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最後一門考試結束鈴聲響起時，監考老師迅速的收起卷紙。

膽子大點的考生利用收卷紙的時間再偷看一眼別人的答案。

黎喵的答題卡還沒有塗完，心臟緊張的砰砰直跳，手心也因為出汗握不住筆，當老師收到她的卷紙時，出於本能她緊緊壓著卷紙，嘴裏念著：“快了，快了，還有...”

三題...

還沒塗完監考老師已經把她的卷紙拽走了。

考生陸陸續續走出教室，黎喵呆呆的坐在座位上，右手握筆的力道又加重一些，左手壓著桌面，好像考試沒有結束，還可以再塗完答題卡似的。

今年高考的難度超出了黎喵的想象，考前做過幾套前幾年的高考真題，可以說每一年有90%的題目都在能力範圍內，這一次，有把握的題目不到70%，就連她最擅長的英語也全然沒有把握，平時檢測時完完全全可以多出20分鐘的時間拿來檢查，這一次，連答題卡都沒有塗完...

回到家黎喵把自己鎖在房間裏，拼命的刷著高三時沒有寫完的卷紙，後悔著當時為什麽沒有多做些題，為什麽沒有再用功一些。

卷紙上分不清汗水還是淚水，旁邊剛剛寫完的英語卷紙似乎也有些不服氣微微曲卷，被淚水浸濕的地方幹了之後怎麽也恢覆不到當初平整的模樣。

刷完了所有考前沒有寫完的卷紙之後，黎喵兩眼空洞，幡然醒悟，明天沒有考試了，高考結束了。

她發了瘋似的把冬天的被子從櫃子裏拽出來，額頭抵著膝蓋處蜷縮在厚厚的被子裏，每呼出一口氣就有一股熱流反撲在臉上，鼻尖的汗在往下滴，額頭的汗在往下滴，衣服被子全都汗透，直到出現呼吸困難時門被撬開了。

正感覺到頭頂有天使冒出被子掀開了“黎喵，你在幹什麽？”黎喵瞇瞪的眼，看著媽媽傻笑“媽，有天使。”

眼前出現媽媽焦急的面容。在黎喵的印象中媽媽從來都是從容有把握的，而黎喵在媽媽的眼裏是乖巧懂事的，也許是這次的行為超出了媽媽的想象，也許是黎喵說看見天使的表情嚇到了她，她的生氣，她的擔心全都表現在行動上。

沒有關心沒有問候的把黎喵從床上拉起來。大概是有中暑的跡象，黎喵一下子倒在地上，睜不開眼睛，聽不清聲音，腦袋嗡嗡的，只朦朧的記得媽媽慌慌張張的跑去客廳打電話給爸爸讓他快點回家，隨後黎喵就被救護車拉到了醫院。

等到她醒來已經是第二天淩晨，淺藍色的窗簾透著白光，空氣中彌漫一股消毒水的味道。

記事之後黎喵就很少來過醫院，不過她聽媽媽說自己小時候得過腮腺炎，那時候很流行的一種病，沒有太在意就在當地的小診所打針吃藥，連續打了一個星期的針之後腮幫子越來越大，屁股也因為打針次數過多肌肉僵硬，開了刀留下一個大約深三厘米的疤。後來去了大醫院連續輸了一個星期的液才好。

打那以後就算黎喵得個小感小冒，爸爸媽媽也不再去小診所拿藥。

黎喵住的病房不是很大，但卻是個安靜的單人間，有空調，有獨立的衛生間，後來還是爸爸告訴她說雖然價格有些貴，但是媽媽還是堅持讓黎喵住在單人間，說女兒從小體質弱萬一又染個什麽病怎麽辦。媽媽一直是個刀子嘴豆腐心的人。這次高考沒考好，黎喵心裏更多的是對不起媽媽，她那麽要強的人放棄了工作，全程在家照顧自己，爸爸每天早出晚歸，這次住院爸爸還是翹班過來，住院的費用又得讓爸爸忙一陣子了...

想到這，黎喵覺得不能再給爸爸增加負擔，手裏的點滴也快滴完了，幹脆拔掉收拾東西回家，黎喵的手剛碰上針頭，就被趕來的爸爸阻止了“還有幾瓶沒輸呢”

“爸，我已經好了”黎喵說著還站起來走了兩步證明。

“好了也不行”隨後媽媽提著早餐也來了，然後推著吊瓶的架子讓黎喵去洗手間趕緊洗漱完吃早餐。

“爸，我吊完點滴就可以回家了吧”黎喵拿了一個肉包子咬了一大口。

“醫生說要多觀察幾天”回答的是媽媽。

喝完最後一口粥黎喵還是說出不想住院的話。

“可是我沒什麽大問題，住幾天院要花不少錢，，”

“小孩子擔心什麽錢不錢的，爸媽還能養的起你”，媽媽端著用過的碗筷到衛生間，不再給黎喵說話的機會。

“聽你媽媽的”爸爸也拍著黎喵的背讓她放心住幾天。

爸爸吃完早飯就回去上班了，暑假媽媽在爸爸工作的地方找了一份工，說晚上再來看她，臨走前黎喵想告訴她自己高考沒考好，但是看到媽媽一臉倦容的樣子，哽咽了一句，說出口的竟是長大後很少說過的話“我會想你的。”

