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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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少林寺的和尚有無這種感覺,少林後山的飛禽走獸是格外美味。

樂遠岑在少林呆了二十五天後得出了以上的結論,也不排斥無花做葷菜的手藝遠遠高於其素菜的手藝。大半個月以來每天都不必自己動手就能有野味吃,那就必須感嘆這趟少林寺還真是來對了。

“你還想繼續混吃騙喝多久?”無花並沒有每天做禦廚的喜好,如果不是他覺得再過一段時間就吃不上少林的肥雞肥魚了,才不會興致好到每天都動手下廚。“為何我覺得你真有些樂不思蜀?難道你不想早日與楚兄相見嗎?”

在大半個月裏,樂遠岑與無花在少林後山總不會幹吃菜不聊天,兩人談了談能說又想說的那一部分。

無花多說了幾句他這輩子的師父,老掃地僧頗為仁義慈善,路遇了高燒不退被人拋棄的癡傻嬰兒將其抱回寺中撫養,十幾年來以來始終如一從未有半刻嫌棄。

命運有時候相似而又不同,曾經天峰大師收養了天楓十四郎的兒子,彼時無花的聰慧天下少有人能及,一對師徒間隙叢生從未有一日真的交心。此世掃地僧收養了癡傻的棄嬰,如師如父從未有一日對其生出厭煩之心,可悲的是直至掃地僧臨終才終得以喚醒了無花的心智,師徒二人未能有一日塵緣。

慧極必傷,大智若愚。這八個字是無花在死生之後最大的感觸。感觸歸感觸,他總不可能一輩子都留在少林寺,藏經閣僅是練功隱居之地,即便樂遠岑沒有出現,他也到了應該要離開的時候。

從前他希望能稱霸武林,死過一次就知道這個心願太小了,目標該是頭頂上的世界才對,那真是與天鬥其樂無窮。

樂遠岑不覺得她是故意樂不思蜀,她在很認真地吃著野味思考著《葵花寶典》等一系列問題。

雖然暫時無法得知神教的那一版是從何處來,但是以神教與五岳劍派的多次戰鬥可以推測,這本是許是前幾任教主從華山派岳蔡兩人手中奪來的,這種可能性應該高過從失蹤的渡元和尚手裏弄來另一版本。至於華山派與渡元和尚的後人有沒有繼續聯系這門武功那就不得而知了。

原始版本給人的感覺就是不一樣,這本《葵花寶典》裏甚至抄錄了當年紅葉禪師的感悟。紅葉禪師指出此門武功入門奇詭,但是只要渡過了入門的一劫,後面功力增長的速度會是突飛猛進。

然而,樂遠岑卻覺得此中有一個坑,有的武功沒有明著提出對於心境的要求,可像是《葵花寶典》這種武功,都說了女子練了可能陰陽絮亂爆體故而不可為,男子必須切一刀才能在體內形成某一平衡,如果真有人動手切了,即便神功有成但誰說得清楚心境上的變化如何,搞不好弄到最後是徹底厭世了。畢竟,不似一開始就是太監開始練武,也不是誰都能對切一刀真的視若無睹。

因此,對於紅葉禪師所言的其後會順利很多,是需要用存疑的眼神去看待。

樂遠岑沒有再想著破解第一關,之前想過不如就將《葵花寶典》與《北冥神功》兩者從某個程度上結合起來,如此對於《葵花寶典》而言就是不破不立了。具體要怎麽操作還要斟酌一番,紅葉禪師的有些感悟給了樂遠岑啟發,既然不能從頭來,不如反著從後倒推,尋找其中的破綻。

這就要表揚藏經閣這種好地方了,盡管其中沒有藏遍天下武學,但對於武道、醫道、禪理的闡述頗多,外加有無花可以一起探討研究,一不小心就樂不思蜀也很正常。

“我這個人做事講義氣,既然說好了要弄出一本不切的《葵花寶典》,就會完成自己的承諾。”

