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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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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千江到了北疆,可是幾天過去什麽也沒查出來,沒有人知道那晚萬鬼城外到底發生了什麽,連近在咫尺的柳泊冉也是一頭霧水,他只知道潞淩帶兵回援,萬鬼城告急,沈枳接了一封信,然後不顧勸阻帶著人去了萬鬼城,然後沒過幾天辛次帶人回來,狼狽至極,帶回來消息說郡主和懷化大將軍失蹤了,連同懷化大將軍的兵馬也不知道所蹤。問辛次,辛次也是糊裏糊塗,只說郡主預估錯誤,潞淩回援同時,鐸辰也帶兵夾擊,沈枳和蘇元冬定計自一面從鐸辰部突圍,一面進攻萬鬼城,辛次是領命自鐸辰部突圍,牽制鐸辰主力,分散註意力,以便蘇元冬可以最快拿下萬鬼城。可是辛次帶著人夤夜突圍之時才發現正中敵人下懷,他們對萬鬼城地勢不熟,被困於腹地,全軍將士不顧性命殺馬抵劍才沖出來這麽一點人,至於另一邊蘇元冬的情況他根本不得而知,還是沖出來之後才知道,他被困當天,蘇元冬和沈枳帶兵圍城反被保圍,被逼入萬鬼城城外一峽谷中,之後再無消息。沈千江聽完所有,根本不知道如何上報朝廷,這也是柳泊冉的為難,戰報之所以模糊是為了保住沈枳和蘇元冬,此次大敗,損失將士三萬餘人,究其根本,是沈枳和蘇元冬判斷失誤,如今他二人失蹤,生死不知。若是如實上報,難免朝廷不會降責,屆時新將軍接任鎮北軍,他們二人是罪人,必也不會費力尋找,那時便真是毫無生機了。賀晗被沈枳派往雁門關,不在北疆,蘇元冬和沈枳又雙雙失蹤,柳泊冉權衡千萬,最終決定暫時隱瞞,待找到二人再做打算,只是沒想到朝廷的人來的這麽快,不顧還好是熟人,柳泊冉與沈千江交情不深,可是他知道沈枳同沈千江關系不錯,為了沈枳和蘇元冬,他還是決定賭一把

柳泊冉為沈千江斟酒“沈將軍,如今郡主和將軍下落不明,搜尋他們二人才是要事,萬鬼城之事,尚不明了,泊冉以為還需等郡主將軍歸來,再行論處”

沈千江當然明白柳泊冉的意思,他在這幾日,也大概摸清楚了緣由,這戰報不是不清,而是不能清,如今北疆無主,城外狄軍虎視眈眈,他就算有心也幫不了大忙,接過酒,沈千江一口飲盡,算是答允。嬉笑的臉上也帶了些鄭重“我知道你的意思,只是瞞不了多久的。我出發的時候,朝中已經派了宣武將軍劉承一來此主持大局,至多半月,也該到了。”

柳泊冉楞了一下,他消息自然不比沈千江靈通,只是這麽快,他也有些難以想象,新的將軍接任,屆時還會有人去找他們二人嗎?半月,他只有半月時間“半月,夠了。泊冉替郡主和大將軍謝過沈將軍。”

“不必”沈千江錯開一步,解釋道“這也是皇上的意思,我出發前,皇上交代不惜一切代價搜救郡主和懷化大將軍。”

當晚,沈千江密信德昌帝,說明情況,他答應柳泊冉,暫時瞞著,但是不會瞞著皇上,他是德昌帝的眼睛和耳朵,任何時候,任何事都不足以讓他背叛德昌帝。不過他知道,德昌帝不會放棄沈枳和蘇元冬的,起碼暫時不會。信送出去了,就是安心的等了,同時沈千江也協助柳泊冉動用一切可以動用的力量極力尋找沈枳二人,自萬鬼城大敗後,鐸辰和潞淩乘勝追擊,如今雲城岌岌可危,還好有袁榮張東來等人,不過大軍也做好了隨時後撤的準備,以防萬一。沈千江每日走在這軍營中,都難以想象沈枳這兩年是怎麽在這樣時時充斥著死亡的地方生活著,他記憶中的沈枳一直還是那個坐在院子裏,和他鬥嘴吐舌頭的古靈精怪的小丫頭。眼見過去十多日,劉承一已經進了智洲地界,沈枳二人還是沒有消息。

