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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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兩?我的臉就值三十兩銀子?好歹也該是三百兩。”

寇仲迅速反應過來,他臉皮夠厚不怕被調戲,何況還是來自美女的調戲。“美人,這三十兩算我問你借的,將來一定會悉數連本帶利地還給你。請問怎麽稱呼?”

“樂遠岑。”樂遠岑說著瞥了一眼手裏都的豆漿。曾幾何時,有一個和尚也是在早餐攤向她借了三十兩銀子,當年他們一起幹了一碗豆漿,可惜到了還錢的那一天只餘死別。

人的一輩子走得越遠越久,感情也會變得越發的淡漠,能夠進入心底的人越來越少,那些驚才絕艷的過往人事就不會在記憶裏褪色。

樂遠岑願意結交新朋友,但也不妨她偶爾懷念老朋友。

“寇仲,徐子陵。俗話說的好,有借有還再借不難,你們打算拿什麽還三十兩銀子?如果想不到好主意,這段時日不如給我做護衛,以工抵債如何?”

寇仲與徐子陵對視了一眼,他們就是揚州城裏的混混,到處打零工維持生計,因為年輕尚有一把力氣卻也沒什麽武功底子。

之前因為不小心涉入了幫派爭奪地盤之戰,兩人都受了皮肉之苦,偏偏都因為是外聘的打手也不會得到真的照拂,藥費都是借錢墊付的,又是遇到了石海那樣的利滾利黑心老大,才有了東躲西藏想要躲債的遭遇。

“好。”徐子陵先答應了,他是不懂高深的武功,可僅憑剛才樂遠岑扔金餅那一手,就能知道她的功夫比他們好,那應該就是讓他們跑跑腿。

在揚州城裏給誰打工都一樣。昨夜盛隆賭場被人卷走了五十兩金子,這筆錢對賭場來說根本算不了什麽,賭場管事卻大發脾氣,牽連到了下面的一眾人都被罵得狗血淋頭。現在,他們欠了樂遠岑三十兩銀子,欠債總要把錢還清了,那又為什麽不答應。

樂遠岑對著徐子陵微微點頭,又看向了尚在思考的寇仲,“仲少還有什麽顧慮嗎?”

寇仲聽到這個略帶調侃的稱呼,還真多虧了厚著臉皮才沒有臉紅。他平時與徐子陵稱呼彼此仲少與陵少,堅信某一天真會成為揚州雙龍,卻也明白有朝一日遙不可及,但越是遙不可及,他越是希望這一天可以到來。

“我怎麽會有顧慮,能夠保護美人是求之不得的美差。”

徐子陵瞥了寇仲一眼,他這言巧語的習慣還真是停不下來了。

“好啊,那就有勞兩位了。”樂遠岑聞言笑著招了招手,“一起來吃早飯,吃飽了才有力氣幹活。既然請你們做護衛,我也就包了簡單的夥食,而你們如果想吃山珍海味,只得自己動手去捕獵了。”

