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天色灰蒙蒙的，城市的人回到家，溫暖的燈光照在心尖，全天的疲憊一掃而光。

黎喵無力的從床上爬起，爸媽應該快回來了，從冰箱裏拿了些面條，切了一個西紅柿放進剛燒開的水裏，聽到門外鑰匙碰撞的聲音，黎喵趕著鑰匙□□孔之前打開了門。

努力擠出一點微笑“媽，你回來了？爸呢？”黎喵接過媽媽手裏的菜，伸頭到門外看看爸爸有沒有回來。

“你爸要晚點再回來，公司人就是欺負你爸老實，什麽事都找你爸”這句話說來說去的，媽媽還是怪爸爸不懂得拒絕，不懂得拒絕不在自己分內的事情，怨他這麽多年不升職，就是因為太老實。

黎喵撇了撇嘴，想起鍋還燒著，連忙跑到廚房擰到小火，放了一撮面條進去，對著客廳喊“媽，今天晚上就吃面條吧。”看著鍋裏單調又打了一個雞蛋，家裏實在是沒什麽吃的，中午被程樣耽擱的米也忘記了買。

家裏雖然客廳臥室廚房一樣不少，但是三個人住著還是擠了些，比如廚房裏絕不能站著兩個人，因為根本轉不過身。這也是爸爸眼疾手快看準了買下的，當時手裏的積蓄剛好夠這房子。

一碗西紅柿雞蛋面黎喵吃的很香，大概是因為一天沒吃飯，肚子都抗議了。媽媽面條沒吃幾口，就回到房裏睡覺了，簡單收拾完碗筷，黎喵倒了杯熱水給媽媽送去。

屋裏沒開燈，借著客廳微弱的光黎喵可以勉強看到床頭櫃，躡手躡腳的走到床邊，媽媽突然翻了個身嚇得黎喵一哆嗦，水撒了一地，準備出去找拖把進來擦一下，媽媽喊住了黎喵，不知道為什麽，黎喵的心咯噔一下。

“喵啊，你是不是高考沒考好？”媽媽的語氣很平靜，但是黎喵的心卻砰砰砰的使勁跳了好幾下。

半天黎喵才轉過身“嗯”了一聲。

其實在黎喵琢磨怎樣才能將這句話說出口的時候，已經用行動表明了，黎喵猜到媽媽也看出了蛛絲馬跡，從高考完低頭喪氣，把自己關在房間裏不出去，也不要求出去跟朋友畢業狂歡，都在表明自己高考沒考好。

“覆讀吧！”

黎喵緊張的等候母後的發落，是被暴打一頓，還是滾出去沿街乞討，都會乖乖照做不說一個不字。但是黑暗中媽媽嘆了一口氣，說出覆讀吧三個字時黎喵所有的委屈都被打碎了吞回肚子，並且告訴自己：都是你不夠努力自找的。

高三那一年黎喵陰差陽錯的進了尖子班，有一部分原因是為了真正的認識程樣，之所以是真正的認識他，是因為剛上高中時，黎喵時常去尖子班找李念苒林四柚她倆，就在黎喵第N次站在尖子班門口喊著李念苒林四柚名字的時候，一個男生從班級出來帶著看智障的眼神瞥了黎喵一眼。

雖然他很好看，雖然黎喵知道每天站在門口喊人挺招人煩的，但是剛和朋友分開誰不會寂寞。黎喵想著她倆就是沒自己臉皮厚，不然也每天站在班級門口喊自己的名字了。

不過黎喵最終也沒有等到那一天，因為她倆總是笑話大聲喊黎喵名字的時候像是在學貓叫。

黎喵上了尖子班那一年在貴人的幫助下，成績以肉眼可見的迅速挺進全校前十，但黎喵怎麽也沒想到媽媽辭了幹的不錯的工作，全程在家陪她讀書，是害怕還是壓力太大，反正黎喵的成績又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滑出百名之外，好在後來穩住了些。

可是現實告訴她平時穩的再好都沒用，高考沒穩住全完。高考成績出來黎喵“如願”的沒有考好，晚上李念苒打電話到黎喵家，說到我們以前的班級辦一個三人的聚會，媽媽同意了。黎喵說聚會幹嘛非要到學校，她們說到了你就知道，黎喵又說學校晚上開門嗎？她們說沒問題，她們什麽有這本事了，轉念一想今天是成績出來的日子，應該不少同學找班主任詢問報考志願問題。

黎喵到的時候班級裏根本沒有人，課桌不知道什麽時候恢覆了高考前的模樣，碼的整整齊齊，其中一張桌子用大白兔奶糖歪歪扭扭的拼成了什麽，走近才發現是大大的兩個字：黎喵。

那是黎喵和程樣同桌時坐的位置。

想起自己高一時不知道哪裏來的勇氣主動挑釁他，好笑的敲了敲頭，上前兩步坐在程樣曾經坐過的位置上。

那天用看智障眼神看黎喵的男生就是程樣，後來黎喵不服氣，一天一次準時出現在尖子班門口的黎喵改成了一天兩次，一天三次，黎喵每次非常大聲喊李念苒林四柚的時候都故意瞪大眼睛挑釁的看著他，他大概也看出了黎喵是在跟他作對，再看不出來就是黎喵所說的瞎。

當黎喵一天四次出現在尖子班門口，李念苒和林四柚沖出來捂住黎喵的嘴巴，黎喵感動的淚流滿面，終於不用再頂著厚臉皮爭那莫名其妙的面子了。

...

