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吉沈默片刻，又罵了一次臟話。

所有人都盯著小史蒂夫。

走廊上傳來搬家工人的吆喝聲，屋內卻一片奇異的死寂。

仿佛察覺這吊詭的氣氛沖著他來，小史蒂夫縮起肩膀，略顯不安。他看看芮莉背後的馬修和福吉，又看看凱倫，再看著芮莉，猶豫了會兒，轉身，跑到他蓋的那棟樂高史塔克大廈旁，小心翼翼地將樂高大樓推到芮莉面前。

「給你。」小史蒂夫說，小臉從快要和他差不多高的樂高大樓後探出來，對芮莉露出足以讓冬季紐約剎那放晴的笑靨。

芮莉這才回過神。她望著小史蒂夫，感動又焦慮地笑了。

「謝謝你，我的小天使。你真棒！」她說，朝小史蒂夫伸手，讓寶寶撲到她懷裏。

福吉轉頭，和馬修面面相覷。嚴格來說只有福吉一個人這麽做，因為馬修是盲的。

「可能……可能史蒂夫是天才？」福吉訥訥道。

「他絕對是。」凱倫喃喃，緩緩從地上爬起，目光無法離開那棟樂高大樓，「我只有幫他把蓋上去的樂高壓緊，其他什麽也沒做。」

馬修想了想，走到芮莉身旁，拍拍她的肩。

「他很有建築方面的天賦。」馬修說，透過掌心，感覺到芮莉的憂慮。

芮莉抱著小史蒂夫，親吻孩子的前額。小史蒂夫顯然不太明白發生什麽事，只是對馬修放在芮莉肩上的手很有意見。

「……謝謝。」芮莉側頭，惶惶不安的情緒，或許因為從馬修掌心傳來的溫度、而稍微好轉。她抿唇，勉強露出微笑。

「如果你不希望的話，」馬修接著說，放輕語氣，「我保證，我們都不會將這件事說出去。」

福吉和凱倫立即會意。「對，我們不會說出去。」凱倫肯定地道，對芮莉頷首，「我能理解有些家長希望自己的天才孩子有普通的童年。當天才不是，嗯，那麽好過。」

芮莉苦笑，看了眼那棟樂高蓋的史塔克大樓。一道疑問很快閃過她的心底；為什麽是史塔克大廈？難道因為前幾天他們經過那裏？

但，小史蒂夫平常也不像對托尼史塔克跟鋼鐵人感興趣的樣子，反而比較喜歡美國隊長的盾，嚷著讓她買了好幾個盾牌造型的枕頭。這到底是為什麽？

那棟樂高做的史塔克大樓，就是芮莉擔憂的開始。

她猶豫了很久，最後沒有把玩具拆掉，就擺在客廳一隅。她哪舍得拆掉小史蒂夫第一次的傑作，重點是，她的寶寶蓋了這棟樓可是為了送她。

盡管芮莉試著說服自己別太操心，小史蒂夫的特別仍困擾著她。就是因為寶寶太優秀又太乖巧了。這會不會成為一個問題？

那天晚上芮莉訂了一堆兒童心理和如何教育特殊幼兒的書籍。外科醫生的課程從來不包括如何教育比較特別的孩子。她挑燈夜戰看書到半夜，忘了時間，直到她聽見嬰兒房傳來寶寶的喊叫。

芮莉匆匆扔下書，跑進嬰兒房。她看見小史蒂夫坐在嬰兒床內，一臉驚恐，把靠著床欄的抱枕娃娃通通拋下床。看到孩子害怕的模樣，芮莉心都揪了。

「怎麽了？！」芮莉趕緊上前，一如往常，她要把寶寶抱起來哄。

但奇怪的是！這一次，小史蒂夫竟然把她的手拍開！

芮莉楞了一下，更可怕的是，小史蒂夫居然還試圖用跳的跳出嬰兒床。這不可能發生，這太不正常了。為什麽一個兩歲小孩會試著跳出嬰兒床？不，這不會成功。

在芮莉來不及反應的驚呼中，小史蒂夫跳床失敗，往後撞上嬰兒床的欄桿。

「我的天！」

芮莉尖叫，但來不及阻止悲劇。

寶寶撞上泡棉包著木頭的床欄桿。

——然後他就昏過去了。

這其實是好事。瀕臨清醒前，史蒂夫憂傷地想。

撞那一下非常有助於他恢覆理智，以及恢覆記憶。雖然清醒後，史蒂夫更想說，事到如今，還不如繼續讓他昏著……

現在的情況吊詭又覆雜，史蒂夫甚至不知道該如何形容。他醒來，他震驚，他發現自己身旁的東西都放得無數大、還驚人地毛絨絨，頭上吊著見鬼的嬰兒玩具。最可怕的是，他的手變得好小！

