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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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日,傅君婥建議寇仲與徐子陵盡快離開揚州城,兩人卷鋪蓋先往樂遠岑的客棧而去卻是撲了一個空,不待他們再找人就發現路上多了許多士兵。

那些士兵都是宇文化及的手下,正在全城搜捕盜走《長生訣》的賊人。兩人見此景象當即先出城了,也是他們的運氣夠背,在城郊正好遇到了回城的宇文化及,還有緊隨其後而來的傅君婥。

宇文化及的眼線遍布揚州城,他已經獲知了是誰最後拿到了《長生訣》,但他完全沒把兩人放在心上,那麽多士兵難道還抓不到兩個小混混。

引起宇文化及註意的是想要刺殺他的傅君婥,兩人已經不是第一次交手,傅君婥明知武功不如他,但還堅持刺殺的這種執著倒是頗為有趣。

點背不能怨社會,誰能想到四人在城郊狹路相逢。

既然寇仲與徐子陵送上門來,宇文化及當然要從他們手裏搶走《長生訣》,但是傅君婥怎麽會讓宇文化及如意,不管《長生訣》是不是絕世武功,它都不能落到宇文化及手裏。

於是雙方再度大打出手。

這次宇文化及為了奪回《長生訣》沒有再對傅君婥匆手下留情。傅君婥在匆忙中傳授了一套武功口訣給受傷的寇仲與徐子陵,讓兩人跳入水中先逃。

傅君婥所言的那套口訣淺顯易懂,是告之兩人身體幾大穴位的所在。

如果想要練出氣感就該以此口訣行事,至於更多的武學招式或是高深內力,這就不是一時半刻間能夠傳授了。

寇仲與徐子陵若是天資過人能凝出氣感,那麽也能為他們謀得一絲生機。因為兩人在遁入河中時已經身負重傷,兩人隨波逐流而去,誰也不知道他們能否再見明日的太陽。

都說初生牛犢不怕虎,沒有武學基礎的寇仲與徐子陵做了一件膽大包天的事情,兩人在重傷之際借以傅君婥說的口訣摸清了幾大穴位所在,然後竟是練起了《長生訣》之中後兩幅圖,也別管有多難打通經脈,總而言之是死馬當活馬醫地硬來了。

兩人這樣硬來的結果自是昏了過去。

如果換做是練習其它武功兩人十有八九已經淹死在河水裏了,幸而兩人所習是《長生訣》,而與其說《長生訣》是一門絕世武功,不如說它更貼近道法自然。

一般的武者需要從後天入先天,再從先天入天人合一境界。

《長生訣》能讓修行者擺脫從後天入先天之境的繁覆過程,直接吸收天地萬物精華轉為自身的先天真氣。別小看後天至先天的一境之差,它往往耗盡了絕大多數武者半生去參悟,唯有智勇雙全者天資極佳者才有可能邁入先天。

《長生訣》的奧秘之處正在於此,而它正是要求入門者沒有其餘的內功基礎方能避免走火入魔,而七幅圖所示更是有違一般武學常理,需要配合以甲骨文所載的文字解釋練習效果更佳。

寇仲與徐子陵也是誤打誤撞地入門,因為他們處在半醒半暈地狀態,毫無保留地運行長生訣功法才能讓人汲取天地之力。水流之中含有溫和的治愈之氣,兩人飄在河水裏反倒讓他們有了恢覆傷勢的力量。

樂遠岑找了好幾天才發現了在水中昏迷漂浮著的寇仲與徐子陵,這兩人與她多年前借以龜息功遁逃的情況有些相似。不同的是由於兩人強行沖破經脈,所以即便他們練了《長生訣》這種養生功夫,卻也在舊傷治愈之際又加添新傷,五臟六腑難免受了內息的沖撞。

寇仲與徐子陵在感到頭頂被註入一股暖流後逐漸恢覆了意識,只覺疼痛的臟腑被這股暖流滋潤了,淤積在喉間的血腥味也散去了很多。兩人聽清了傳入耳中的水流聲,而盡力睜開了眼睛就看到站在面前的樂遠岑。

“樂姑娘,你沒有遇到宇文化及吧?”徐子陵仰頭看向樂遠岑,逆光裏她的笑容一如往昔的隨意不羈。“謝謝你救了我們。”

寇仲也在暗中松了一口氣,既是因為見到樂遠岑平安無事,也是因為知曉他們不是被奇怪的人救了。“樂樂,我渾身都還在痛,有沒有什麽緩解的方法?不如你再輸幾道氣來治一治?”

