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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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舟一船在江上相逢,說是巧合也不盡然。

這是往巫山而去的水路,樂遠岑猜柳下香十有八九也想要去尋找桃源村。

其實如此相遇已經比她設想得要快了很多,她還以為要等到樂山名滿天下,某人才能找上門來求投餵。

“你覺得委屈?”樂遠岑隔水望向柳下香,月下觀美人,美人的一顰一笑都別有韻味,她又怎麽舍得美人委屈。

樂遠岑隨即就淩空飄過水面,一躍踏上扁舟後,牽起了柳下香的手。她從懷中取出了一只精致的鎏金鏤空銀香囊,銀香囊中飄散出一絲幽幽暗香,就將它放到柳下香地掌心。

“我特意調制的軟香球,香香配香香才最好,見不到你的時候,聞著它就能睹物思人。你摸它是不是來留著一縷餘溫,那就是在想你的溫度。”

柳下香眼中含笑地摸了銀香囊,他自是聞出了此香的特別,初調甘甜清雅,中調醇厚略帶涼意,尾調再添安神藥香。而銀香囊上面確實留有一絲餘溫,為此也足見樂遠岑哄他的本事又見長了。

柳下香相信此香是樂遠岑特意為他而調,但起因一定不會與一份訴衷情的信物有關,銀香囊應該就是順手而為。看破不說破,不管起因如何,結果是他收到了如此信物就好了。

“我很喜歡。不過能不能允許我貪心一點,因為僅有香囊的餘溫還不夠。”

那要怎麽才夠?當然是溫香軟玉在懷才行。

樂遠岑秒懂了柳下香眼神的含義,她摩挲著柳下香的手背,看了一眼被兩人完全忽視的侯希白,就又對柳下香眨了眨眼。現在有旁人在場,兩人也不便在江上浪啊浪。

柳下香回以了一個幽怨的眼神,他只能先收好銀香囊又握住樂遠岑的手不放,而後看向一直被當做布景的侯希白,“岑岑,這位是多情公子侯希白。侯兄,你不是一直都想見一見樂山,今夜讓你如願以償了。”

柳下香與侯希白的相識還是因為一件衣物。

那天,柳下香在清晨離開了慈航靜齋,前往山腳下又繼續尋找正常的衣物,可偏偏此地人煙稀少到沒有什麽村莊農舍。他在山野之中沒有撞上先一步離去的師妃暄,卻是撞上了後一步來尋師妃暄的侯希白。

柳下香雖是動用縮骨功穿了一套女裝,但是他的臉上並未易容,那一刻必須感謝玉羅剎提供的靈感,讓他在周身瞬間彌散出一道薄霧。

盡管可以避開侯希白,但誰讓他想要找個人引路快點出山,這個人最好還願意借點錢幫他買一套衣物。

兩人在隔著一層薄霧的情況下相識了。

侯希白是一位妙人,其實他根本不知道慈航靜齋在哪一個山頭,就來雨蒙山碰碰運氣看看能否遇到師妃暄。而他在山腳下沒有遇到心上人,卻被柳下香勾著三言兩語地認識了,隨後就又是領路帶其出山,又是出銀子地為其置辦了一套衣物。

不過,侯希白從頭到尾都沒看見柳下香本來穿了什麽,也沒有勉強一定要看個究竟。因為他信了柳下香以薄霧遮身只因衣服不夠風雅這個原因,既是不夠風雅那又何必強求一觀,反倒是請教起如何以薄霧遮身更顯風雅之態了。

武功高絕的人不可能沒錢。

柳下香暗中承諾了只會從慈航靜齋取走一套衣物,也就沒有再取走其他的花花草草,而是在山間采了些許珍貴的草藥賣給藥鋪換了金銀。

兩人之後一起往巴蜀方向而行,幾日前在城裏聽得從揚州傳來的樂山之名。

侯希白為求比畫本欲折返揚州,可惜的是樂山之名不僅與美人圖有關,更隨著寇仲與徐子陵一起上了宇文閥的通緝榜,因為三人極有可能盜走了江湖人都在找的《長生訣》。

侯希白不關心什麽《長生訣》,他先想到的是如此情況下樂山就不會還在揚州,那麽不知能何時才有緣見一面比畫了,誰想到驚喜來得那麽突然。

然而,柳下香之前並沒有透露過認識樂山,更沒有透露過他們之間是這種關系。

月下輕舟,美人如玉,風流倜儻,相攜而立。

這一幕是極為美好,但讓侯希白心塞了。他之前邀請柳下香做品畫者,可見此一幕不用想也知道判官會斷誰贏,換做是他也定然傾向於心上人。

“柳下兄,你口風可真緊。”侯希白過了半響只得嘆了一口氣,“樂姑娘,我對樂山慕名已久,聽聞樂山擅於美人圖,還想與之比試一番。今夜一見,更是希望能將你入畫了。只不過……”

侯希白看向了柳下香,比畫一事他該是不介意,而把樂遠岑畫入美人扇,他會介意嗎?