這是北疆一年最冷的時候,松樹枝掛著冰棱子,漫天的大雪能蓋住一切痕跡,牧民歇息了,獵戶修整了,一片子大峽谷中悄無聲息,呼口氣都能傳出去三裏遠,十餘天也看不到一個活物。沈枳很冷,手腳都是僵硬的,他們在這困了很多天了,都快數不清日子裏,幸虧這場大雪,掩住了痕跡,也擋住了追兵,可也困住了他們。萬鬼城大敗,是她太過激進,太想要一場成功了,每每想到自己的失誤造成了數萬將士血染疆場,魂留他鄉,沈枳連睜眼都不敢,外面一片白茫茫,太幹凈,那幾日的血色才在腦子裏映的太清楚。是她的錯,真的是她的錯,可是如今說錯還有什麽用處?人死不能覆生,就算能出去,她又有何顏面去見那些戰死的亡魂?

“郡主,吃點東西吧”蘇元冬遞給沈枳一只兔腿。沈枳看了一眼,搖頭“我不吃。查的怎麽樣了,可有出路?”

雖然沈枳說不吃,蘇元冬還是把東西放在她手邊“此處臨著萬鬼城和漠北,萬鬼城如今是去不了了,我們可以撤到漠北”

“不行”沈枳馬上否決“這條路我們想得到,潞淩也想得到,難保漠北不會有埋伏,如今我們至於三千餘人,不敢冒險。”

蘇元冬深深的看著沈枳一眼,在暗暗的山洞裏,這樣的眼神並不清楚,沈枳神思疲憊,更是沒有註意,她緊皺著眉頭,好像有千般痛苦。蘇元冬嘆氣,低聲問道“郡主,你怕了?”

“什麽?”

“郡主,你怕了”蘇元冬又說了一句,只是這次再不是問句,而是肯定。、

沈枳恍惚了一下,轉頭看向蘇元冬“什麽意思?”

“郡主,你害怕了。這次的失敗讓你害怕了”蘇元冬的聲音像是從遠處傳來,悶悶的,卻異常清晰“一將功成萬骨枯,戰爭本就伴隨著死亡。如今,自責已是無用,想辦法突圍,再圖後事才是上策。你我失蹤,雲城必危。”

沈枳的心猛的抽動,是啊,她怕了,怕了背負著那麽多性命,隨口一句都牽扯著幾萬人性命,這種感覺並不好受,她快要受不住這沈甸甸的壓力了,一根弦繃得太緊,總會斷的,這幾萬將士的性命就是最後一根稻草,徹底壓垮了沈枳的心。前車不遠,如今她連什麽決定不敢做,生怕一句話下去又是數千人性命。一旦恐懼,便會遲疑,猶豫不決,唯唯諾諾,所以沈枳在這困了這麽久,不是不想出去,不是不能出去,只是她不敢下決定,只是再受不起死亡侵襲她的靈魂。蘇元冬寥寥數語,卻又讓她再添一份愧疚,她是主事,她的猶疑會害了很多人,僅僅是因為她害怕了,她不出去,鎮北幾十萬將士就需要替她受過,會死更多人。可是她的決定也會害了很多人呀。這像是一場限時豪賭,押的是別人的性命,百姓的江山,自己拿著籌碼,不敢下註,時間耗盡,這些人同樣會死,押定離手,這些人也可能會死,怎麽辦?到底該怎麽辦?沈枳屈腿抱頭靠在墻上,顯得更加的羸弱。蘇元冬在一旁沒有再開口,言盡於此,他知道沈枳明白的。時間不多了,這場大雪消了就再也擋不住追兵,必須在此之前有所決定。他查探過這個峽谷,可以繞道漠北,趁著大雪封山,他們的蹤跡很快也會被大雪掩蓋,到時,就算追兵進山,也查無可查。只是不知道那條路通不通,不過好歹是一條生路。在這已經困了十餘天了,真的不能再等了。他們的失蹤肯定在朝廷引起軒然大波,若是再不想辦法突圍,那他們真的不必再出去了。

沈枳告訴自己要堅強,要鎮定,記憶裏姹紫嫣紅的牡丹都染上了血色,她的心也開始慢慢經得起淬煉,有時人真的需要逼一逼,如今這樣情況,就是傷悲,也有時限,她不能任自己沈淪,她沈淪不起,她每一秒的沈淪,都有人為此付出生命作為代價。在黑暗裏抹掉臉上的淚,沈枳告訴自己不要怕,若是錯了,那就把自己給這些將士們賠罪,如今,生死都在一條線上,同生共死,已成必須。若是對了,那出去再給死了的報仇,百年後自己再像他們賠罪“元冬,如今可能送出信件?”