樂遠岑也想好了下一步往哪裏走,原本想要追著方證往南少林而去,現在遇到了無花就能放心地拋棄老和尚了。比起遠在福建的南少林,她決定去一次隔壁的華山,一來是探一探華山弟子有無再練習《葵花寶典》,而來是隨手查訪風清揚的蹤跡。雖然傳言裏幾十年前風清揚就死了,不過活要見人死要見屍,如果風清揚真的死了,要不知華山上有沒有他的墓碑。

無花想起了曾讓樂遠岑手刃石觀音一事,樂遠岑確實重諾,但是她與講義氣三個字放在一起,還真有一些莫名的違和感。“我也想去應證你的那個猜測,是否此世每隔幾百年就會死者生。如此一來,你我就難得同行,這種問題難免要去找輩分高的武林中人詢問一二。”

因為《葵花寶典》與《吸星大法》的出現,正與樂遠岑曾見識過的兩門武功息息相關。

兩者一為南宋一為北宋,再從逍遙子撰書《北冥神功》的時間來看,兩者之間本該相差幾百年,而今它們都在此世出現,不得不揣測其撰寫者曾經無意中來過這裏,或者是有什麽特別的人曾經來過此世。

無花能從醒悟不僅一世的記憶,極有可能與此世的天道有種某種關聯。無花也認為這種假設比老天單獨垂憐他的可能性高多了,有些事不一定有準確的答案,但總該去找一找靠譜的解釋。

既然決定了要走,那麽該以什麽方式離開少林呢?

樂遠岑可以大大方方地結束她在少林的清修,無花要走的話勢必就會鬧出一起失蹤案了。

人夜路走多了總會撞到鬼,獨食吃多了難免被抓。

距離達成掛單少林寺四十九天這一成就還剩下僅僅一天,有三個懷著不明目的和尚組隊去了少林後山,他們尋著香味撞上了正在啃雞腿的樂遠岑與無花。

“你是藏經閣的傻花?”其中一個瘦高個的和尚看著地上的雞骨頭,摸著空空如也也的肚子,頓時升起了一種莫名的悲憤被騙之情。他們偷偷摸摸才來打個野味,看著無花熟練的動作只怕不知禍害了多少野味。“傻花,你與外人破了寺內的戒律!”

無花知道少林寺的和尚背後怎麽稱呼他,所以那些人每日喝得茶水都會苦上七分,今天還真有人敢當面直呼這個綽號。他不教訓對方都對不起曾有的心狠手辣。“所以呢?三位師弟想要怎麽辦?”

“好啊,你的傻也是裝的!”另一個肚子微胖的和尚眼珠子一轉就說了,“先不管其他,那一只大烤雞是我們的了!”

“樂山,有人窺覬你的烤雞,你都不說一些什麽嗎?”無花淺笑著先看向一邊作壁上觀企圖看戲的樂遠岑,“如果你這麽不珍惜我做的菜,那麽也就沒有以後了。”

樂遠岑本來是想看好戲,一聽這話無奈地成了唱戲人。“三位師父,這一只烤雞是我的,你們如此當場劫雞有些說不過去吧?你們看不如就當做什麽都沒發生,我沒有看到你們來打野食,你們也沒有看到無花與我在後山。”

這是一個不能更寬厚的提議了。

樂遠岑覺得她是被佛門的陣陣梵音感化了,這一刻竟是沒有升起半分想要捉弄三個和尚的想法,她只能安安靜靜地吃完一只烤雞。

無花並未當場反駁樂遠岑的決定,只是好整以暇地看向三位不速之客。雖然眾僧甚少看到他在寺內走動,但那並不代表他對寺中的情況一無所知。林子大了什麽鳥都有,哪個門派沒有一二敗類,敗類也分等級,最高等的就像是他自己。

無花相信多年之後,每當提起少林都會想起七絕妙僧,縱然最終落了惡人之稱,但是能以一人之稱與少林齊名,此等殊榮又有幾人能夠擁有。當然也有最低等的,比如眼前的三位想把烤雞占為己有,並且不滿足於此的光頭。

“嘿!小子,你從哪裏冒出來的,別以為捐了一些破衣服給寺裏,我們就要看你的眼色行事了。”三人之中一只沒有說話的國字臉開口了,一開口就坐實了樂遠岑的罪名,“其實,你是不安好心地來少林偷學武功對不對!肯定是這樣了,才會與傻花勾結到了一起,你們說是不是偷練了藏經閣的武功!”

