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送藥

關燈
雲城接到皇上密信,第一時間就派人私下去伏藏山尋找二人,去的都是好手,沈千江親自帶的人,可是伏藏山大雪封山,周邊還有狄兵巡視,光潛進去就花了兩天,真正開始找的時候更是問題,大雪茫茫,根本毫無頭緒,沈千江一行人在山中搜尋近十日毫無所獲,只能返程。而此時沈枳一行人已經成功繞出伏藏山繞道漠北了,大雪封山,不好認路,一行人差點迷失在茫茫的大雪中,大雪刺的人眼睛直晃,最怕的就是雪盲,沈枳的眼睛就幾日已經看不清東西了,轉悠了好幾天,才找著正確的路,等真正走出來的時候,三千人已經死了近一千。沈枳雖是女流,可是身體素質還不錯,不過真正到達漠北的時候,沈枳的身體還是出了很大問題,手腳都起了凍瘡,關節僵硬,眼不可視物。連修整的時間都沒有,蘇元冬找人當了一些東西,再加上原本身上的錢,先去定了些衣服給士兵都換上,沈枳當了身上的龍鳳呈祥玉佩,在漠北偏僻的地方租了一間四進的大院,先把所有人都安置下來。同時準備往離寧港去,漠北苦寒,拿著錢連好的藥材都買不到,說起來可笑,這裏的命不值錢,藥卻值錢。漠北的守將是沈信舊部,沈枳也認識,本來沈枳是打算去找他的,可是被蘇元冬攔下,蘇元冬怕暴露行蹤,認為暫時不該聯系任何人,更何況他們在漠北也是暫時的。沈枳想了想,也認為他說的不錯,在漠北修整了幾日,蘇元冬把部隊分散成十幾小隊,分批自漠北往離寧港去。離寧港交易自由,去那的人很多,哪裏的人都有,讓士兵假裝成商人分批前往離寧港再在離寧港會和也是為了安全,因為沈枳身體的原因,兩人都是在最後一批。沈枳從小到大都沒受過這種罪,腳上的凍瘡尤為嚴重,連走路都成問題,二人只能假扮夫妻,每日去城中找大夫替沈枳診治,還好沈枳的計劃,是需要天時地利的,時間還很寬裕。只是沈枳這幾天一直感覺不對,她感覺有人在跟蹤她,監視她,只是每每回頭,卻又沒有人,蘇元冬近幾日在忙,出行都是白楓陪著沈枳的,沈枳也對白楓說過,白楓派人去看,可是總也沒有。大家都覺得沈枳是緊張過度了,可是沈枳就是感覺不對,白天還好,晚上,她總覺得她的院子有人,這是女人的直覺,況且她的直覺向來很準。

今夜熄了燈,沈枳躺在床上,剛閉上眼,就感覺不對了,她掀開被子,裹了件衣服走到院中,冷冷的掃視一圈,她知道那個人在的,可是她不知道他在哪?他好像沒有惡意,因為跟了許久,都沒有做過什麽,可是沈枳討厭這種被監視的感覺

“出來”沈枳冷聲喊道,可是沒有人,只有侍衛跑過來問“郡主,怎麽了?”沈枳沒有理,還是看著院子裏,可是久久都沒有人出來,沈枳冷冷說道“不管你是誰,要幹什麽,不要再來了”沒有管外面的侍衛莫名其妙的眼神,沈枳轉身回房了插上門,走到桌前,剛想倒杯水,卻看見桌上有一罐藥,與漠北格格不入的精致的藥瓶,沈枳後背涼颼颼的,有人來去如入無人之境,並且對她的情況很是了解,到底是誰?是敵是友?這瓶藥到底是什麽意思,她在這的消息連師兄都沒有說,到底是誰?沈枳感覺自己整個人都在顫抖“來人,來人,叫蘇大人來”

坐在桌前,沈枳感覺心像浸在冰水裏,過了一遍又一遍,她不知道哪裏出問題了,甚至連是不是問題都不知道,最可怕的從來都是未知。蘇元冬敲門進來,沈枳給他指了指桌上的藥瓶,蘇元冬很是奇怪,走過去拿起來“郡主,這是?”

“凍瘡膏”屋外的寒風都及不上沈枳心冷“剛剛有人放到這的”

蘇元冬也糊塗了“有人?什麽意思?”