樂遠岑回以寇仲的是把《長生訣》扔了過去,“這一道就是以書相抵了。多來幾道,你倒是想得很美,那你打算怎麽還?”

寇仲嬉皮笑臉地接過了書,“要是樂樂不嫌棄的話,我以身相許也是可以的,就怕你不敢要我。”

“要你做什麽?為我不停惹事?走路都能撿到《長生訣》,下次是打算撿一本《天魔策》給我?”

樂遠岑笑著搖了搖頭沒把寇仲的調侃放在心上,她轉而看向了徐子陵,“我沒有遇到宇文化及,在打人與救人之間,這一次我選了後者。陵少,你們到底是被什麽人救了,誰膽子那麽大讓你們這樣練功的?這不要命的練法還真頗有我當年的風範。”

“當時的情況危急,若非如此,我們也不會死馬當活馬醫。”

徐子陵無奈地笑了,他看樂遠岑是真為此自豪,但那真是要去了半條命的練功方法。他把前後發生的事情都說了出來,“傅前輩幫我們抵擋了宇文化及的追殺,也不知道後來她的情況如何了。”

“傅君婥師從傅采林,名師出高徒,多少該有一二保命的本事。宇文化及沒能得到《長生訣》,他必是要往洛陽走,傅君婥與其為敵也很可能往洛陽走,他們走得是大運河,與我們現在的方向並不相同。”

樂遠岑沒見到傅君婥的屍體,往好的方向猜測她可能是逃出來了。“為了避過宇文化及的追捕,我取道長江向西而去,所以現在你們想的再多也沒用了。對了,我還沒有恭喜你們進入了江湖。一入江湖深似海,你們早晚要習慣生離死別,這只是一個開始。”

徐子陵看著兩岸匆匆掠過的群山峻林,這艘船乘風破浪地行駛在長江上,再看此地的景象應該距離揚州很遠了。他與寇仲死裏逃生離開故鄉揚州,這一條江湖路的前方充滿了未知,會不會有一天在他們之間也會上演生離死別?

“陵少,來,笑一個。屬於我們的江湖時代就要開始了,你為什麽不笑一下?”

寇仲看見徐子陵略顯迷茫的神色,他知道是因為自己的堅持才讓兩人陷入了險境,也讓兩人就這樣橫沖直撞進入了江湖,可他並不後悔這麽做。

寇仲攬著徐子陵的肩,他笑著問樂遠岑,“樂樂,你有沒有發現陵少思慮過重,你說他一直考慮得太多,以後照他這樣會不會追不到心上人。”

“我是不知道陵少能不能追到心上人,我知道的是你再這樣沒個正形,將來怕難追到心上人。”

樂遠岑沒給寇仲狡辯的時間,“可別拿我比,像我這麽不拘小節的人還真不多。何況,你的眼裏還有另一種東西。”

“什麽?”寇仲眨了眨眼睛。

樂遠岑笑而不語,招呼著兩人去喝魚湯,他們的肚子很早就叫了。

其實,寇仲眼中的是野心。她曾在趙盤眼中也見到了野心,時也命也讓趙盤成為了嬴政,而今寇仲如果想要一爭天下,並沒有趙盤當年的天時地利人和。

畢竟這是一個門閥割據的時代,武功絕頂與問鼎天下是兩回事,即便能奪得天下,而治理好天下又是另一門學問。權力、自由、愛情,當這些交匯在一起,又有幾人能幸運地全都擁有?