“送到哪裏?”

“突厥”沈枳從懷裏掏出一封信“事到如今,我就同你直說了,此前我已派人前去突厥與處羅接洽,日前我收到回信,處羅願借兵五萬,同意結盟,共滅北狄。如今我們困在這山谷,外面必定是傳我們已死或者失蹤,不如將計就計,暫隱行蹤,借突厥之力,殺個回馬槍。”

蘇元冬道“郡主的意思是要去突厥?”

“不是”沈枳搖頭“我們去漠北,你說此處通漠北,我們只能先到漠北。我們沒死的消息暫時壓住,這樣也方便活動。我想了,如今,有兩個問題,第一,如何突圍,我們得出了這困境,才能與各方聯系。第二,如何送信,與突厥的聯系越早越好”

蘇元冬面有豫色“郡主,恕末將直言,突厥靠得住嗎?還有您派去的人,可信嗎?”

“可信”沈枳十分自信“他的身份我不能說,但是絕對可信。如今借兵已成事實,就算處羅靠不住,還有我大哥。雁門關守將沈楷是我大哥,處羅答應借兵,兵符已在使臣手中,只要安全送到我大哥手上,有我大哥領兵相應,這局也可成。你看”沈枳隨手撿了個樹杈在地上劃道“我們現在的地方應該在萬鬼城周邊,按你所說我們可以撤至漠北。漠北與離寧港雲城相距都不遠,離寧港人員覆雜,人口流動性大,又是四通八達之地,我們可以選擇隱身離寧港。到時候聯系雲城還有突厥,命雲城自正面襲擊萬鬼城,突厥五萬兵馬兵分兩路,分別從西落和鬼方襲擊,三面開戰,北狄應付不及,突厥的加入,肯定讓狄王驚慌失措。鐸辰潞淩必會兵分兩路堵截。而我們利用空擋,自永本調兵,借道突厥,直擊長平,進攻伊洛城。”

“這,太冒險了”蘇元冬震驚“伊洛城是北狄王城,重兵把手,自長平起,老哈河繞城一圈,渡河都難,我們只有這點人馬,如何進攻?況且,突厥是否可信,我們從突厥借道,若是風聲走漏,後果不堪設想,”

沈枳垂著眼睛,聲音不見起伏“可不可信,都值得搏一把,如今本就是死局,既有活子,何不一試。最壞的結果不過是你我以身殉國,可是若是成功,此戰可抵幾十萬大軍之效,這買賣,劃算。至於伊洛城,我早有計較,世間之事,有利有弊。他們以水為盾,我們自然能以水為矛”

蘇元冬反應上來,雖覺殘忍,可是不失為好計策“郡主,是指用老哈河···”蘇元冬低聲像是嘆息“此計若是成功,卻是值得。郡主大能,臣···”

“不是我”沈枳擡頭,眼裏竟還有點點笑意“當年同師兄,也就是皇上,在北疆的時候,他便說過,伊洛城勝在老哈河,也會死在老哈河。”沈枳帶著三分無奈,三分崇敬,四份悵然“其實師兄多年前對北狄每一處城池都早有決策,我到北疆每一步,都是遵循著他往日的教導。這一次,是我激進了。若是師兄能策馬疆場,這戰事也不會拖延至今,難見起色。”說到這沈枳搖搖頭“我跟在師兄身邊十餘年,聽他諄諄教誨,可到底是不如他沈穩也不如他果敢。”多日的沈悶,讓沈枳這兩年來首次有了傾訴的欲望“元冬,我信皇上,這天下他拿得起,扛得住。朝中積弱,外敵環伺,可是有他,我就覺得有希望。沒有人比我更了解皇上抱負和能力,他胸中有乾坤,會是這萬民的希望。”

