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現在小史蒂夫還是不會喊她「媽咪」，就連一個相近的音都不肯給她，這一度讓芮莉有點挫折，盡管她盡量不讓自己去在意這件事，為了不讓寶寶感覺到壓力。芮莉覺得自己應該對現況感到滿意。上帝白白送她一個跟天使一樣的寶寶，她還有什麽能不滿？自己生都不會比這個撿到的可愛。

「謝謝你送我一個吻，或許下次你可以親在我的臉頰上。」芮莉笑了笑，把小史蒂夫放在廚房的大理石工作臺面上。她試著用比較不會讓寶寶傷心的方式、勸誘寶寶下次別再親她的嘴了，那有點怪，而且可能讓寶寶生病。

小史蒂夫盤腿坐著，歪過頭，困惑地看著芮莉，表情像是在問：你不喜歡嗎？我做錯了嗎？

「不，你沒有做錯，只是媽咪比較喜歡你親我的臉頰。」芮莉趕緊安慰道，在寶寶前額親一口、然後抱一下。她很怕寶寶覺得他做錯，以後就不再表達對她的喜歡了。

小史蒂夫歪著頭，睜大雙眼，呆呆地盯著她，表情有點嚴肅。芮莉忍不住用掌心搓揉寶寶柔軟的發絲，「你的頭發真軟。」她自言自語，沒有期待寶寶回答，「我們放音樂，然後，開始做晚餐，好嗎？」

他們花了大概九十分鐘準備晚餐。這個新房子有大烤箱，和全新的大理石工作臺，那張桌面都快比小史蒂夫的嬰兒床更大。芮莉讓寶寶幫忙灑香腸片、跟羅勒葉，小史蒂夫很認真，發現沒灑平均、還會爬到餅皮的另一邊繼續灑，完全沒發現自己身上滾了一大堆面粉，可愛的模樣讓芮莉忍不住錄像上傳IG，拍攝過程將屋內也拍進影片，包括客廳正播著迪斯尼動畫的電視，和窗外對街的建築。

「你做得很好，寶貝。現在我們等它烤好吧。」

芮莉說著、放下手機、笑著對寶寶說，當小史蒂夫終於將起司條灑滿比薩。她將呈滿料的餅皮放入烤箱，聽著客廳內、音響唱著Beauty and the Beast裏她最愛的其中一段，輕輕跟著哼唱。

「Oh……isn't this amazing It's my favorite part because you'll see Here's where she meets Prince Charming But she won't discover that it's him 'til chapter three!」