肚子餓了就別矯情,何況寇仲與徐子陵都不是什麽扭捏的人。

這一頓飽飯過後,樂遠岑還真帶著兩人逛起了揚州城,她是一直不急不緩不帶停歇得走著,卻是苦了身邊的兩人。

寇仲與徐子陵一路不停地說著當下的風俗八卦,還要回答樂遠岑的各種問題,還債的活看著輕松也真不易做,大半天走下來還真覺得與搬磚差不多累。

當下正是隋朝年間,楊廣繼位已有十幾年了,貫通南北的大運河已經早也通船,可以從揚州直達洛陽。

揚州因為地處運河的沿岸,運往南方的貨物都難免要走水路經過此處,在短短幾年裏大變樣成了一座繁華城池,白日人流如梭,夜間歌舞不休。

寇仲與徐子陵說了不少,但他們所能接觸到人與事也就那麽多,難以得知揚州城外的風雲變化,更是不知江湖武林裏的勢力分布。

兩人至多提及了四大門閥——宇文閥、獨孤閥、李閥、宋閥,難為他們還能叫出名字,再涉及具體一些就了無頭緒。

結合所知的一些歷史,可以推定此處是一個正史所載不同的世界。

這也完全不必意外,此間的天道廣博到可為高武世界,定是藏龍臥虎存在許多有趣的人,這些人或是左右著王朝的興替也猶未可知。

依照目前的時局來看,隋朝被滅之日不遠了。僅以魚龍混雜的揚州城而言,此處亂象已成,江南一帶就有好幾處在打仗,有不少流民遷往了揚州城。然而,同一座城對於富人與窮人來說,是完全不同的兩個世界。

樂遠岑沒有揭竿而起的打算,上一世她在北邊與匈奴打了兩年多,日夜風沙只見鮮血,那種日子有夠枯燥乏味,而今偶爾去幫忙幹一架還行,但一點也不想再度重覆征戰南北。這輩子一邊尋找破碎虛空的機緣,吃好喝好走一遭江湖就不錯。

“聽說最近宇文閥之中有人來揚州,幫楊廣找一本書,好像是叫《長生訣》。”

寇仲使勁想著最近發生的新鮮事,碼頭上停了兩艘從來沒有見到過的大船,“樂樂,真有武功秘籍能練了長生不老嗎?”

“有的話,你又想怎麽樣?”樂遠岑沒有否認這種可能,在這個距離破碎虛空很近的世界,出現一兩本曠世秘籍能助人得道才是正常的事情。

不必特意去尋《長生訣》,以她就能撰寫出此等秘籍來。只是得道與破空仍有一些距離,有時候一步之遙就是天上人間。

寇仲吃不準樂遠岑的意思,她一直都笑得隨意像是萬事都沒放在心上,而認識了一天都沒能問出她的半點來歷,更不知她來揚州城到底有什麽目的。

“如果真有這樣的書,我當然是想拿到手練習武功,陵少也一起練,這麽一來,我們將來能更好地保護樂樂。”

樂遠岑聞言就見徐子陵無奈的神色,也難為徐子陵時常應對寇仲的不靠譜了。

不過,樂遠岑卻是煞有其事地點頭,“那我就先謝謝你了。我是個實在人,既是說謝謝,就不會只是嘴上說說而已。陵少,你們從小在揚州長大,該是對揚州的青樓不陌生吧?你想去哪一家?”

徐子陵眨了眨眼睛,這個問題應該問寇仲才對。他們在揚州到處混生活,一定去過街柳巷,但是去那裏打工的,與進樓尋歡沾不上邊。寇仲念叨過好幾次好去見見世面,無奈他們囊中羞澀連三餐都不一定能沾葷腥。

“這應該問我才對。”寇仲說著就報了好幾家青樓的名字,“樂樂,你是打算請我們去玩?這也有些破費了。”

樂遠岑還是看著徐子陵,“你覺得哪一家比較合適我們三個人去?”

“樂姑娘,你也要一起去?”徐子陵心說他還沒見過女子去青樓尋歡,這也有些明白了為何是找他要答案。

“環采閣是揚州第一大青樓,蒔館最為清雅,雲良閣的姑娘擅於詩畫。我也不知道其中具體如何,但不管是哪一家都很費錢。樂姑娘,不如還是算了吧,我們也逛了一天該早點休息。”

寇仲也沒反駁,讓女子出錢帶他去尋歡,他到底還沒如此不拘小節。

然而,樂遠岑不接受否定意見。別怕沒錢,賭場裏被陸仁嘉詐過一筆了,還能再去陸仁誼、陸仁彬、陸仁鼎,陸仁那一家子都可以依次去刷一遍揚州賭場,如果被抓到的話就算她輸。而她再繼續做幾票的話,賭本多了就要贏更大的,又怎麽會怕沒錢。

