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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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下香斟酌後還是翻過了慈航靜齋的外圍高墻,如果他沒有判斷錯誤此地應該在江東一帶,目前他仍在山頂的範圍內,而錯過了這座尼姑廟再想要借正常的衣服可能會有難度。

江湖人不拘小節,反正他又不是第一次男扮女裝,忍一忍就過去了。他的要求很低,借一套粗使麻布即可,破舊一些也沒問題,後廚燒飯的師太總該有這樣一兩件外衣。

慈航靜齋的占地面積很廣,正門背後是一個大廣場,而站在主殿慈航殿的屋頂上極目遠望能將此處的布局盡收眼底。正殿的兩側有不少屋舍,其後方有一個面積廣闊的茶園,茶園裏矗立了一塊高達四丈的巨巖,再往遠方的樹林裏看,還有一座石塔。

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晾衣服的地方在哪裏?

柳下香沒想潛入廂房去借一件衣服,哪怕很多年以前香帥也有一些底線。而以他的眼力不難發現月色籠罩下的某處空地上,一排排衣物迎風而動,可誰解釋一下為什麽全都是白色羅裙?

這真是尼姑廟?柳下香不得不懷疑了。其實,正經出家人穿白衣的並不多,反而多著褐、黃、灰等顏色。因為佛門有規矩,僧人在衣著上不允許使用上色或純色,而新衣必須有一處點上另一種顏色,稱為壞色或點凈。

當年無花身著一襲白衣僧袍就實為罕見,而這裏的尼姑居然統一都穿著飄飄欲仙的白衣。這種款式的衣服與預計有較大的距離,真的不太適合他。

柳下香推翻了之前對慈航靜齋的猜測,這不是一間尼姑廟,起碼不是一間普通的尼姑廟。而他的問題還沒有解決,沒有能找到一件粗布麻衣,看來不得不往廚房走一趟,說不定有一兩件燒菜時用的外套會被留在竈臺邊。

此時,本是寂靜無聲的庭院裏響起一道開門聲,只見一位年輕男子背著長劍從廂房裏推門而出,向著慈航主殿的方向走去。

柳下香聽音辨位地迅速鎖定了年輕男子,他先想的不是該男子為何深夜行走在非一般的尼姑廟裏。哪家寺廟沒有一些秘密,也就別管這些秘密是否與風月有關,尼姑廟裏有男人很好,那就有他能夠穿的衣服了。

然而,當柳下香踏風而行接近了那個男人,距離稍近一看就發現了不對勁,此人是女扮男裝。這種喬裝能瞞過大多人,卻不可能騙過在易容術上登峰造極的高手。

如果一定要問哪裏不對,就是有一種感覺不到位。事實上,真能把男女老少切換得天衣無縫的人並不多,特別是在性別上的轉換總難免一絲隔閡。

樂遠岑才能堪稱易容大家,做起某些沒節操的事情比他還得心應手,也不知她會從哪裏去借衣服?如果她是落在了城池附近,柳下香猜離她一定會去賭場與青樓,極有可能樂不思蜀地壓根不著急尋他。

柳下香想著就不由自主地笑了,卻見慈航主殿裏走出了一位師太對那名男子微微點頭。這次,他看清了兩人的容貌皆是絕色之姿,而那名男裝者更是多了幾分天然去雕飾之美。

“妃暄,你這樣下山也能方便行事,必要的時候再恢覆女裝。亂世已至,此番靜齋選定了李世民為明主,你帶著和氏璧前往洛陽,需盡全力幫助其盡快平定天下亂局。不過,這一遭只怕不會太順利,魔門祝玉妍的座下弟子綰綰必然也會出世,魔門與我派每隔幾十年必有一爭,當年碧師姐……”

梵清惠沒有再說碧秀心之事,她的話鋒一轉,“石之軒不知身在何處,石青璇也不知會否卷入這次亂世之爭。這個盒子可以隔絕和氏璧的波動,但只有三個月的時效,所以你不妨將其先送到凈念禪宗請幾位大師看管。無論如何,你要凡事小心,走一遭紅塵也勿忘本心。”

“弟子謹遵師父教誨,這就先一步下山了,師父多保重。”

師妃暄說著接過了梵清惠手中的木盒,打開木盒確定了裏面的和氏璧無誤,就將木盒上了鎖。下一刻,她忽而向不遠處的屋檐望去,似乎聽到了那裏多了另一道呼吸聲,定睛一看卻什麽人都沒有。

