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自己只能幹坐著等同伴救援的狀況，史蒂夫感到十分糟心，而且崩潰。但他就是不能怎麽樣。現在他唯一能做的，就是看著自己被抱來抱去、做一堆檢查、然後被親，然後又被抱，然後被芮莉帶回她家。

芮莉布萊克。收.養(天啊，現在光是這個詞，就能讓他崩潰)他的女人。一位外科醫師，女性，年近三十，單身。

史蒂夫記得這個女人。

那是一次任務。本來不該有人受傷，只是獵鷹在降落時、出了點意外。間接造成誤差的旺達很自責。神盾局安排山姆入院，就是送進麥特龍綜合醫院附設的醫學中心。做為隊長，史蒂夫陪著旺達在手術室外全程等候。一個鐘頭後手術完成，主刀醫師走出刀房，還戴著口罩，向他們報告結果。

史蒂夫記得自己坐在病房外的塑料椅上，擡頭，和對方四目交接。

是勿忘草色。那是一對美麗的眼。

但他們每次見面，芮莉都戴著口罩，以至於史蒂夫沒有在第一秒認出芮莉。這應該不算認識吧，史蒂夫不確定地想，他們的交集僅止於醫師和病患的隊友，或者醫師和病患本人。有次他中彈，也是芮莉幫他開刀取出碎裂的彈殼。

其實有點難想象，那位在手術臺上游刃有餘的女外科醫師，會因為孩子稍微撞到腦袋，就慌得六神無主、忘光所有專業知識；史蒂夫這麽想。

不論如何，眼前的問題是。

……他要如何讓芮莉布萊克明白，跟他一起洗澡，真的、真的、真的並不是個好主意？

在芮莉的感覺上，這件事沒有什麽不妥啊。

拜托，她就是跟她兩歲的兒子一起洗澡，這怎麽了？很多家長都這麽做。幫寶寶洗澡、很容易連自己也洗下去，尤其她的小史蒂夫特別喜歡玩水，明明看著瘦弱瘦弱的、卻精力旺盛永遠有體力，在幾次幫小史蒂夫洗澡，把自己弄得比寶寶更濕之後，芮莉懂了。她就該跟寶寶一起洗，不然她要洗兩次。

「好了寶貝，我們該離開浴缸了……放下你的玩具好不好？我們在水裏泡得太久，皮膚會皺皺的喔。」

大概陪小史蒂夫在浴缸內玩了半個小時，芮莉決定在水徹底變冷前，把寶寶抱出去。但小史蒂夫只是坐在她買的小泳圈內，擡頭，睜大雙眼，無辜地望著她。手裏拿著他的洗澡玩具，一只橡膠做的、會發出可笑聲音的老鷹。