當下,樂遠岑計劃著去青樓就是為了不讓賭場繼續遭殃。她一點都不嗜賭,也想以一技之長賺錢,希望能物色到像是章掌櫃、姬冰雁、如令那般的合作夥伴。大家一起賣春宮本子,做些正經生意就很好。

不過,想要在隋末將亂之世找到一位好的合作夥伴,那人的後臺就要夠硬,更重要的是讓她覺得順眼才行。

“陵少說得對,天色漸深是該休息了。一起聽聽小曲,找人捶捶腿揉揉肩,才能緩和一日的疲累。你們說的這幾家,我聽著都不錯。我在揚州的日子還長,我們慢慢來,一家一家逛。”

樂遠岑先選了最為清雅的蒔館。她對青樓與書坊的運作很了解,這種雅館受到文人墨客的喜好,那麽裏面供應的筆墨紙硯總會有一個書坊特供,也就是她去尋覓合作夥伴的首選之地。

“走吧,別不好意思。我是一個好雇主,所以我們有福同享。”

於是,兩只沒去過青樓的菜鳥就被這樣拐進了歡場。

三人一連好幾天都是夜夜笙歌,也不管寇仲與徐子陵多少有些不適應,樂遠岑去青樓就專門點老鴇接待。街柳巷很快就傳出了樂山的大名,很多人都知道了有一位碧玉年華的漂亮女子與老鴇們不得不說的故事。

有關樂山的傳言一時間居然蓋過了宇文化及到了揚州找《長生訣》的傳聞。畢竟宇文化及是住在守衛森嚴的府邸,不能輕易去湊熱鬧,可想要見一見樂山去青樓瞧一瞧就行。

樂遠岑並不在意有人來圍觀,其中故意找事的都被她整到近期不敢來青樓了,而為了與陸仁那一家子區別開來,她沒有再扮作男裝,正大光明地將春宮家的名號傳出去。

這段時間她也作了幾幅畫,被眼光不錯或是人傻錢多者高價買去了,可惜的是沒有能找到合適的合作夥伴。此地的書坊背後的勢力不一,她看得上眼的書坊卻是依附著宇文閥。

不是說有錢不賺,而是這些日子混在館裏聽了一些事情,可以確定宇文閥與楊廣的關系太近了。

如果順著史書來該是李閥最後取勝,不管這之中的過程與結果有什麽變化,距離隋煬帝太近的宇文閥都不太安全。宇文閥如果一直幫著隋煬帝,總要受到各路軍隊的沖擊,如果宇文閥先反了,也難說會不會被群起而攻之。

樂遠岑知道她只是賣幾本春宮而已,照理不該想得那麽遠,可是她怕出事之後,宇文閥把她的銀子吞了。如果要選合作夥伴,在明知宇文閥一定會亂一亂的情況下,即便不庸俗地選擇最後的贏家李閥,她為何不選一直安穩的宋閥?

不論如何,樂山擅於畫美人之名就傳了出去,隨著運河會越傳越遠,許是有某一日能等來特意求畫求合作的有識之士。

樂遠岑玩得挺開心自在,寇仲與徐子陵就有些哭笑不得。

兩人的確見識到了青樓裏的各色美人,但美人風情都不是沖著他們去的,一方面因為他們手裏沒錢只是陪客,另一方面也許要承認魅力不足。

這一夜,天上又是下起了雨,樂遠岑給兩人放了一個假。

寇仲對忽得的清閑感到不適,就拉著徐子陵去城裏瞎晃。

兩人穿著蓑衣雨隨意地走著,寇仲嘆了一口氣,“我也夠沒出息的,都到了青樓也沒能成一段好事!陵少,你說為什麽她們都願意去服侍樂樂?我講的故事就不好聽嗎?”

徐子陵不忍說出一山還比一山高這句話打擊寇仲,論起甜言蜜語,寇仲還要繼續學習才行。“仲少,也許這就是緣分未到,總有人會欣賞你的。這種事情也不必著急,找一個相互喜歡的人再做,不是更好?”