梵清惠看著師妃暄的神色,她也望向那片屋檐,而細細一聽什麽動靜都沒有。

“靜齋四周密布大陣沒有人能潛入此地,其餘弟子都已經休息了,許是風聲大了一些。趁著夜深人靜,你快帶著和氏璧離開,也能坐上清晨的那班船走水路去洛陽。”

師妃暄沒有再多言,也許真的是她聽錯了。

柳下香已經匆忙閃人,他在飄至遠處之後緩緩舒了一口氣,看來這位名為妃暄的女子武功著實深厚,才能夠聽到他的一絲破綻。

破綻自然不是因為美人之美而生。美人再美早已不能讓他動容,因為哪怕是白衣勝雪的仙子也無法比過記憶中墜入凡塵的無花。無花之後,佛門中人無一可以與其比肩,不論是比過無花的不染纖塵,或是比過無花的心如深淵。

為何要有後一種比法?因為柳下香從那對師徒的寥寥數語,確定了慈航靜齋不是一間正經的尼姑庵。剛才兩人的寥寥數語包含的信息量很大——擇主李世民、助其平定亂世、與魔門的鬥爭等等,一般的出家人才不問此等是非,就連少林寺也不做這些事。

使得柳下香呼吸一變的是木盒子裏的和氏璧。雖然他與和氏璧相隔有些距離,但還是感覺到了一種熟悉的波動。與曾經他使用過的那一塊和氏璧不同,這一塊和氏璧的力量更為外放明顯。

慈航靜齋能將和氏璧拿到手,這些帶發修行的女子武功絕不會低。從這一方面來說,它的敵對者魔門也必然不容小覷,此兩者的入世真不是把亂世攪得更亂嗎?

不過,柳下香也沒有為此操心的打算。天下大勢,合久必分,分久必合,誰有問鼎天下的野心誰就去爭和氏璧,或者說尋求慈航靜齋的支持。

前一塊和氏璧的力量已然使得他們三人脫胎換骨,而今他完全可以將從前的武學與法術中所含之道匯於一體,憑借自己的本事去參悟天道,不必再奪一次和氏璧了。當然,如果有誰高價請他去偷,他也可以過把癮。

當下,先別管隨著師妃暄出世的和氏璧。

柳下香逛遍了廚房等地還是沒能找到一件粗布麻衣,他只能勉勉強強地取了一套最大號的白衣羅裙,自我安慰到它總比套頭大白麻袋要好。

幸而柳下香的縮骨功用得心應手,穿上羅裙才沒有什麽違和感,就隨意地束了發朝著廟宇後側的石塔而去了。

反正都來了慈航靜齋,這會下山說不定要與師妃暄撞到,他不如去石塔裏轉一圈,等到天亮了再上路,也能免去不必要的麻煩。他並不是怕麻煩,只是不想穿著這樣一身去應對麻煩,好歹他也是要面子的人。

寺廟的石塔多為藏經之地,慈航靜齋的石塔也不例外。

塔門外沒有守夜人,卻有著一把厚重的大鎖,即便能不費力氣地撬開鎖,推開這扇大門的吱呀聲也會把人引來,所以才有了走窗的說法。

柳下香淩空一躍又使用了縮骨功,隨即就鉆入了只能讓孩童勉強出入的通氣窗戶,就見此處一塵不染,可以推測定是有人經常來打掃。

塔樓的過道裏點著長明燈,順著樓梯一路而上,終在樓梯的盡頭見到了一扇被鎖住的門,值得註意的是此處的地面有些許灰塵,看來一般弟子不得擅自來此。

撬鎖,還是不撬鎖?

誰讓天色未明,他又閑得沒事做,又不得佳人在側可以睡一個舒心覺,不撬鎖去哪裏找樂子?那為何不在天亮前撬一把鎖,他可以保證除了身上的這套衣服,不會再帶走別的東西。

石塔的最高層藏著的無非也就是各種典籍,在正中央的位置放著一只上鎖的大玉盒,它再張揚不過地在說著‘有本事來撬鎖啊,我藏著絕世武功’。

撬一把鎖是撬,撬兩把鎖也是撬。

柳下香打開了玉盒,裏面躺著一本薄薄的書冊,封皮上書《慈航劍典》。他隨手翻了一遍,此書記錄了極為高深武功,全書分十三章以靜、守、虛、無為主,最終章記載著一種徘徊於死亡邊沿般的枯禪坐名為‘死關’。練習者需從心有靈犀進入劍心通明,再從劍心通明邁入死關,如果道行不夠進入死關就會全身精血爆裂而亡。