“臣也信”蘇元冬也笑了,在黑暗了,帶著憐惜。此計若是成了,沈枳便再無退路了,連他都清楚,沈枳怎能不清楚?可見她是不想說,蘇元冬也便沒有勸,江山社稷,盛世承平,需要代價,需要犧牲,既然她已經下定決心,又何須再勸?蘇元冬看著沈枳,透過沈枳好像又看到那個人了,她也甘願犧牲,卻終究未換來故國安泰。但願,但願,今時今日沈枳的犧牲和他的豪賭都能得償所願吧。其實作為一顆棋子,起點作用,也算不枉此生了。

兩人對視一眼都笑了,有時真的需要一點勇氣和信念,才能繼續無知無畏的走下去。

京都

自從收到沈千江的密信,德昌帝更加寢食難安了,翻箱倒櫃的翻出一張老舊的北狄地圖,連地標都快分不清了,德昌帝盯著看了許久,設想了許多種可能,從這些可能中再想出千萬種解決辦法。萬鬼城周邊地勢覆雜,山坳極多,沈千江來信只說沈枳失蹤於萬鬼城周邊,德昌帝一點點設想,排除了不可能的還剩十餘處可能的地方,到底在哪呢?德昌帝盯著地圖,快眼看出洞來還是沒有決定。

“皇上,淑妃娘娘來了”竹瀝小聲的稟報著,生怕打斷德昌帝的思路,這幾日皇上脾氣越加陰沈了,今日皇上盯著北狄的地圖看了一整天,定是跟安泰郡主和懷化大將軍失蹤有關,若是別人來他定不會來觸這個眉頭,只是淑妃身懷龍胎,終究不同。盡管他聲音不大,德昌帝還是被打斷了,不過卻沒有發脾氣,只是皺著眉頭走下來“讓進來吧”

鄭袖端著蓮子糕進來放在桌上“皇上,小廚房新做的蓮子糕,皇上嘗點。”

德昌帝走過去,顯而易見的疲憊,看了一眼,卻沒有吃“坐吧,你有身子,別太操勞。雪天路滑,還是少在外面走動。”他終歸是溫和的性子,就算再擔心北疆,也甚少遷怒。鄭袖更是穩健的性子,只是笑著應承“是,臣妾知道了。”兩人一時無話,德昌帝坐了一會才感覺出來不對,轉過頭問她“淑妃有事?”

“皇上聖明”鄭袖顯然有些為難,笑的也有些勉強“臣妾,聽說,聽說”

她少有的吞吞吐吐,讓德昌帝都感覺奇怪,眼睛掃到桌上的地圖,卻忽然明白“你想問宜笑?”

“皇上聖明”鄭袖已經起身站在一旁

這次德昌帝沒有讓她坐下,揉著眉心,臉色已經沈下臉“誰讓你來問的?”

“皇上誤會了”鄭袖趕緊辯解“臣妾與郡主自幼相識,多年密友,擔心郡主而已。況且,況且,當年之事,也有我鄭家的錯。”

德昌帝不為所動“此事,誰告訴你的?別告訴朕你聽宮女說的,宮裏沒人敢議論此事。”

鄭袖本也沒打算隱瞞,直言“臣妾聽家母說的”

德昌帝冷哼了一聲,不予置評,鄭袖也不著急,繼續道“臣妾此來,是想告訴皇上一個消息。母親說,鄭家本家有一表兄說手下有一人在漠北七裏外伏藏山內獵狐時見山內有大魏軍服。”

“伏藏山?”德昌帝猛地站起來,快步走到地圖前,細細看過,萬鬼城外確實有一座伏藏山,兩山相交,確實是易於隱藏之處了,德昌帝的在地圖上點了點,看來是這裏沒錯了,只是要如何去救,而且這個消息···

“遞消息的人呢?”

“在鄭家”鄭袖一點都不意外,很是鎮定“一得到消息,表兄就趕來京城,連同那個獵狐一起。”德昌帝深深看了鄭袖一眼,思慮片刻“淑妃先回去休息吧,此事絕不可外傳”

“臣妾明白”

淑妃一走,德昌帝馬上招東景候進宮,詢問詳細情況。他不相信沈枳死了,距離事發已經快一月了,大家都覺得沈枳二人肯定是死了,可是德昌帝不相信,他有感覺沈枳沒死,她都沒有入他的夢,怎麽會死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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