寇仲沒能等到樂遠岑的回答,他也只能暗中嘆氣。實話實話,誰不喜歡美人,何況又是驚為天人的美人,又是救了他的美人。

可是說來也奇怪了,人與人的關系許是從第一眼就註定了。寇仲總覺得樂遠岑看他的時候像是在看一位故人晚輩,而她不羈的面容下已是不再年少輕狂的心,硬是讓他沒法生出不敬之心。

一頓美食過後,樂遠岑向兩人說起了《長生訣》之事。世間少有人能讀得懂甲骨文,她也沒有學過,但如鬼谷子那般的人物是一定會的,而今難覓鬼谷子的蹤跡,可還能向柳下香詢問一二。

當年的一場你死我亡的奪舍之爭,柳下香吞滅了屍子得以存活下來。

其魂已變,無法再是雙手不染人命的香帥。或如鬼谷子所言,到了後來姓名已經沒有那麽重要了。柳下也好,楚姓也罷,只有香如故,如此也已經足矣。

話說回來,柳下香懂得不少道法之事,他當然也讀得懂甲骨文。

“僅以《長生訣》的圖示而言,七幅圖對應了五行與陰陽。比之五行圖,陰陽圖更容易入門你們的運氣不錯,選對了最適合自己體質的那一幅圖。

如今你們的經脈已經被打通了,一直練習下去定能夠成為一代高手。至於那些文字,等將來我請教了高人再來告訴你們。不過此書沒有記載武功招式,這還需要你們自己在實戰中感悟。我送你們一程,這一路就隨便指點你們幾招。”

“樂姑娘,你不與我們同行嗎?”徐子陵聽得明白,樂遠岑只怕就要與他們分開了。

寇仲當即就問到,“樂樂,你好不容易才找到我們,還真舍得拋下我們?”

樂遠岑認真點了點頭,“當幼鷹足夠大時,老鷹就會把它們推下山崖。在幼鷹往谷底墜下時,它們就會拼命地拍打翅膀,以圖能夠活下來。鷹擊長空,必然要經歷一番風雨。我與你們一直同路,對於你們而言,沒有什麽太大的好處。等到你們傷勢痊愈,我就會你們放下船,天大地大,該由你們自己去闖蕩。”

寇仲與徐子陵對視了一眼,話雖如此,但到底還是生出了幾分不舍。

徐子陵追問了一句,“樂樂,我也叫你樂樂吧。你大概往哪去?”

“都是散發弄扁舟了。”樂遠岑笑著指了指江水,“我自是浪到哪裏是哪裏了。”

**

樂遠岑也並非完全沒有目的地,她想去巫山看一看這個世界有沒有桃源村。她在桃源村有過一段最為歲月靜好的時光,有機會去重溫一番也不錯。

三人一路順著長江而行。

月圓之夜,江面上飄蕩一曲琴聲。

琴音似是九天之上垂雲而下不染凡塵,又是浸染了萬丈紅塵的縷縷情思,矛盾到了極為融洽的地步。

侯希白聽著悠悠的琴音,幾乎是完全沈醉曲中,直到一曲終了才睜眼看向對面的柳下香。

“柳下兄,與你同行果然有趣,今夜竟能遇到如此高人,也不知是哪位大家指間能如此琴音。我也曾聽尚大家奏過一曲,此人更在尚大家之上。”

柳下香知道侯希白說的尚大家是有天下第一才女之美名尚秀芳,但他沒有回話就匆匆站了起來,極目遠望向由遠及近的船只。

此曲乍一聽是無花所奏。月夜扁舟,此景多似他們初遇之際,一模一樣的古曲,卻有著不一樣的琴心。

然而,柳下香看到了船上的人,他笑著搖了搖頭,不是無花,而是有人與他一樣在懷念故友。

“岑岑,別後相逢,我們這次終於沒有見面就過招。觀月彈琴,這樣也不錯。如此一想,我該感到委屈,我們似是沒有如此花前月下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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