國字臉的話啟發了瘦高個與胖肚子,就聽這兩人一言一語地說了,“這可是大事,你們想要瞞住住持的話,必須也要將經書偷出來給我們看。”“如果你不那麽做的話,我聽說一個月前魔教新上任的長老就姓樂,我就像住持告狀你與魔教妖人狼狽為奸!”

樂遠岑還在算著胖肚子說的話,什麽叫做狼狽為奸,為什麽總有人喜歡將這個詞按在她的頭上?任我行咒罵她與東方不敗狼狽為奸,到了少林寺還能被這三個和尚如此形容,見鬼的是他們都猜對了。

“魔教妖人。”無花聞言反而真的笑出了聲,他早就猜到樂遠岑遲早都有這麽一天。“樂長老,恭賀高升,貧僧與你相識於微末,還請你記得那句老話——茍富貴勿相忘。”

一旁的三個光頭有些不明所以,他們只是胡謅而已,為什麽眼前的兩人如此鎮定,這反應與預想中有很大的差距。

三個傻和尚不明白,樂遠岑卻很明白無花的想法,既然他們在後山偷吃野雞的事情被發現了,那麽也就不要悄無聲息地離開了,不如就走得轟轟烈烈。

掃地僧心懷叵測與魔教長老勾結盜取藏經閣經書,此事一處就看少林敢不敢昭告江湖來活抓他這個逆徒了,只要少林敢放出話來,無花就敢一夜之間在江湖裏出名。

“其實,你從前愛惜名聲的樣子就很可愛,何必改做了如今這種唯恐天下不亂的樣子。”樂遠岑如此說著也只換來了無花略帶邪氣的一笑。

“總是一個樣子難免生厭,你不厭,我也已經厭倦。這個江湖太過無趣,我為其增添一些色彩不好嗎?”

無花說完終於正眼看向了眼前的三個和尚,“你們為何不逃?難道真是傻了,明知我與魔教長老勾結,又知我練習了藏經閣的武功,你們就不怕被滅口嗎?”

三個傻和尚,相互面面相覷著不知該進該退。

如果真要殺了他們滅口,為何不在一照面時就動手?但如果不想殺了他們滅口,為何這兩人還能言笑晏晏,不怕他們告發嗎?

“怎麽,請你們逃你們也不逃嗎?”無花說著看向了第一個叫他傻花的瘦高個,兩人眼神一對上之後,那個瘦高個整個人都恍惚了起來。無花冷冷地說到,“滾,一路滾回去。”

瘦高個很是聽話地臥倒在地,也不管山坡上有什麽碎裂的石頭,當即就開始滾動了身體,朝著寺廟的方向滾了過去。

國字臉與胖肚子這才猛然驚醒,嚇得一下子就竄了出去,邊跑邊高喊‘殺人啦’‘魔教妖人打上山啦’‘無花叛出少林啦’‘住持救命啊——’

樂遠岑摸了摸鼻子,她居然有無花的手段柔和了很多的錯覺。“我沒有什麽要再去客房取,你還有什麽留在藏經閣的要物嗎?”

無花遠望了一眼寺矗立的石塔,他唯一的掛念在他有了神智後沒多久就去了,除了傳自於師父的那一串佛珠,許是只有那一把掃帚還有些許紀念的意義,但難道他要帶走一把掃帚?“沒有,我與少林的緣分已盡。”

“那就好,容我吃完這只烤雞,我們就朝著華山走。”

樂遠岑到最後都沒有放棄這一只烤雞,浪費食物不是好習慣,何況大廚還坐在一旁提醒她如果敢隨意拋棄烤雞,那就很有可能沒有以後了。雖然她做的東西並不難吃,但有人能夠幫忙動手,誰想多此一舉地自己下廚。

**

東方不敗是從童百熊手裏接過了樂遠岑的密信,他尚未開啟一觀就先聽童百熊不加猶豫地誇獎了樂遠岑。

“教主,樂長老真不愧是我教棟梁。今年中秋都沒功夫討論哪個門派的月餅賣得最好,都在議論少林也被神教策反成功了。聽說樂長老拐了藏經閣的和尚叛出少林,那是西面的藏經閣,那個和尚原本聽聞是傻子,也不知道有沒有讀過少林武功秘籍。您看要不要組織一下歡迎其凱旋的晚宴?”

