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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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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魏的北伐自析支之戰開始,懷化將軍蘇元冬帶兵自析支折回與張東來前後夾擊萬鬼城,半月後北狄三皇子帶兵回援萬鬼城,還好安泰郡主提前安排副將辛次在萬鬼城外接應,潞淩帶兵回援的消息一傳來,沈枳立馬往萬鬼城再派三萬援軍,開弓沒有回頭箭,現在就不必想著怎麽躲了,不管如何這萬鬼城必須拿下。拿下萬鬼城,才能對朝裏有交代,才能在突厥那有更多籌碼。一道道軍令自雲城大帳發出,道道都是進,道道都是打,柳泊冉也從京城回來,帶回1百萬兩餉銀和三千匹戰馬,還有皇上的密信。

沈枳拿上信邊拆邊問“師兄是什麽意思?”柳泊冉這次回京有一個目的就是去和皇上請示議和的事情,他、皇上、內閣首輔何相商議了一天一夜,連飯都只吃了一頓,最後才有了定論“朝裏同意了,至於使臣人選,何相推薦了鴻臚寺段大人,不過皇上沒有同意,說是人選在給您的密旨裏。”沈枳給德昌帝隱晦的提了沈梓的事情,也說了自己對使臣人選的想法,德昌帝本來就知道沈梓沒死,他當然也信任沈梓,便拒絕了何相的推薦,說是此事事關重大,他還要再斟酌,同時在給沈枳的密旨裏暗示同意沈枳的想法,讓沈梓去,只是沈梓的身份要偽裝好,不能惹了麻煩。信的後半段就是兩人之間的一些私密話,沈枳的生日快到了,柳泊冉還替皇上給沈枳帶了生日禮物“郡主,這是皇上托臣帶給您的”沈枳看了信自然是知道這是德昌帝給她的生日禮物,便把那個小盒子接過來,放在一旁,等著和柳泊冉談過事情了,只剩下自己一個人後,沈枳才把盒子打開,竟是半只七尾鳳釵,點翠的手藝,精致異常。何以慰別理?耳後玳瑁釵。一半的釵,別理的苦。寶釵分,桃葉渡,煙柳暗南浦。他還是愛自己的,沈枳拿著半只釵想,他還是想自己的,雖然許久未見。這竟比往昔所有的生辰賀禮都讓她動容。綾羅綢緞、珠寶玉器,到底都是死物,哪能比得上一腔真情來的珍貴。拿著半只釵,沈枳連之前的怨都消散殆盡了,還怨什麽呢?得他一真心,還有何可怨。翻出來許久許久都不用的東西,可是找了半天也沒有找到自己想找的東西“颯颯,颯颯”

颯颯聞聲跑進來“唉,郡主,怎麽了”

沈枳把東西煩的一團亂,抱著手看著箱子,轉頭問“我記得之前建康知府送過來一匹雲錦,在哪放著呢?”

“哦,對,去年送的。雲錦珍貴,奴婢怕它有損,就收起來來了,郡主要用嗎?奴婢這就給您去取,要不要叫成衣師傅?”

“不用”沈枳搖頭“你拿過來就行”

去歲德昌帝生辰,她送了他一場勝利,一個安心。今日見了這半只釵,忽然激起沈枳一些女兒心態,她想給德昌帝做身衣服。她女紅不好,可是好歹是世家小姐,這些都是會的。君以釵寄情,我做衣還意。再過幾月就是皇上生辰,也剛好做生辰禮物。沈枳看向外面陰陰的天,希望今年依然可以送他一場勝利,她想送他清平河山、盛世承平。那時,她也有了選擇,選擇真正只做他的妻,為他備飯奉茶、添香解語。