她唱著，轉過身，臉上揚起給寶寶的溫柔笑靨，看見的、卻是馬修捂著傷口，翻過客廳的落地窗，爬進客廳。

「芮莉。」馬修喊，用染血的手、脫掉他的頭套。

芮莉用力擰起眉。小史蒂夫也是。

「你就是沒辦法不假裝自己是什麽超級士兵，對吧。」芮莉冷冷道，轉了圈眼珠，無奈地看了眼小史蒂夫。「抱歉，寶貝，看來你今天的晚餐要分一點給別人了。」

同樣得分一點給別人的除了晚餐，還有芮莉的時間。小史蒂夫皺起臉，想爬下工作臺、可是桌子很高找不到路，只能眼睜睜看著芮莉朝馬修走去。

馬修靠著窗邊的書櫃、緩緩滑坐在地面，擡頭，對芮莉扯動嘴角。

「我打擾你們的燭光晚餐了嗎？」馬修打趣道。

「哈哈，不好笑。」芮莉撇嘴，想翻白眼。

「莉！」小史蒂夫坐在桌邊，大喊，朝芮莉舉起雙手。

「乖，寶貝，現在媽咪沒空抱你。」芮莉回頭瞥了眼寶寶，有點敷衍。她俯身、將馬修從地上扶起，讓對方靠著自己、挪動到椅子上。

馬修靠著椅背，喘了口氣。「你在烤比薩？」他問，因為空氣中滿是烤面團和蕃茄肉醬的香氣，「手作比薩？」

「對，但我現在已經開始想著要叫外賣了。」芮莉答，拿著醫藥箱、在馬修旁邊坐下，「你的表情告訴我，你準備留下來。」

馬修仰頭，面對芮莉，「如果你不介意的話？」

「讓我猜猜。」芮莉瞇起眼，一邊掀起馬修的上衣、開始給傷口消毒，「留下來吃晚餐的下一步，是問我能不能留下來過夜？」

馬修輕笑，彎起嘴角，「如果你不介意的話。」

芮莉還沒回答，一個奶嘴從右邊飛來、正中馬修的臉。

馬修用沒受傷的那只手抓住奶嘴，和芮莉一同轉頭。

小史蒂夫坐在工作臺邊緣，不高興地瞪著馬修。

「我想有人很介意。」芮莉說，盯著小史蒂夫。

馬修搖搖頭，把奶嘴往旁一放。「對，我看出來了。我真的很好奇為什麽他總是能用奶嘴砸中我。」

芮莉開始給馬修處理傷口，兩人聊天。

「還在追那些俄羅斯人？」

「我找到了他們的頭。之前保齡球館發生了一起兇殺案，一個叫波赫斯卡的人被殺，我認為菲斯克雇用了兇嫌，去殺害波赫斯卡。」

芮莉停下動作，皺眉。「菲斯克？那是誰？」

「一個名字。」馬修答，不悅地嘆了口氣，「沒有其他線索，但所有罪證都指向他。」

芮莉點點頭，又問：「那波赫斯卡又是？他為什麽被殺？」

「波赫斯卡是廚房出租車的大股東。兇嫌供稱他們在保齡球館因為游戲起爭執，他想跟波赫斯卡比一局，但波赫斯卡不想。」

「然後？他是怎麽死的。」

「他們互毆。兇嫌用一顆保齡球重擊波赫斯卡的腦袋。」

芮莉錯愕地瞪大眼，一會兒後，不可置信地笑了。

「哪裏不對？」馬修問。

「別告訴我、你相信這種鳥事，馬修。」芮莉說，連連搖頭，「只因為在保齡球館起口角，就用保齡球砸爛對方的腦袋？兇手有喝酒嗎？沒有？波赫斯卡是一個人在球館打球？沒有任何人幫忙？」

「我沒說我相信。」馬修擡眉。

芮莉定定望著馬修，兩秒後，拿出罐裝藥膏，準備給馬修的傷口塗抹。

「你從哪知道這個案件。你去打聽？有人告訴你？」

「有人來我們的事務所，請我們替兇嫌辯護……嘶！這是什麽藥膏？！」

難得能看馬修疼得抽氣，芮莉掩不住笑。「你不知道有種透明藥膏、塗上傷口後能形成薄膜防水不脫落？這是為了你好，馬修。你不覺得這是為你量身打造的產品嗎？」

馬修忍著疼，苦笑。「它有股塑料味道。」

芮莉撇嘴，拿起藥膏紙盒大略看了眼，「沒什麽危險成分。你就忍著點。」

小史蒂夫仍被困在廚房的工作臺上，遠遠看著芮莉跟馬修聊天、給馬修上藥，小臉鼓成包子。馬修實在很難忽略寶寶的視線，忍不住轉過頭，往廚房的方向。

「芮莉。你兒子他……是不是正在瞪我？」

「你在說什麽鬼？」芮莉皺起眉，覺得莫名其妙。她轉頭看寶寶。

「莉！」小史蒂夫高舉雙手，一臉無辜又委屈，表示要抱抱。

芮莉轉回頭，「不，他才沒有，而且寶寶怎麽可能會瞪人。」她說，表情接近翻白眼，「你的感覺錯了。我兒子是天使，他才不會瞪你。」

馬修很想解釋，才要開口，又感覺旁邊隱隱有道幽怨的視線。

小史蒂夫坐在大理石桌邊緣，鼓起臉，瞪著馬修。瞪著。就瞪著。

「……好吧。」馬修默默地想。就當他什麽都沒感覺到吧。

差不多給馬修上完藥，芮莉直起身，蹙眉望著馬修。

「世間兇殺案多半離不開利益。」她說，一邊收拾醫療箱、和廢棄紗布，「你說波赫斯卡是出租車公司的大股東，又懷疑菲斯克雇用了殺害波赫斯卡的兇嫌。波赫斯卡死了，是誰獲利？他的股份會流向誰手中？這些交易總有紀錄、總有證據，或許你可以往這方面追查。」

馬修微微擡眉。

「你說得對。」

「還有，你不覺得花錢請你們幫忙辯護的那家夥挺可疑的？」

馬修笑了起來。「有沒有人說過你做外科醫生是大才小用？」

芮莉兩手一攤，拿著醫療箱站起來。「來吧，多說點話讚美我。女人一生中最需要的兩樣東西，就是衣服跟讚美。」她笑道，先將醫療箱歸位、接著去廚房洗手，最後才回到工作臺邊、抱起寶寶。

馬修跟著起身，兩眼竟能精準地捕捉到芮莉的方向。「我絕對不是為了留下來享用美味的晚餐、才說出實話。如果寶寶不介意，我能不能加入你們的燭光晚餐？」

小史蒂夫馬上趴在芮莉肩頭，不滿地皺起臉，顯然並不想要馬修加入。

「好啊。」但芮莉這麽說，甚至對馬修微笑，「我會給你一個奶瓶。」

「抱歉？」馬修不明所以。問號臉。

「你不是說燭光晚餐？史蒂夫都用奶瓶跟我幹杯。」

「…………」

作者有話要說： 那段歌詞是有特別選過的。我放進去是為了應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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