“還請侯兄諒解之前的隱瞞。我是要征求岑岑的意見,才敢把我們的關系透露出去。”

柳下香沒說他有著想看侯希白變臉的惡趣味,至於對樂遠岑入畫美人扇一事,他只是輕輕撓了撓樂遠岑的手心。

樂遠岑反手握緊了柳下香作怪的手,畫不畫不是柳下香說了算,而是她說了算,也就對侯希白說到,“相遇既是緣,相互學習一番也好。美人入扇本乃是雅事,何樂而不為?不過還都要等到上岸再說。”

一看面前兩人的情態,就知道他們是誰做主了。

侯希白不由心中暗嘆,若能與師妃暄兩情相悅,他也不會違了對方的心意。

而在如此月圓夜,他還是不要妨礙情人相聚,否則憋出內傷的人是他自己,“那就等上岸了再與樂姑娘切磋一番。今夜我也不留柳下兄,明天我們再接著聊。小舟在前面行駛,你們別跟丟就好。”

柳下香對侯希白會意地笑了笑,牽著樂遠岑飄回了她的船上。

這艘船並不算小,有兩間分隔開的艙室,原本還載了寇仲與徐子陵,三日前他們被樂遠岑放上岸了。

當下,樂遠岑才進了船艙,還想問一句是不是要點燈,話沒出口就被柳下香抱了起來放到了軟塌上,緊接著唇上被落下一個吻。

“不用點燈,黑燈瞎火才好。”柳下香過了片刻才意猶未盡地這個吻,抱著樂遠岑擠在軟塌上,“這軟塌過窄了,我得抱緊一點才不會摔下去,你該不會舍得讓我直接睡地板上?剛好我能為你暖床,可別嫌熱,我會讓人冬暖夏涼的功夫,保管你一直舒暢。”

樂遠岑還是很溫柔地沒把人一腳踹下去,“你會的功夫還真不少,那就請你掌舵別讓船翻了,我不想再來一夜游。”

此段水路不太有暗礁,只要註意風浪起伏,控制住船速即可。

當下船上沒有第三個人,是掛著船帆,全憑內力操縱航行,那麽兩人之中起碼有一人稍稍分心操縱船只。

柳下香知道今夜成不了好事,前方還有一個武功很好的侯希白,而他沒有讓人圍觀旁聽的喜好。

“岑岑,我想去巫山走一趟。侯希白是巴蜀人,就剛好請他做向導了。你說這個世界會不會有桃源村?”

曾經的巫山桃源村流傳著一則古老的傳聞,不論是誰來到桃源村,都能夠找到一生所求的幸福。

水中仙,河中遇。

當年,誰也沒有想過初見便作永遠。哪怕永遠還太遠,但能一步步走到今朝也是完全在意料之外。

“我記得臨別桃源村那幾日老胡與老姬都來了,可是四人缺一終究遺憾。那時,我想著如果說情是魔障,那一世我是遇仙人,那麽到底是仙下凡渡劫,還是凡歷劫上天?”

柳下香在樂遠岑耳邊低聲說著,他已經獨自走過了一段太過漫長的路,很多事終不似少年游。既是渡劫就要付出代價,讓世事變遷磨去了身上原有的一些,又多添了沒有的那一部分。“愛你,我沒有後悔過。”

“我不知道天上是什麽樣子,你在就讓風景變得更美好。如此,我希望你能一直都在。”

樂遠岑感受著船只隨著水浪的起伏,她不知道永遠有多遠,畢竟前路慢慢難以看到盡頭。她會盡人事,天命如何就也不必再煩憂。“還是說些有趣的事,你是問誰借的衣服?有沒有聽聞過鬼谷子的消息?”

“暫時還沒有鬼谷子的消息。”柳下香提起借衣服這事就有些尷尬了。他要怎麽說偷了是一套不太正常的尼姑服,接著撞上了侯希白,他又靈機一動化用了玉羅剎的招式。

樂遠岑見柳下香沒接著說後半句,她很快就猜到了其中的關鍵。

“我猜你借的衣服不一般。如果是落到了城池或者農莊附近,你都能找到合適的衣服,那麽就該是深山裏了。深山裏多半只有廟宇或是隱藏的門派,和尚廟不會讓你尷尬,那就只有尼姑廟了。

你只能去借一套女裝,偏偏那裏還不見普通的尼姑服,莫不是羅裙紗衣?聽說有一個隱世門派專出白衣仙子,那就是慈航靜齋了,你有沒有見到真人?是不是一如傳聞裏絕色?你說這等好事怎麽就沒落我頭上。”

樂遠岑真有些惋惜,自從聽說有慈航靜齋與魔門這兩個隱世門派,她就很想見一見那些有趣的人,但是那兩個門派的人一般都掩藏身份行走江湖,那要什麽時候才能有幸一觀?

“你覺得很有趣?”柳下香回想著那段遭遇,特別是身著白衣紗裙差點被侯希白撞個正著,這還真是惡趣味的有趣。“別多想了,佛門中人不論男女再美也美不過無花,何況我看慈航靜齋那些人不會甘願讓你作畫的。反正我也見過了《慈航劍典》,沒什麽值得你再走一次。”

樂遠岑心說這算什麽比法?雖然無花確實是目如朗星、唇紅齒白、面目皎好如少女,但也不能欺負他不在了就這樣比較。無花若是泉下有知,定會記一筆要搞事情的。“畫不了慈航靜齋的人,可還有魔門,你有沒有向侯希白打聽一二?”

“我與他剛發展到談風月的階段。”柳下香與侯希白也就認識了大半個月,有的話不能交淺言深。“我不似你,才這麽一會你就已經與人結下了深厚的情義,一起被宇文化及懸賞追殺了。”

柳下香不認為樂遠岑會去偷《長生訣》,而若是她動手了不會讓誰發現,那就只能是寇仲與徐子陵牽連了她,而牽連必是因為相互之間有密切的關系。

“我記得上一回你被通緝的時候,是與西門莊主同行了好幾個月。岑岑,你打算什麽時候讓我一起與你被通緝?”

樂遠岑笑出了聲,這種事情有什麽好爭的。“這要看我們做了什麽才能夠被通緝。我見過了《長生訣》,你見過了《慈航劍典》,難不成一起去把《天魔策》弄到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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