“樂遠岑拐了一個和尚跑了。”東方不敗捏緊了手裏的信,他看著信封上的字跡就隱隱頭痛了。

莫不是他叫樂遠岑去少林交朋友,所以就順便給他帶了一位和尚回黑木崖吧?童百熊還說召開什麽慶功宴,這是要為誰慶功,是先慶祝教主獲得了烏鴉嘴的本領嗎?“童大哥,是誰把這封信送上山的?”

童百熊不明所以地想了想,“姓楊,叫什麽我也不太清楚。”

“大哥,將他調離黑木崖總壇。”東方不敗很理直氣壯地遷怒了,“隨便放到哪一個分壇,別讓他再接觸信件往來了。”

童百熊難得沒有追問為什麽,教主的這一道命令看似毫無道理,但說不定有他不知道的深意。再說一個不知名的教眾,還不值得童百熊去費心。

“好,我這就去照辦。那麽晚宴的事情……”

東方不敗維持著不露聲色的表情,彈了彈手裏的信封,“此事不急,我看樂長老不會這麽快回來,等有了她確切的消息再說。不能讓大家白高興一場。”

最好是別在回來禍害黑木崖了。

東方不敗沒有失去理智地將這句話抱怨出來,畢竟樂遠岑擒獲任我行有功,他就不能寒了神教眾人的心。

等到童百熊離開,東方不敗才打開了手中的信,樂遠岑信上的寥寥數語就讓他驟然站直了身體。

大概有三個重點:其一,感謝教主為指路明燈讓她找到了少林寺的和尚朋友。其二,教主好心有好報,已經發現了原版《葵花寶典》的蹤跡。其三,為了應證某些想法,暫且就不回神教了,如果教主有空一起來華山玩,游戲的名字就叫大家來找風清揚。

“簡直胡鬧!”東方不敗扔掉了信紙,站在窗口深呼吸了好幾回後撿起了信紙,認真看了有關《葵花寶典》的來源那一段。

東方不敗就又前往關押任我行的密室,雖然樂遠岑詢問了任我行不少事,但並未涉及太多神教的教史。他這會要再去壓榨任我行一番,看一看能不能繼續問出什麽來。

日月神教拿到的《葵花寶典》居然還是二手貨。他真想質問任我行,將這種武功拿出來給人練習,任我行的良心不痛嗎?

且說名震少林的兩人正悠閑地往華山而去,雖然無花的光頭為掩藏行蹤增加了些許難度,但那也要看搭檔共同出逃的人是誰。

即便兩人沒有想要徹底隱藏蹤跡,但也不想隨時被多管閑事的正義人士盤問幾句。

樂遠岑就換上了道士服,聽聞少林與武當的關系尚可,方丈與掌門之間也是多年的朋友,所以一僧一道並不會引來奇怪的目光,那總比樂遠岑換回女裝,看著妙齡女子與年輕和尚要正常許多。

少林還真將江湖協查通緝令放出去了,可惜少林寺缺少了擅於畫的無花,其他和尚的畫工不是很到位,沒能讓人們一見被通緝者的真容就反應過來他們就是畫像上的人。

這一路還就被一個人認出來過,那正是來到華山腳下時遇到了前來此地的嵩山掌門左冷禪。

嵩山派與少林同在一座山,兩者的關系說親近也沒有好到吃在一口鍋子,何況少林寺標榜是吃素齋,嵩山派總不可能也吃齋念佛。

不過,架不住左冷禪時而會去少林拜會方證方丈,以求拉近兩派之間的關系,萬一有什麽事情少林能照應嵩山派。至於左冷禪有沒有打過其他的註意,他如果沒有別的想法也不該認出曾守著藏經閣的無花。