“我和你不一樣。人生苦短,及時行樂。”

寇仲說著踢了一腳碎石子,他看著碎石子打到一棵樹上。“我們又不是練了長生不老的功夫,能一直青春永駐地等下去。與其等一個不知道在哪裏的心上人,還不如抓住大好青春。”

徐子陵搖了搖頭,沒說什麽順著碎石子的軌跡往樹上看去,樹杈上竟是有一團黑布包。“樹上有個布包,它看上去挺薄的。在這麽冷清的地方,總不會放著你心心念念的武功秘籍吧?”

寇仲也看向了樹枝,他就走到了樹下晃了晃樹幹,一團布包掉了下來。布包已經完全濕透了,應該在樹上被放了一段時間,乍一摸裏面還真裝著一本書。

“奇了,這布包濕透了,書半點都沒有濕。”

寇仲正說著就取出了書,封皮上赫然是長生訣三個字。

徐子陵見狀迅速翻開了書,薄薄一本書不知是什麽材質,裏面畫著根本他沒見過的圖畫與文字。

兩人面面相覷,不知這是怎麽一個情況。

“走,先回去再說。”寇仲當機立斷地將書塞到懷裏,手中攥著那只布包,“我們可能是撞大運了,這該是傳說裏的武功秘籍了。”

徐子陵並沒勸寇仲把書藏回去,對於武功秘籍這一說法,他只有一個問題,“仲少,你認識那些字嗎?”

“我……”寇仲並非大字不識,但他也只認識封面上的長生訣,裏面那些還真不認識。“那你說怎麽辦?去找私塾的先生幫著翻譯出來?都說宇文閥的人在找《長生訣》,我看那兩艘大船在岸邊停了半個多月,他們沒找到,這被我們得到了,消息一旦漏出去,我們怎麽逃得了?”

寇仲認為手裏的書就是真的《長生訣》,因為它的材質就是見所未見,可以完全不被雨水打濕。

兩人說著也是急速趕路地回到了家中,這一夜輾轉反側不知如何處理這本書。

翌日早晨,樂遠岑在客棧大堂見到寇仲與徐子陵就微微挑了眉,“你們是遇到投懷送抱的美女了?看你們兩個的臉色是又疲憊又興奮又苦惱,既然姑娘都主動了,你們又何必欲拒還迎。”

“樂姑娘,你莫要開玩笑了。”徐子陵出門前照了水盆,自覺他與寇仲掩飾得很好,“昨夜雨大,被雨聲弄煩了而已。”

寇仲也是跟著點頭,他琢磨了一晚的《長生訣》卻半點進展都沒有,誰讓他與徐子陵連穴位圖都沒學過,對於那七幅畫還真是一籌莫展。

樂遠岑摸了摸鼻子,什麽叫做此地無銀三百兩,相處了半個月多,她大概了解了兩人的性格,徐子陵會被雨聲煩到嗎?更何況兩人的身上多了一縷淡到微不可查的暗香,這種香味不是普通的香料所有,雖不能辨識出所有的成分,卻能知其非常名貴。

“不是美人,又怎會留香?那就該是你們撞了好運,得到了好東西。”

“香?什麽香?”寇仲看著徐子陵,兩人都是一臉懵,他們撿的是書,壓根沒有聞到香味。“樂樂,你搞錯了吧?”

樂遠岑只是笑了笑,她不在意兩人得到了什麽寶物,卻是不希望兩人給她帶來不必要的麻煩。畢竟這一段時日揚州城裏的人都知道他們一起進出,但僅憑寇仲這張臉,他就不是安分度日的人。

“聞香識美人,我在對此還沒出過錯。你們必然是遇到了什麽好事,才會沾上這種香味。不說也沒關系,我提醒你們一句現在就卷包袱快走,因為我怕這種香味會引來追兵。我才歇下來沒幾天,如果把我卷入什麽事情裏,你們兩個可就不是做幾天護衛能抵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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