「我們可以再泡一下。」小史蒂夫說。一臉認真。

芮莉失笑，起身離開浴缸。「我得把你包起來了，親愛的。」她說，先把小史蒂夫從水裏拎起來、用毛巾包裹住後，才給自己穿上浴衣。

她把寶寶放在洗臉槽旁的平臺上，讓寶寶能看著她。小史蒂夫坐在一團浴巾裏，歪過頭，大概是面無表情、或者有些茫然呆滯地觀察芮莉。

「怎麽了？」芮莉笑了笑，在小史蒂夫臉上親一口。

小史蒂夫被親得瞇起眼，表情看來仍是有些困惑。

這時外頭傳來某些聲響。芮莉立刻起了警覺，輕聲交代小史蒂夫坐好別動後，悄悄探頭往外。

「是我。」馬修的聲音從客廳方向傳來，「芮莉，我需要你的一點幫助。」

……該死。他差點就能奪回意識主控權了！

史蒂夫在心裏扼腕、跳腳，當芮莉抱著他走出浴室時。剛才他差點、差點、差點就能控制身體！就差一點！他發現，兩歲的他昏昏欲睡時，是他有可能篡位成功的時機。

……還有他發誓，他不是故意去盯著芮莉的身體某些部位看。

他是被逼的。他不是自願。

要知道兩歲的寶寶總是容易對很多東西都很好奇……

……算了。他不想再狡辯。等他恢覆狀態，不管芮莉提出什麽條件，除了交往結婚之外，任何能補償她的事，他都會盡量做到。

說起來，也因為變成寶寶、認識芮莉，史蒂夫才發現，柯林頓這個行政區居然這麽亂。地獄廚房距離布魯克林也不是真的那麽遠，但這裏的犯罪組織多得他快認不得、這裏是紐約。

或許他太專註在對抗那些外星人。或許他醒來的時間還不夠久。紐約有太多怪事他還不能理解。

比方，像是，他和芮莉眼前這位，老愛大半夜、負傷、爬進芮莉家的窗，的這位，隨便拿塊布綁在臉上、就說那是面具，穿著黑衣到處揍人，的盲眼律師。

馬修默多克。這人到底什麽來頭？

「馬修。」芮莉擡眉，略顯無奈。

馬修捂著腹部，摸著沙發椅背，從餐桌邊拉了張椅子，緩緩坐下。

「抱歉這麽晚打擾。」馬修說，盡管說話時混著痛苦的喘氣，但他仍能語帶笑意，「我驚訝的是，這個時間，你和小史蒂夫竟然在洗澡。」

史蒂夫看著芮莉轉身，先把他用毛巾包好、放在床上，很快地關窗開暖氣。十月的紐約不算太冷，史蒂夫知道，芮莉這麽做，一定是怕他著涼。

「幹嘛？你是想說你以為我們睡了嗎？真抱歉讓你失望。附帶一提，明知一位全職單親媽媽、在淩晨四點應該已經哄著孩子睡下，仍然決定夜闖民宅？你的愛好可真特別，地獄廚房的蝙蝠俠。」芮莉沒好氣道，拿了醫藥箱走到馬修旁邊，也拉了張椅子坐下。

馬修笑了。傷口因此流了更多血。「地獄廚房的蝙蝠俠？」

「不然要怎麽喊你？你又沒有花名，甚至不算正式出道。」芮莉譏諷著，兩手卻已經開始幫馬修縫合傷口了。

史蒂夫坐在床上，看著芮莉幫馬修治療，觀察的同時也在思考。

他不確定芮莉和馬修的關系。變成幼兒後、到今天他醒來之前，這中間的記憶，並不是很完整。他只知道有次芮莉救了馬修，然後事情不知為何就變成現在這樣了。

倒是有件事，史蒂夫能肯定。

那就是，兩歲的他，非常、非常、非常不喜歡馬修。

瞧，來了。史蒂夫眼睜睜看著兩歲的他默默爬下床，快步跑去，撲向芮莉，差點害芮莉手滑、剪刀戳傷馬修。

「天啊。寶貝！你不能這樣！」芮莉驚呼，一時間手忙腳亂。

「我幫你吧。」馬修貼心地試著幫芮莉挪開小史蒂夫，換來的是寶寶一口咬上他的手掌，用牙還沒長全的小嘴巴，咬的馬修滿手口水濕搭搭。

「不，別咬，他的手很臟。」芮莉趕緊阻止小史蒂夫，板起臉，嚴肅地指著旁邊，「史蒂夫，我要你去旁邊待著。我是認真的，我要生氣了。」

寶寶盯著芮莉，仍是一臉無辜。幾秒後，委屈地蔫了，默默爬到旁邊一點的地方，不開心地坐在那。

馬修感到好笑。「他真的很討厭我，對吧。」

這時候，在內心世界，成年的史蒂夫已經漸漸能冷靜地觀看這一切，盡管他對兩歲的自己、做出的那些愚蠢行為仍然感到崩潰。他只能相信沒人會苛責一個寶寶，他現在只有兩歲。

(誰會喜歡一個老在半夜闖進自己家的人啊？史蒂夫默默地想。)

「大概吧。可能因為你老在半夜闖進來？」芮莉說，語氣隨意，精準、也快速地縫上馬修的傷處，「說真的，如果你曾經有那麽點良心發現、準備拿什麽事來補償我，我會說，你唯一能為我做的，就是別再把自己搞得半死不活。我家不是停屍間，謝謝。」

馬修擡眉，似笑非笑。「哇，真嗆。你總是這樣跟你的病人說話？」

芮莉咬著下唇，把線剪斷。「實際上，還挺多病人吃我這套。」

作者有話要說： 最近比較忙。離開本來的工作地點，找工作同時要幫家裏看房子。

還有我在想這文是該固定早上發還是中午發？早上就是6點，中午就是11點。我發現好像中午時後發，大家比較會註意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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