無花確定左冷禪沒能夠偷入藏經閣。由於方證方丈在寺內的時候,經常會時不時逛一逛藏經閣,左冷禪礙於方證這個大障礙,一直都沒能得手。

三個人在華山腳下狹路相逢,左冷禪戳破了無花的身份,但以他的眼力很快看出會被生擒。一眼看情況不對,當即就是振臂高呼希望求得山上岳不群的幫助。

樂遠岑默認了這種與華山掌門打招呼的方式,並沒有阻止左冷禪的拉架行為,這都替她省了力氣,可以先與華山掌門幹一架。打一架是能直觀感受華山派究竟有沒有再練習《葵花寶典》的最好方法。

一場圍攻就在華山山腳毫無預兆的開始。

僅用了一個時辰不到,華山與嵩山加起來參戰的四十二人,以親身例證了人多勢眾一點都沒用。

“所謂邪不勝正,既是如此。”樂遠岑非常義正言辭地砍斷了左冷禪的劍。她並沒有做的太過分,只是封住了左冷禪的周身大穴,造成了他暫且武功盡失的現象,如果持之以恒地沖破穴位,不出兩個月又能恢覆正常。不過難說這兩個月之中,左掌門會不會被手下哪一位門人奪。權了。

短短一個時辰的圍攻能看出嵩山與華山不少的問題,借用東方不敗的話來說那就是一群烏合之眾,還真是半點都沒有說錯。

倒是無花的武功精進的很快,能從看出他的佛法越來越高深。而得以悟出自己的道,方能有從後天至先天的跨越,這一步才是問天之路的開啟。

無花似乎對岳不群的君子劍很感興趣,‘天行健,君子以自強不息’,他是變著法地壓榨著岳不群讓其充分地使出氣宗的武功。“只可惜,你的悟性太差了。”

岳不群被佛珠打碎了長劍時只聽得這樣一句不鹹不淡的話,比起武功被封的左冷禪,他的內傷多半都是被氣出來的。想他堂堂華山掌門盡然如此落敗了,“妖僧,你一定是偷練了少林的《易筋經》!”

“《易筋經》由達摩悟佛法而生,貧僧亦是參悟佛法而習武,你怎知貧僧不能超越先師?”

無花壓根不是偷練,他很光明正大地在藏經閣裏練功,從來沒有誰來管過他。他認真算了一算自問還算對得起此世的少林寺,沒有做什麽天怒人怨之事,除了禍害了後山的飛禽走獸,手上沒有沾上一滴少林僧眾的血,如此難道還不夠嗎?

“夏蟲不可語冰,你就別讓岳掌門頭疼了。”樂遠岑卻將目光看向華山之上,她真的好奇風清揚是不是還活著,“華山派還有能打的人嗎?如果沒有的話,這就算是全滅了。我也不為難岳掌門,戰敗者總該割地賠款之類的,你說是不是?”

“師父不可!”一個臉腫的有些像豬頭的少年大叫了一聲,“華山派寧死不降!”

岳不群冷冷瞪了令狐沖一眼,他什麽時候說要投降了,那是暫時性的妥協,十年臥薪嘗膽再報仇也未嘗不可。

樂遠岑卻是隔空一把扶起了令狐沖,少年看上去大概才十三四歲,到了這種時候還敢嘴硬,也不知該說他勇敢好還是說他傻。“有趣,真是有趣。你是真的不怕死嗎?”

令狐沖感覺一只看不見的手拎著他的後領,他咬牙堅持到,“不就是死嗎,為了華山派死,我心甘情願!”

無花掃見了岳不群一閃而逝的皺眉,他再看向令狐沖,不知怎麽想到了曾經十分相信他的南宮靈。有的人傻得可愛,誤以為世間總有人待他親如家人,不會有背叛與陷害,卻不知人心的冷硬能到什麽程度。

“你想為華山死,只怕華山並不需要你的死。如果我要以此人與岳掌門換華山的平安,不知岳掌門有何說法?”

岳不群聞言是不再避諱的皺眉了,此時幹下山的寧則中直呼不可,“不行,怎麽能以沖兒的命去換什麽,我華山派絕不會犧牲同門。”

樂遠岑瞥了一眼無花,能讓無花大發善心的人事屈指可數,這也不知是看上了令狐沖的哪一點,許是看中了他的傻氣?