非常沒趣,這是柳下香對於《慈航劍典》的評價,他不著邊際地猜測著創出此套武功的人很可能是情傷至深,才會讓練習者一定要走向無情的地步。其實,大道三千皆是向天而去,誰也不比誰高貴,而執著於無情一道,也難怪最後一關為‘死關’了。

這讓柳下香想到了西門吹雪。西門吹雪割斷了纏繞於劍的牽絆走上了無情劍道,但他如不是覺得在無情劍道一途走到了盡頭,當年也不會有三人一起出海去尋找血月,而今也不知西門吹雪與葉孤城境況如何了。

柳下香將《慈航劍典》放回了原處,他倒是有些好奇是誰創出了此書,背後有一段什麽樣的故事,是不是與他的猜測一致。於是就開始翻起其它的經書,企圖能找到記錄這段八卦的書籍。

此舉都是因為無聊所迫,說實在的,他只想隨便看一兩本不正經的書,比如說樂山大作就很好。

**

樂遠岑在白團子鳥爪上綁了一條絲線,另一端系住了她的手腕,這樣一來就是手握鳥質了。

於是,獨孤閥的五位手下不得不與與樂遠岑一起出了揚州城,沿路對她說出了各地的江湖勢力。邪門的是,他們深知有的事情不該說,但一聽到樂遠岑的問話,不知不覺之間就把話給說了出來。

這就叫做得來全不費功夫。

樂遠岑把這五位所知挖了一個底朝天,就連江湖上的隱秘門派慈航靜齋與魔門的關系也交代了。這些人所知不多,但已經交代了當年魔門石之軒與慈航靜齋碧秀心的悲劇愛情故事,兩人還留下了一個女兒石青璇。

石青璇隱居在巴蜀一帶,那也是江湖的禁地,雖然碧秀心已經亡故,但沒有人敢不給兩大門派面子,更是顧及不知藏在何地的邪王石之軒。

等六人來到揚州郊外,此地顯然是剛發生過一場激烈的打鬥,花花草草全都被壓壞了。寇仲與徐子陵弄不出這種動靜,地上有一串血跡延伸至河岸邊,也就沒有了那兩人的蹤跡。

“所以說,他們是入水而逃了,只有身在水中才會掩蓋了香味。”

樂遠岑看在這些人說得口幹的份上,就不去計較白團子跟丟了寇仲與徐子陵的蹤跡。“那麽幾位打算怎麽辦?”

頭領沒有多言另一種可能,寇仲與徐子陵重傷入水說不定是死了。“我們是奉命來找《長生訣》,既然現在弄丟了書,那也就是回去領罰。”

樂遠岑已經知道獨孤閥的手下偷出了《長生訣》,但為了甩開與他爭奪的幾方勢力,故布疑陣地將假的書拋了出去,而把真的書依照約定藏在樹上等同伴來取,誰能想到讓寇仲與徐子陵才撞了大運。

“運氣也是實力的一部分。我不欲與獨孤閥為敵,你們就走吧。”

樂遠岑把白團子交給了頭領,“天下熙熙皆為利來,天下攘攘皆為利往,說不定日後我們還能合作。記住我是樂山。”

樂遠岑說了這句就跳入了河中隨水而去了,她不想折返揚州去查是誰追殺了寇仲與徐子陵,又是誰幫了他們一把,這些事情找到了兩個人就能都問清楚了。

世上也許很難辦法在水中找到失蹤的兩人,但是樂遠岑還能夠試一試,她捕捉著水裏殘留的最後一絲血腥味,速度極快地順著水流而朝前追去。

如果那兩人還活著一定會設法上岸,氣味也就會在某處中斷了,如果是死的話也要在河裏找到屍體。以她從鬼谷子處所學的不夠精深的觀相術,寇仲與徐子陵死裏逃生的可能性很大。

**

侯希白劃著一葉扁舟飄在河上。他的心情本來有些低落,因為雖然曾與師妃暄游歷三峽,但終是知道師妃暄對他無意,他也沒有想過有一天會愛而不得。

不過,日子還是要過的,而且是好好過下去。

近日,侯希白前去青樓見到了一幅畫,是一位商賈從揚州高價勾得,作畫者為樂山。世人皆知多情公子善作美人圖藏於扇,卻隱隱有傳聞說,男有侯希白女有樂山,也不知是誰能更畫出天下美人之美。

這是一個很有價值的問題,那就該坐下來比一場才對。

侯希白連見證人都想好找誰了,就是剛認識不久的柳下香,讓他品一品究竟是誰的畫技更高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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