“意思就是我們行蹤暴露了,這幾日,我一直感覺有人在跟蹤我,今天,他又來了,我去院子的功夫,他就悄無聲息的把藥放下了,一院子的侍衛,沒一個人發現”沈枳拿起瓶子,拔開“聞聞,凍瘡膏,那個人他很了解我的情況。這已經不安全了,或者說,哪都不安全了。”

蘇元冬神色震驚,燈光明滅,兩個人看著對方,透著驚懼和不可思議“會不會是熟人,或者是友非敵,畢竟好幾日了。”

沈枳抵著額頭,有些痛苦“不知道,這種感覺很熟悉,很熟悉,可是我想不起來了。那個人功夫一定不差,是友是敵,都還未可知。此地不能再留了,我們必須馬上離開,元冬,你去安排,馬上走”

“可是,郡主,你的傷”

“無妨,先離開再說”沈枳心裏不安,她討厭這種失去控制的感覺,看了看桌上的藥,沈枳又拿起來“等會,元冬,找人驗驗”

“是”蘇元冬接過藥瓶掩上門退了出去。只留沈枳一人坐在桌前,思緒萬千。

這樣的意外,激起沈枳心裏的不安,起來了沈枳也徹底睡不著了,她和師兄三年之約將近,可是她卻要回不去了,定下計策的時候,沈枳不是沒有想過以後,可是事趕事,容不得她多想了。此舉若是失敗,她也沒命回去了,若是成功,她更去不了宮裏了。除非,師兄···這種除非,沈枳連想都不敢深想,因為太了解,所以沒奢望。

如今,對沈枳來說,得失都不在自己控制了,而她沒有選擇的權利,只能進不能退了。只是,只是,她只能對不起她的愛情了。若是萬鬼城之戰成功,突厥結盟也順利,她現在應該都計劃回京了,今年該她回京述職,也是三年之約,她孝期已過,北疆也安穩,君役在這幾年,對北疆也有一個了解,算是融入了這個圈子,而就算她回去了,這幾年的經營,也為君役鋪好了路。她不在,蘇元冬,柳泊冉,賀晗一眾都在,北疆在君役成人前也暫時無虞。而於她來說,她還能抽身,畢竟身上牽扯的還沒那麽多,近幾年所有事,她都甚少出面,就是為了以後她入宮不落人口實,一個權力太過的皇後,朝臣是絕容不了的。可是,如今,一切都破滅了,萬鬼城之戰失敗,因為她的激進,那麽多人死了,她也被迫提前實施師兄當年的計策,北伐之戰,她可牽頭,但不可控局。北伐之戰若是成功,那是利國利民的功勞,封侯拜相指日可待,這樣的功勞是誰的都不能是她的,皇家不會需要這樣一個皇後在宮裏,朝臣更不會同意。武後之禍,前車之鑒。在他們眼裏,牝雞司晨,猶如天崩地裂。她以太子令調兵都會讓蔡相猜忌,更何況指揮了這場戰事,再裹挾著這天大的功勞嫁給皇上。不是沒想過就此放棄,低調回京完婚,可是她卻不能只考慮自己,那枉死的將士還有尚小的君役,她都得考慮。況且,她指揮失誤,致幾萬將士枉死疆場,如今這般回去,怕是性命難保。就算能保下性命,之前所有的奴力也都白費了。

如果說,兩年多前她初來北疆是為了沈家,為了君役,為了愛情,那麽經過了那麽多事情,沈枳已經慢慢真的明了了當初德昌帝所說的盛世太平,這天下真的很美,這美需要人去守衛,他早已獻身這萬裏河山,而她也漸漸明了,甘願獻祭。這也是他給她的選擇,只是她一直以來不願承認罷了。當年她能來北疆,除了自己的意願算計,何嘗沒有他的推波助瀾,他需要一個能信任的合適的人,她需要一個機會,各取所需,互相利用。他心裏天下重過所有,她相信他愛自己,可是她也比誰都懂他的抱負和無奈,他是天子,屬於萬民,不屬於她,甚至都不屬於他自己。可就是他的抱負和無奈,深深的吸引著她,她愛那樣的他,文可安邦,武可定國;雷霆手段,菩薩心腸;她就稀罕那樣的一個他,稀罕他心系天下的樣子。有時她也想自己若是糊塗一點,會幸福一點,可是一想到若是糊塗了,他便受累了,就又慶幸還好她什麽都懂,懂他的無奈,懂他的抱負,讓他不必為難。

墻內的人在思索,墻外的人也在思索,一樣的事,不一樣的人。齊光在隱在樹上,看著蘇元冬拿走了他的藥,他的眼眸暗了暗,她不信他,他甚至有些恐懼,是不是自己做的不對,嚇到她了,屋子的燈光久久都沒有再暗下去,窗花上的倩影隨著風微微晃動,時大時小,時遠時近。齊光眼帶癡迷,卻不敢久看,她發現他了,可是他卻不敢出去見一見。沈枳被困伏藏山的時候他很快就得到消息了,他連忙趕回來,還沒來得及找的時候,就碰到了看傷的沈枳,盡管她換了衣服包的嚴嚴實實的,他還是一眼就認出她了,她腳上手上的凍瘡很嚴重,他也起過凍瘡,可是長在她身上竟比長在自己身上都疼,他跑了很遠,換了這瓶藥膏,他想為她做點什麽。可是,好像弄巧成拙了。也許,不該因為一己私利跟著她,會嚇到她的,可是他很少能見到她,很少能這麽近,他有些舍不得。看了又看,夜色越加深了,齊光低低嘆氣,轉身躍走,他要走了,因為她不喜歡。