當黎喵回味過來的時候才明白臉早就丟光了，尖子班的人都以為她是神經病。

黎喵憤憤你們為什麽不早點告訴我，她們說是昨天程樣告訴她們的，還跟黎喵繪聲繪色的演了一遍。

下課，程樣走到李念苒和林四柚的座位前“門口的大嗓門是你們的朋友？”

李念苒和林四柚只假裝聽不懂一秒大嗓門是誰，或者一秒都沒有就說“是啊！”

程樣神神秘秘的“她是不是神經病？幹嘛每次喊你倆的時候都瞪著我？”

說完她倆就捂著肚子笑的前仰後合，黎喵氣的抓耳撓腮“誰是大嗓門！”

“你啊，還別說真挺大的，哈哈哈哈”

之後黎喵就改了策略，她就不信程樣不出來上廁所，只要他一出來就圍著他碎碎念，這樣嗓門夠小嗎。在黎喵鍥而不舍的精神下，程樣終於被感動到了，忍不住開口“你有病啊？”

還是黎喵想聽的那句，內心那個竊喜啊，鄭重的說出了自己準備已久的話“對啊，還是神經病！”

黎喵正得意，只見程樣嘴角往上一送“沒關系啊，我專治神經病。”

...

那天以後黎喵士氣大減，滿腦子都是程樣的笑，瞄的，那是諷刺的笑啊...

終於...

在黎喵無數次拜倒在他的嘲諷之下豁然頓悟：我是神經病！！！

不知道李念苒和林四柚什麽時候回來的，站在門口喊了幾聲，黎喵都沒聽到，還說黎喵嘴角上揚的弧度很詭異。

黎喵回過神，擺擺手說“剛剛不算，你們再回去門那裏喊我，我還有聽過你們在班級門口喊過我呢”她倆對視一笑屁顛屁顛的跑去了，中間還回頭說了一句幸好今天班裏沒人。

黎喵深吸一口氣。

她們喊的很用力，“黎喵，黎喵！”

拖長的尾音，像一只貓跳躍在教室的每一個角落，而後彈回黎喵的耳朵裏。

黎喵吸了吸鼻子，扯著嘴角說“真挺像貓叫的。”

轉身眼淚不受控制的流下來，明明不想哭的。

黎喵抽泣了好一會沒見她們倆人過來安慰自己，忍不住回頭，面前什麽時候多了一個人，她被嚇了一跳“你，你什麽時候來的？”

程樣看起來憔悴了不少，雖然他理了頭，雖然他換上了黎喵最喜歡的流氓兔白色短袖，但依舊很憔悴。

程樣塞了一張面紙給黎喵，揉了揉她的腦袋說“你哭什麽呀？”

聽到這句話之後黎喵哭的更兇了，嘴裏低聲嘀咕“我高考沒考好，還不值得我哭嗎，我不能跟你一起上大學了，不夠我哭嗎。”

程樣直直的站著，手足無措的欲言又止，看著黎喵邊哭邊嘰裏咕嚕說著什麽被逗笑了。

黎喵也哼笑了一聲，擦了擦眼淚鼻涕，聲音還帶著哭過的沙啞“你還記得我纏著你給我治病的那天嗎？”

程樣低頭笑了笑，伸長腿坐上黎喵前座的桌子說“怎麽想起說這個？”

黎喵說想回憶一下，怕忘了。程樣回你不是不想看見我了嗎？幹嘛回憶裏要有我？

黎喵怔了幾秒。

在被神經病折磨了幾天之後，黎喵毅然決然的選擇：看醫生。

神經病也是病，犯起來真要命。

這次黎喵決定堵在他放學的時候，畢竟下課的時間不夠治病的，就算能治也是治標不治本。

放學鈴一打響，拿起書包在生物老師的眼皮底下跑出去，生物老師拿著書走出教室，還回過頭打量了黎喵好幾眼，用那熟悉的眼神。

黎喵忽然想起自己班就在程樣班級隔壁...真想找個縫鉆。

程樣動作可真夠慢的，班級裏都沒人了，他還在慢悠悠的收拾書包，黎喵無聊玩著書包背帶後悔自己為什麽要這麽急著跑出來，還給生物老師留下了把柄。

等的實在著急，黎喵左腳向前一步跨入尖子班，呦，這感覺和普通班一樣啊，大搖大擺的走到程樣面前，把書包扔在程樣的書包上說“你給我治病。”

程樣拽著他的書包帶子抽出來壓在黎喵的書包上，黎喵又把書包抽出來壓在他的書包上“休想在我之上”。程樣撇了她一眼，放棄重覆和黎喵在書包上一爭高下的無聊動作。

他從書包裏拿出了幾張紙出來“填一下。”

黎喵接過來掃了一眼，第一行正中間：鑒定神經病的五十個問題。

五十個問題？關鍵還是手寫的，黎喵擡頭，這次輪到她用看神經病的眼神“我看神經病的不是我吧”把紙推到他面前低聲說“我覺得你也應該填一份。”

程樣眼皮子都沒擡一下“這份比較適合你。”

黎喵眼睛一轉好像抓住了什麽把柄，搓了搓手，語氣十分陰陽怪氣“你怎麽知道我會來找你，還準備的這麽齊全？”說完抖了抖手中的幾張紙，嘩啦啦的聲音真好聽。

程樣的臉頰如黎喵所料的紅了，作勢要搶回黎喵手中的紙，黎喵嗖的一下把它塞進書包裏，氣勢恢宏的宣布主權“我的!”

“無聊”程樣拿起書包要走。

黎喵一腳攔住了他“去哪？”

程樣一擡腿跨了過去。

“回家吃飯！”

“...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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