這一會,樂遠岑也不想再繼續磨磨唧唧,她證實了如今的華山派無人聯系《葵花寶典》,那就要繼續證明第二點。於是一道問話聲響徹山間,“風清揚,如果你還活著,那就請吱一聲,否則華山派真要割地賠款了。”

這一句話仿如在山中形成了回音。

岳不群聽了是真心覺得左冷禪會惹事,為什麽一定要在華山門前揭穿兩位在逃者的身份?

看看這兩人的不正常程度,居然來找死了多年的風清揚,難道真是武功越高精神就越不正常?如果風清揚會出現,那麽他的岳字就倒過來寫。

樂遠岑也不覺得喊得嗓子不舒服,此音不僅是從口中出,樹也從其聲,風也從其聲,幾乎是能看到天上的雲湧不斷。“風清揚,難道你還真因為一段欺騙就徹底閉門不出了?天下第一劍也不過如此。華山是不過如此了。”

天下第一劍是樂遠岑封給風清揚的,僅是從武者的直覺來看,她不相信風清揚會自殺,而幾十年年來像是那般心性的人多半就顧影自憐地避居華山了。

大大出乎了岳不群的意料,山林間還真有人影飄動。下一刻,一位白發白須的老者就站定在了岳不群跟前,卻是連一個同情的眼神都沒有分給地上的這些殘兵敗將。

“你們從何而來?意欲何為?”風清揚正對著樂遠岑與無花,他對於以氣宗門人身份執掌華山的岳不群稱不上半點好感,但是華山派有難,他終究做不到完全的視而不見。

樂遠岑看著風清揚,這還總算來了一個能打的人,她尚未說話地上那一群華山弟子都發出了見鬼的低語聲。“看來你已經死了的故事深入人心了。我並不求什麽,你覺得這種手下敗將的門派值得我求什麽?請你出來,只是為了親身體驗一下華山的最高水平如何。”

如果沒有遇到無花,樂遠岑還曾想過要怎麽破天而去。由於上一次是與石之軒的對戰外加邪帝舍利引發時空波動,這一次她總該四處尋覓高手,卻也擔心此間不可能有人到達石之軒的高度。

偏偏她的運氣沒有渣到底,這就遇到了自悟佛道的無花,那麽許是不必耐心等待幾年後東方不敗的神功大成了。即便如此,仍需要會一會風清揚,說不定會有意外的收獲。

意外的收獲還真是在一言不合就在打鬥中來了。

風清揚避居思過崖常年不出,卻並沒有完全磨平氣性,這下挑起了地上的一把劍就與樂遠岑動手了。

只需三招,樂遠岑確定了風清揚用的不是華山劍法,卻是活用了獨孤求敗的劍勢。

想當年襄陽城郊的劍冢並未留下獨孤求敗的劍法招式,而神雕作為轉述者也不可能原封不動地將其全都展現出來。樂遠岑學過一大半的劍魔之劍,而今她見識到了一整套的獨孤九劍。

讓樂遠岑有些小興奮的地方在於獨孤求敗劍法的流傳極可能證明了之前的猜測,此世每個幾百年就有死者生,從獨孤求敗、逍遙子、深宮大太監等等,如此天道必有裂縫可供她盡快破天離去。

樂遠岑很久沒有刻意使用過獨孤九劍的劍意,從有到無,劍招早已不再桎梏於最初所學的武功上。此時,她是故意以如此清晰的劍法與風清揚一戰,但是終究也不會是當年在神雕身中的感覺了。

“獨孤九劍,你也練過劍魔的劍。”風清揚更是驚訝,他偶然中獲得了《獨孤九劍》的劍譜招式,其上偶有兩句獨孤求敗所寫感言,沒有想到世間還能有與他有相似奇遇的人。

“今天你也算是我的半個同門,看在這一點上我就不為難華山派了。”樂遠岑這句話沒讓岳不群有多高興,因為風清揚沒能以華山劍法擊敗使得華山顏面掃地的敵人。“風老,我們換個地方談談獨孤求敗如何?”

