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時候，史蒂夫正嚴肅地思考，究竟是什麽原因讓他這麽討厭馬修。

他指的是兩歲的他。那已經不只是排斥，是討厭的程度了。

但史蒂夫覺得馬修人還不錯啊？聰明、強壯，有正義感，努力保護紐約、勇於面對危險，不畏懼於強權。或許他會邀請馬修加入覆仇者，覆仇者在找的就是這種人。

但這一切都無法讓兩歲的他對馬修產生任何好感。

到底是為什麽啊？！

史蒂夫不諱言他挺欣賞芮莉，在他真正認識芮莉之前。有陣子，娜塔莎特別熱衷替他牽紅線，大概是為了從他這兒多搶一些巴基的時間，在娜塔莎列給他的一長串名單中，史蒂夫只對芮莉稍微感興趣。

但也只是稍微。這應該不構成那個……史蒂夫姑且稱之為「幼齡化的自己」、做出各種排擠馬修的行為才是。對吧……？

史蒂夫真的不確定這是怎麽回事。他也假設過，當初他若答應娜塔莎、與芮莉約會，事情會否有所不同。眼前的問題是，這頓晚餐，至少對他來說，真的超級尷尬。而且其實他也不是那麽樂見芮莉跟馬修培養出太多感情。

所以，當史蒂夫看著兩歲的自己鬧小脾氣、不肯乖乖吃飯、偏要芮莉餵的時候，他幾乎沒有罪惡感。

反正馬修不都說了。這是燭光晚餐？

芮莉正仔細地幫寶寶把比薩餅皮撥得很小很小塊。

她很專註，沒有察覺馬修觀察她很久。等她停下來喝水，才發現剛才他們都沒人說話，而馬修正對著她微笑。

「……幹嘛？」芮莉抿唇，是有點不自在，「這就是為什麽大家會建議你不要跟單親媽媽約會。因為她們總是忙著照顧小孩跟工作。」

馬修笑了起來，搖搖頭。「不，我不在意。」頓了頓，他轉而問：「史蒂夫現在長牙了？」

「快長完了。前陣子他到處磨牙，特別愛咬他的吧唧熊……他的一個熊娃娃，模樣超奇怪，帶著黑色皮眼罩、穿著可笑的衣服……」

「巴基熊不可笑。」小史蒂夫插嘴，用奶娃特有的、脆生生的童音，嚴肅又委屈，「巴基熊是我的好夥伴，他很勇敢。」

芮莉轉了圈眼珠，忍著沒翻白眼。馬修笑著擡眉，有些驚訝。

「哇。他可以說出完整的一段話了，這挺厲害不是？」

「不。他只有在提到特定事物時，才會突然說話很流暢。」芮莉瞥了眼馬修，帶點憤慨，「我有點討厭他的那只熊。他從不讓我洗！」

小史蒂夫抓住芮莉的手，就著芮莉的手、小口小口咬著比薩陷，吃的時候還邊掰著芮莉的手指玩，絲毫沒有自己動手的意思。他睜大雙眼看著旁邊的兩個大人，好像不知道他們正在討論他。

「你可以趁他睡了偷偷洗。」馬修提議。

「想多了，這招沒用。」芮莉無奈道，「他是抱著娃娃睡的。只要我動到他的娃娃，他就會醒來，接著、我的整個晚上都毀了。相信我，我試過。你還有沒有其他方法可以提供？」

馬修笑了笑。「我身邊沒有其他朋友懷孕生子，抱歉，我沒什麽經驗能提供。」

芮莉感覺有小小的牙在磨自己的手指，回頭看，才發現寶寶吃得差不多了，但好像還有點嘴饞牙癢，就含著她的手磨牙。

「不，你不能吃我的手。」芮莉嘆道，趕緊抽手。

小史蒂夫對她睜大雙眼，表情特無辜了。

然後芮莉看見，小史蒂夫把他自己的手放到嘴裏去。

「不，你也不能吃你的手。」芮莉更無奈了，一邊抓著寶寶的手、阻止寶寶繼續咬手指，一邊匆忙去找奶嘴，「我去找你的奶嘴給你……噢，謝謝。」

馬修把奶嘴遞給芮莉。「希望他等下別又拿這東西來打我。」

「哦，他可霸道了。」芮莉撇嘴，搖搖頭，玩笑道：「建議你從現在開始和我保持兩公尺以上的距離。史蒂夫不喜歡看見我跟其他異性太熟。」

「哈哈。」馬修笑了，但表情閃過一絲忐忑。芮莉註意到，覺得馬修的表情有點怪，肯定不是因為怕被奶嘴砸，或許是他想講什麽、但還沒想好該怎麽講。她才這麽猜測，就聽到馬修說。