因為那瓶藥的意外,蘇元冬和沈枳未在漠北在耽擱,第三日一早就出發前往離寧港,同時沈枳已經同遠在突厥的沈梓聯系,紅塵曾送她一只海東青,有事可便於與她聯系,為了不走漏風聲,沈枳這次與雁門關聯系就用的是紅塵的那只海東青。到了離寧港,沈枳特意註意了幾日,那種窺探感沒有了,那個人應該沒有來。蘇元冬找人看過那瓶藥,是上好的凍瘡膏,在漠北那種苦寒之地尤其難得,沒有毒,沒有任何別的東西,僅僅是一瓶藥。就像那個人,他好像什麽目的都沒有,僅僅是為了看看自己,僅僅是為了送一瓶藥。原本沈枳很擔心行蹤暴露,可是過去很久,都沒有任何動靜,有時沈枳看著那瓶藥,沈枳都恍惚,那夜的事情是真的嗎?那個人真的真真實實的存在過嗎?她用了那瓶藥,效果很好,真的很好。

陽春三月,草長鶯飛的季節,京都的花都出了花苞,北疆的雪還沒有消盡。一直沒有沈枳二人的消息,他們二人連同著那幾千人馬就像人間蒸發一樣,生不見人死不見屍,從開始大家還急切的尋找,到現在找人的人都沒什麽興趣了,連北狄都相信二人是死了,要不然不可能這麽久毫無消息。所有人都覺得他們是必死無疑了,可是沒有人敢上書皇上,讓放棄尋找,甚至沒有人敢在皇上跟前提起失蹤的兩人。德昌帝一直堅持讓人繼續在找,他不相信沈枳蘇元冬死了,他對他們二人有信心,他覺得他們肯定還活在世界的哪個角落,只是一時還猜不透他們在哪裏,要幹什麽。其實也不是毫無頭緒,沈枳是他最得意的學生,她的才學都來源於他,他們二人的思維有些地方很像,如果設身處地的換位思考,太容易得到和對方相同的思路了。德昌帝試圖去在沈枳的境遇下去思考破局之法,如果自己在那種情況下會怎麽辦呢?

怎麽辦呢?先要突出重圍,然後呢?回雲城?雲城需要他們,可是顯然他們沒有,為什麽呢?肯定是有比雲城更重要的事。什麽事比雲城的安穩還重要呢?

只有一個,北伐大局!

對,肯定是這個了

“皇上,雁門關有密信到了”德昌帝的思緒忽然被打斷,是桑離

雁門關?德昌帝也奇怪了,雁門關有什麽事情嗎?“誰的?”

“沈楷的”

德昌帝接過來打開,看著看著臉色卻不對起來,分不清是高興還是生氣,很一言難盡的表情,桑離是從來沒在皇上臉上見過這種表情,本以為是雁門關出了什麽大事呢,正等皇上吩咐,卻發現,德昌帝什麽動作都沒有,只是把信合起來裝進信封,攥在手中“朕知道了,下去吧”

“是”桑離有些奇怪,不過他素來持重,沒有那麽多無謂的好奇心。

桑離出去了,德昌帝又把信拿出來讀了一遍,嘴角漸漸揚起笑容,眼角也有一絲淚痕,多日緊繃的神經終於松弛下來,沈枳二人還活著,真的還活著,是沈枳托沈楷給他送的消息,信裏說沈枳如今還不能露面,害怕走漏風聲,不敢從北疆直接遞信,而是托雁門關的信件告知皇上。信上沒有說沈枳到底在籌謀什麽,德昌帝這會關心的也不是那個,那都是後事。

沈枳在信裏要向永本借兵,德昌帝雖不知她的具體計劃,可是聯系所有,大概猜出來沈枳到底要幹什麽,提起筆,德昌帝卻猶豫了,沈枳的行為太過冒險,劍走偏鋒,非死即傷,德昌帝一時都有些後悔當初不該放沈枳出去,當年她利用自己拿下君役撫養權時偏執的性子就可見一斑,如今更甚了,德昌帝有些憂愁,他也想不通沈枳到底是如何養成這樣的性子,她從小少有求而不得,自己也罷,沈家父子也罷,對沈枳都是極盡所能的有求必應,到底是什麽影響了沈枳這種毫不顧忌自己,以命搏勝的偏執性子,想到這德昌帝有些挫敗。可是如今騎虎難下,沈枳的計劃已經開始施行,他尚且不知道那計劃的具體步驟,連阻止都阻止不了,而且,作為皇上來說,他沒有理由沒有立場去阻止,有這樣一個臣子,是國家大幸,可是為什麽是她呢?德昌帝嘆了一口氣,提起筆給永本寫信,阻止不了,只能幫她了,盡己所能不讓她受傷。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