風清揚不是為了救岳不群而來,他看得清眼前的局勢,比起地上的那些人,其實樂遠岑才是手下留情了。遙想當年,氣宗之人為了對付他所用的毒計之毒,根本就不似同門師兄弟所為。

“門內弟子勾心鬥角地互相廝殺,華山派早就一敗塗地了。我與他們沒有什麽好說的。”

風清揚有些心灰意懶地先行一步朝著山林裏飄去。

樂遠岑對無花點點頭,他想跟著聽也無大礙,而這裏的一地殘局要怎麽收拾就是岳不群與左冷禪的事情了。

至於那位有些不可群的令狐沖,少年人總要經歷一些磨難才知江湖險惡。

在思過崖之上,風清揚大致提起了當年獲得《獨孤九劍》的經歷,這一套用劍之法讓他得以成為了當年的第一用劍高手。

“那又何用,我早就不想爭鬥了。武功再高,不想鬥了,也不過是歸隱山林的結果。陸陸續續也聽得了門派之事,魔教曾也一度攻破了華山,卻也沒聽聞搶走了什麽。”

樂遠岑心說被搶走的可能就是岳蔡兩人所錄的《葵花寶典》,這種武功在名門正派看來有些不能輕易對人說的意味,更何況他們得到此書的過程並不光彩。既然被搶走的不是華山秘籍,難道要嚷嚷的全江湖都知道,華山曾藏著一門切一刀的武功,必須不能做這種傻事情。

“我不知你想從我這裏得到什麽,依你所見,我給不了你更多的幫助。”風清揚說著自嘲地笑了。一山更比一山高,有生之年能遇到如此高手,他也沒有什麽遺憾了。“如果你想問獨孤前輩的下落,幾百年過去了,我對此一無所知。”

“我想我可能猜得到,他將秘密藏在了哪裏。”樂遠岑尚未去過襄陽城外的劍冢,山川地貌也許會有小幅的差異,但她想獨孤求敗與神雕之間的深厚情誼,會讓他將想說卻又無從可說的話留在那裏。

**

華山之行,猶如一陣風過境。

吹起狂風的人不覺有任何不適,但被狂風肆虐的華山派弟子卻是受到了全方位打擊。

“你將什麽留給了令狐沖?”樂遠岑知道無花在臨行前又夜行了一遭華山派,“該不是什麽武功秘籍吧?”

無花不甚在意地說了,“一本《易筋經》而已,他想要怎麽用,為此選擇而發生的事情,那麽就是他的造化了。”

樂遠岑略帶探究了看了無花幾秒,也沒有去追根究底他是否在某一瞬產生了移情的愧疚,反正無花是絕無可能對陌生人如此大方。“我給教主去了信,希望他不會怪我一日幾變,才請他來華山就又邀請他前往襄陽深谷了。”

兩人沒有多久就到襄陽,因為樂遠岑對於這一帶的地形很熟悉,幾乎是沒費多大的力氣就找到了深山劍冢。

有些熟悉的石室布局,有些熟悉的淩厲壁刻。

此地沒有了那四把長劍,更沒有神雕生活過的痕跡,卻是多了獨孤求敗的另一端石刻之語。

其中,獨孤求敗談及了他對於天道的看法,以及推演出此世的死者生絕非一遭。雖然在他前並無跡可查,但當他距離天道越來越近,可以感知到其後百多年裏定有人再得以相同的機緣。

‘萬般諸法皆在道中,如遇武學晦澀不明,合以道,何愁不得。’

這是獨孤求敗最後留下的一行字。意思很明確了,所有的事情都要敢於實踐,將己身合以道中,那麽所有的不明都會一一褪去。

樂遠岑看著這一行字,仿佛回到了很多很多年之前,那時她困於神雕之身,對於武學一無所知,根本想不到一步步能跨過生死險阻,渡過重重可能會灰飛煙滅的陷境。

如今,她早就不是當年懵懂中橫沖直撞的江湖新人,但是想要破天也好,想要徹底改寫《葵花寶典》也好,還有什麽比合以道更讓人明悟的方式。

安安靜靜地再度悟道於劍冢,仿佛就如一個輪回。

“我有了一個大膽的想法,我要留在這裏。創一份《新·葵花寶典》,長則一兩年,屆時必然石破天驚,能有破道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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