黎喵媽媽溫柔的摸了摸她的額頭說了一句傻孩子。

黎喵忍不住轉頭把臉埋在枕頭上，眼淚悄無聲息的墜入棉絮中。

下午林四柚和李念苒提著一籃水果來到醫院。

“黎喵，怎麽高考才考過完你就住院了”李念苒剝了一個香蕉遞到黎喵嘴邊。黎喵搖了搖頭“你吃吧，我吃不下。

“你沒事吧？”倆人湊到黎喵跟前又是試體溫，又是噓寒問暖的，搞的黎喵有些不習慣。

“沒事，就是有些輕微中暑，已經好了。”李念苒這才放心的把放在黎喵額頭試溫的手拿掉。

林四柚吃了三根香蕉之後才想起什麽大事似的拍了一下大腿，湊到黎喵眼前擠眉弄眼的說“程樣來過了嗎？”

黎喵沒精打采的搖了搖頭“你告訴他了？”

“沒有，我以為他已經知道了。”說話的功夫又拿起一個香蕉，被李念苒一把奪下“你都吃完了，黎喵吃什麽？”

“沒事，吃吧。”

“昨天的班級聚餐你沒來，程樣急成啥樣了？拉著我和念念去你家找你”四柚口齒不清的說完，一根香蕉又下肚了。

黎喵楞楞的看著窗外，心像是被什麽堵住一樣，喘不上氣。

“黎喵！黎喵！”

“啊？”

“你沒事吧，要不要我告訴程樣你在這？”李念苒拿出手機正準備撥號。黎喵伸手攔住了她“不用了，我過兩天就好了，別讓他擔心了。”

“黎喵，我送你一個手機吧，就當畢業禮物。”

四柚眨巴眨巴眼睛，她說過好幾次要送手機給黎喵，都被黎喵笑著拒絕了。

“不用了，過兩天我爸要給我買一個。”

“真的？那我們以後就不怕找不到你了。

其實黎喵爸爸真的說過要給黎喵買一個手機，黎喵也是真的很想要，最後還是搖頭，說等上大學再買。現在黎喵覺得上大學三個字真殘忍。

我們說好一起考大學的，還要是同一所，以前我們總愛對著天空展望藍圖，現實卻一次次把我們逼近現實。

黎喵低著頭自嘲似得笑了笑“是我把逼近現實。”

第二天黎喵就出院了，爸我媽拿黎喵沒辦法就同意了。黎喵覺得自己真的沒有什麽事情，而且住著這麽好的單人間總覺得鈔票在一張一張的減少，實在是不踏實。

爸爸媽媽又開始了早出晚歸的生活，黎喵呆在家裏想了好久該怎樣告訴爸媽自己沒考好，才能讓他們好受些，想了半天也只得出一開始就該想到的結果，爸媽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黎喵身上，無論怎樣委婉的告訴他們都免不了失望。

思緒不自覺到了程樣身上，他一定考的很好吧。

快到中午的時候，肚子餓得咕嚕咕嚕直叫，黎喵才想起媽媽出門前囑咐今天記得買袋米，家裏沒米了。簡單換了件衣服，趿著拖鞋一步一階梯出了單元樓，餘光撇到出了樓梯口前二十米處定定的站了個人，而且隨時都有暈倒的可能。

正當黎喵好奇誰會大熱天的站在太陽底下一動不動的時候，轉頭，他沖著黎喵咧嘴笑了，那個樣子有多悲壯。

黎喵眼睛脹脹的，心口酸酸的，跑過去拉他到樓梯口的陰涼處，氣他為什麽要這樣對待自己“程樣，你瘋了嗎？”

程樣什麽也沒說，只是低著頭看著黎喵笑。

黎喵收住悶悶的情緒，仰著頭努力裝成很兇狠的樣子“你回去吧，我不想再看見你。”

黎喵以為他會被自己做的話嚇到，轉頭就跑，消失在眼前。

“黎喵，你裝的一點都不像”他點了點黎喵的眉毛，眼睛微瞇，泛白的嘴唇一張一合“你每次假裝生氣的時候兩條眉毛都會擰在一起。”

黎喵向後傾了傾身子，松松眉毛，正要張口反駁，程樣忽然摟著黎喵的脖子耍賴似的說“我好暈。”

黎喵嘆了口氣，看著他的樣子不像是裝的，停下自己準備扔下他的動作，任命的架著程樣爬向六樓。

把他架上去黎喵命都快沒了半條，當初是黎喵爸爸堅持要買最頂層，說便宜還能送一個閣樓，現在看來閣樓根本沒有用，夏天熱冬天冷的。

給他倒了杯冰水，拿了條冰毛巾，程樣半睜著眼躺在客廳的沙發上，虛弱的說自己沒力氣喝水，沒力氣敷毛巾，幹什麽都沒力氣。

黎喵把毛巾鋪在程樣的臉上，她實在沒什麽心情開玩笑，扔下他回房間了。

臉上的冰毛巾漸漸變熱，直到喘不上氣，也不見黎喵把毛巾拿下來，程樣臉憋的通紅趕緊拿下毛巾，大呼一口氣“你想謀殺...”

程樣楞了楞沒繼續說下去，把毛巾輕輕放在茶幾上。

“黎喵，你還記得高考前你對我說了什麽嗎？”

程樣站在黎喵的房間面前，沒有了剛才的耍賴，沒有開玩笑，一臉認真的等著門這邊的答案。

許久之後黎喵終於聽到外面輕輕的關門聲音以及他漸行漸遠的腳步聲。

黎喵趴在窗戶上，望著程樣的背影失神“我太自私，自私的說我們高考後就在一起，自私的說我不想見到你了。”

終於程樣的背影越來越小，消失在刺眼的陽光下。

作者有話要說： ！額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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