「聽起來你未來的對象得先過了寶寶這關。」馬修說著，笑容是挺自然，可語速比平常要快一些，「我相信史蒂夫會是個嚴格的把關者。」

聞言，芮莉擡眉。她心想；來了。終於。

「實際上，關於這件事，我有研究。」她慢悠悠地道，把奶嘴塞給小史蒂夫。

馬修露出感興趣的表情。「研究？」

「你確定你要問下去？我的研究結論你可能不會喜歡。」

「我確定。」馬修面帶微笑，加重語氣，「洗耳恭聽。」

就連小史蒂夫也睜大了眼，用澄澈、純真、美麗的藍眼睛，瞅著芮莉，就像他準備好要聽芮莉發表一通長篇大論。

芮莉意味深長地盯著馬修，想；他是該洗耳恭聽。

「首先。那些總是能夠快速進入一段關系的人、通常他們也會快速退出，但若反之，拖了半天卻遲遲毫無進展，這也不是什麽好事，這種人可能總對舊愛念念不忘、可能他根本不中意你卻不說出來，講白了，就是打個暧昧的擦邊球，比玩玩更不認真的玩玩。」

聽到這，馬修擡起眉頭，難掩驚訝。

「你還想繼續聽下去嗎？」芮莉友善地問，不無挑釁。她想讓馬修知難而退。

馬修聳肩，「為什麽不？我很好奇你的研究結論上還列了多少地雷。」

芮莉笑了。地雷？好啊，這是馬修自找的。

「周末總是沒空？出局。不帶你認識他的家人朋友？出局。不談未來、不談過去，出局。事業不穩定、沒有存款、收入甚至無法支付所有賬單，出局。詆毀前任，假裝沒有前任，出局。與父母關系不佳，出局。朋友都沒有與人維持穩定交往的關系？出局。對工作充滿抱怨但不做出任何改變、工作態度不佳、時常與同事上司起爭執，出局。不遵守承諾，當然出局。不關心你，絕對出局……」

「哇。」馬修笑了，有點尷尬，「我想問問，這是一張審核清單嗎？」

「沒錯。」

「總共有幾項？」

「這麽說吧。一頁A4。」

馬修深呼吸，頓了頓，問：「是正反兩面嗎？寫滿？」

芮莉笑了起來。「對，你怎麽知道？」她說，在椅子上調整坐姿，玩味地打量馬修，「我的朋友說那張表大概連美國隊長都沒辦法全過。放棄吧，親愛的，我很清楚那有多困難。」

「但你應該清楚，當你進入一段關系，就算對象符合你完美的條件，也不能保證你不受傷。你一直帶著前一次的陰影，反而會對後一段關系造成不良影響。」馬修提醒。

芮莉沈下臉，目光變冷，抿起嘴唇。

「至少這份清單能避免我重蹈覆轍。」她說，目光挪向餐桌上的花瓶。已經很久，花瓶裏擺的花都是她自己買。

她都三十了，沒有時間也沒有耐性繼續碰運氣，在這座城市裏、不停玩著踩地雷的游戲。她跟很多男人交往過；五湖四海內都有她的前男友，從銀行家到驅魔人，從學校老師到超級英雄，每一次她都有記取教訓。

馬修仍是欲言又止地望著芮莉。

芮莉定定望著玻璃花瓶內的混色康乃馨，粉混紫、白帶桃的花朵很美，都是她喜歡的顏色。

「我不介意你總是滿身傷的跑來我家找我，馬特。我可以幫你義診，因為我相信你為這座城市做出的貢獻，你救過的人、和你為之奮鬥的信念，而且這是我的工作。甚至，我想讓你明白，我把你當朋友。」

最後，芮莉這麽說。她看著馬修，表情平靜。「只是，有些事，它不會改變。我們都很清楚，你在找的、不是我要的關系。相信我，我試過。」

馬修抿了抿唇，不予置評。「這個問題比較覆雜，我不想現在回答。」

芮莉轉回頭、去看她的寶寶，她的小史蒂夫。小史蒂夫歪過頭，困惑地望著她，那表情就是沒有聽懂剛才她那麽嚴肅都說了些什麽。

她覺得她該換個話題。

「難得今晚你不用出去巡邏，我們別這麽沈重。」芮莉說，把小史蒂夫從兒童椅上抱出來、放在腿上，開始玩寶寶軟嫩嫩的臉，「你老說史蒂夫不喜歡你，不如等下我們一起玩丟球游戲？最近他挺喜歡丟球。」

馬修勾起嘴角，正準備回答，突然變了臉色。

「有人接近這裏。」他猛地站起身，擋在芮莉身前。同時，一道黑影落在芮莉家的陽臺上。

「芮芮！我有件事得告訴你，」窗外的人大喊，手腳並用地開窗，「我研究出一個──噢老天！那是誰！」

作者有話要說： 雜色康乃馨花語：拒絕愛情

你們不留言，我有點傷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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