他不過叫了一聲，就有個不認識的女巨人（當然，現在史蒂夫明白了，對方不是巨人，是他變小了）沖進房間，用超大的音量問他怎麽了。他當然嚇到了，反射地想離開困住他的監獄（當然，現在史蒂夫也明白了，那不是監獄，是嬰兒床），結果就撞到頭昏過去，然後就被送到醫院……

再然後，史蒂夫發現，悲哀地，他可能是因為撞到頭、再度失去身體的主控權，只能看著自己做出……一個兩歲寶寶會有的，最自然的反應。

……還有什麽比這更不幸？

史蒂夫想不出來。反正他是覺得沒有了。

事到如今，史蒂夫只想掐死托尼跟斯特蘭奇，然後掐死自己。他會變成這樣，都要從不知道幾天前的那個夜晚開始說起。

史蒂夫這輩子永遠都不會忘記，那晚，那個他領著覆仇者小隊、剛跟一群外星人打完架的夜晚，他們回到紐約，回到史塔克大樓，托尼跟斯特蘭奇走出來，嚴肅地告訴他們一件事。

「夥伴們，聽著。我們發現一件非常嚴重的事。」

──是噢。什麽事？

「你們大概也發現，最近我們身旁有些怪事。經過查證，我們發現這些怪事的源頭，來自與我們平行的某兩個時空。」

──平行時空？平行時空怎麽了。

「知道超人和閃電俠吧。不確定是誰先開始，總之，我們左邊的平行時空中呢，閃電俠試著回到過去、拯救他的女人，他成功了。我們右邊的平行時空中呢，超人也試著回到過去、拯救他的女人，同樣地，他也成功了。」

──這跟我們有什麽關系？

「關系可大著。聽好。閃電俠改變的過去，導致本來不該並行的時空變得並行、甚至融合在一起。超人更離譜，他直接抹殺本來的未來，將他的那個時空導往另一個方向。這都和我們有關，大夥。你們想，左鄰右舍房屋施工拆樓又拆管線，難道我們還能不受影響？」

──所以，托尼，你的意思是，因為他們改變過去，連帶著影響到我們的時空，讓我們的世界不穩定。

「對，就是這樣。」

──相信你們已經找到方法解決了，對吧？不然你不會胸有成竹地站在這？

「沒錯。我跟斯特蘭奇做出一臺機器，能偵測出時空漏洞，我們只要負責將疏漏之處以穩定的能量補上……」

想到這，史蒂夫悲從中來、滿心憤慨。

──去他的胸有成竹！他就不該相信托尼！就知道事情會有萬一！

問題發生在他們第一次補時空漏洞。他們是拿能量去補，能量來源是星爵從宇宙中找來的外星能量寶石、或者斯特蘭奇找到的魔法石那一類的。因為這件事很嚴重，他們進行時都很小心，連X戰警跟正義聯盟也派人來幫忙。

結果呢？補是補好了。回程路上那臺機器卻故障，為了保護其他人，史蒂夫就被卷進混亂的時間在線……

然後？還有什麽然後。不就變成寶寶，坐在這兒，等人來救嗎。

幸好他只是變小，然後掉到另一個行政區，沒出什麽大事。如果這不算大事的話。史蒂夫不敢想象更驚悚的後果。

他恨科學家。他恨魔法師。

有沒有美國隊長手滑殺死隊友的意外？這應該不算人設崩壞吧。

幸或不幸，撿到他的是個女人，外科醫師，挺有愛心。史蒂夫想起他坐在垃圾堆內痛哭的經歷……不，他要忘記這段過去，至少假裝忘記。這是黑歷史。他又開始想掐死托尼了。

麻煩的是，現在他該怎麽辦？

他得想個辦法找回身體的控制權，回到神盾局，要托尼解決他的問題。

作者有話要說： 可能有人不明白兩歲小孩這樣厲害在哪裏。

科普下。

樂高適用年齡是六歲以上，但，一般六歲小孩通常沒辦法，在沒有圖紙的情況下，短時間內，獨立拼出完整的實際存在建築物。

這關系到如何將實際存在的物體轉換成樂高模型。這很有難度。就象一般我們看到風景，到要畫出來，想象跟現實總是有段距離。如果懷疑這段轉換過程的難易度，可以找個建築系的學生來問問，他們常常做等比例模型，應該可以告訴你兩歲小孩要完成這件事有多麽不可思議lol。

史塔克大樓不是典型平面建築，就連大人都未必拼得出來，而且這裏沒有圖紙。

相信我，你去問任何家裏有兩歲小孩的家長，他們家孩子能不能拿樂高拼出上海哪棟大樓而且要很逼真，他們都會對你翻白眼，覺得你在刁難他們家小孩lol。

兩歲小孩基本上還停留在平面拼圖跟簡單的積木，拼貼類游戲需要手穩定跟耐心，這些對兩歲小孩來說都很困難。他們手很軟，不太能控制力氣，而且多半缺乏耐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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