿著一柄劍。

聶興等人完全都搞不懂狀況了。

聶墨是完全不管,就要上前去接怎生。

那男人的劍一下子挽了個劍花,直接抵到他胸前。

杜九娘沒有什麽廢話,她牢牢的抓著怎生的肩膀,任憑她怎麽掰都無動於衷,然後直接對聶墨說道,“聶府已經有了滅頂之災,二爺若是有心不如回去救人……,您護不住貴人……”

原來真正的痛苦是這樣一種滋味。

五月的湖水真的很涼呢。

世上知道聶墨是如何重視怎生的人,聶江算一個。

“二爺!我拿到了俞先生的婚書!”他到了永縣,聽說聶墨帶了怎生姑娘來溙州,一刻也不想等就馬不停蹄的趕來了。

聶江的額頭還有汗水。

端午節的太陽實在是太好了。

怎生抓著聶墨的衣裳,只覺得渾身是冷熱兩重天。

杜九娘的聲音很冷,“陛下已經立黎王爺為皇太弟,黎王爺現在就著手為俞家平反……”

這應該是夢寐以求的一天。

卻也是帶著絕望伴隨著陣痛的一天。

聶墨突然就笑了一下,眼裏帶著塵埃落定的灰燼。

怎生的嘴唇抖動,“聶墨”兩個字被她無聲的念了出來。

她覺得自己的腦子不夠用,思維完全不再運轉,現實將她切割成了兩半,一半是聶墨,一半是俞家。

她看了一眼身邊的人,確定這就是杜九娘,於是輕聲的說道,“原來你是這樣的人。六百兩還是太少了。”

杜九娘抿了抿唇,“我並沒有拿聶二爺給的錢。”

但是你承諾了!也——背信棄義了!

難不成能夠進了公司,偷了公司機密,然後說一句我還沒領到工資就兩下相抵消了嗎?

擋在她們前頭的那個男人伸手一擺,“走!”

“怎生!”聶墨卻突然往前一步,要不是那個男人的劍剛收回去,這一步就能刺穿他的肩胛骨。

“啊?”她擡頭茫然無措的看著他,雙手泛白的緊緊的抓著他的衣裳。

聶墨深吸一口氣,無視周圍看向他的目光,“你剛才是被人推擠到水裏的,還是自己跳進去的?”

怎生一下子就心虛了!沒有人推她,她是看見春生掉到水裏,心裏一著急就跟著下去的。

冰涼的湖水反倒讓她暈乎乎的腦子清醒了不少。

聶墨的雙眼根本沒離開她的臉,一看她的反應就知道答案了。

他攥了下拳頭,硬聲道,“把衣裳披好了!”

怎生忙把胸前的披風展開,披到身上,然後乖順的系了個死扣。

很聽話,也很無措。

他有一剎那的心軟。

可是想到黎王,想到昏聵的皇帝,還是態度不明的太後,京裏的硬仗不好打,他的心又硬了起來。

“俞家能平反是好事,你先回去,我也會不日回京。你等我安頓好了,就去接你。”

怎生微微張著嘴,剛搖頭,就聽聶墨接著開口快速的說道,“以後你不許喝酒,吃帶酒的東西,也不許傻頭傻腦的胡亂救人!”

這或許是男人比女人強的地方,同樣是分離跟絕望,他還能想到話安慰她,而她就不行了,她只想哭,只想要他的懷抱。

她的眼睛裏頭溢滿了淚。

卻固執的瞪大了眼看著聶墨。

“我不走!”她說。“貴人不要賭氣,娘娘很擔心你,你不告而別,娘娘傷心的都病了一場。”杜九娘就跟個冰冷的機器人一樣,她跟怎生相處過,知道怎生的軟肋是什麽,說出的話便直直的往那軟肋上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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