德昌帝也很忙,他登基三年,朝綱漸漸趨於平穩,北疆有沈枳蘇元冬,突厥有沈楷吳半青,他都放心。如今他終於也抽得出手收拾收拾之前的事情了。北伐戰事越演越烈,戰事四起,北疆陷入一片戰火燎原,當所有人都以為德昌帝全身心都在北疆的戰事上的時候,德昌帝出其不意提起蜀中舊事,原蜀中世子現大魏安樂王也出面指認了當朝二品大員,程墨竟然還拿出來了通敵的信件,一沓紙的信件牽出來蜀中舊案,三品以上的大員四人,五品以上官員十幾人,大大小小官員光京官就涉案幾十人,上到內閣趙大人,下到城防營九品武官,過去這兒多年,蜀中舊案就也牽扯出這麽多人,範圍之廣,讓人震驚。一夜之間,京都風雲變色,悄無聲息的幾十家就那麽沒了,德昌帝動作非常之快,牽扯蜀中舊案,甚至還牽扯當年古懷太子被害,數名皇子離奇死亡的舊案,沒有人敢反對,沒有人敢質疑,更何況蜀王已死,只要沒牽扯上自己實在沒有必要為了別人搭上自己,先太子古懷是今上的痛處,誰也不敢去戳。皇家宗親也有兩人神秘死亡,連喪事都沒辦,草草的埋了,連祖墳都沒有進,幾天後死人的兩家宗親的家人也在京都神秘失蹤,人去樓空,再無蹤影。大家都知道怎麽回事,可是沒有人提,那兩人就像從沒存在過一樣,悄無聲息的沒有了。一朝天子一朝臣,更何況德昌帝是個有主意的,和先帝完全不同,經過了先帝的溫潤無為,初到德昌帝這種溫和下的雷厲風行時,滿朝文武都不習慣,不是沒有試圖反抗,可是對權利的渴望總要大過所有,完全的皇權壓制下,絕對的壓迫就代表著絕對的臣服,德昌帝用兩年時間樹立的形象也堵住了滿朝文武的嘴,如今終於能動手了,這一刻他等了許多年了,從他被迫游學開始,從太子古懷病情加重不治身亡開始,從那麽多兄妹死的不明不白開始,從蜀中一年征戰開始,他想了許久許久了,等了許久許久了。忍住心裏的惡氣,不過是時機未到,如今他羽翼已豐,朝政已穩,他一刻也不想等了,因為真的等的太久了。幸而,他的預計並沒有出錯,收拾這些人並沒有引起什麽大的波瀾,一無所有的人才敢奮起反抗,坐擁千金的人從來只是隔岸觀望,唯恐傷及自身。清除蜀中餘孽,進行的尤為順利,滿朝文武都在默認這個舉動,對那些下獄的不發一言,對那些失蹤的視而不見,德昌帝很滿意,這樣的態度也省的他再多費口舌。各種各樣的消息充斥在京都的茶樓裏,朝上卻是穩如泰山,像什麽都沒有發生一樣,德昌帝坐在上位並不說話,下面的官員悶悶的念著各項事宜,他的生辰快到了,肯定是要慶賀的,而且年關將近,各守將今年也要回京述職,這意味著沈枳今年會回京都了,德昌帝心情不錯,他們已經許久未見,信件也通的越來越少,因為都很忙,信件中私話也越來月越少,更多的是各項請示,各種大事商討,還有官函中不便說的各項信息。算算時間,沈梓應該已經在突厥了,不知道結果如何,想到這德昌帝本來不錯的心情又開始有些陰郁了,北狄不除,他心不安,但願突厥處羅能分得清輕重。他登基兩年多了,除了年關休沐每日都要來這朝堂,坐在這看著下面烏壓壓的人頭,還有各種各樣的事情,時間長了,他也越來越冷淡,這好像是一份工作,就像是吃飯睡覺一樣,如今他不帶腦子,都能夢游到這大殿坐在龍椅上,有一搭沒一搭的應和著群臣的話。這個皇位遠沒有想象中那麽有誘惑力,看似他擁有天下,其實他什麽都不擁有,他連自己都不是自己的,還談擁有什麽呢?他事事都得以天下為先,來保全這座下的天下。才兩年多,他對著一成不變,渾渾噩噩,紙醉金迷的大殿已經有些厭倦了,德昌帝揉了揉眉心,竹瀝知道這是皇上累了,剛想說話,外面突然一陣陣喊聲傳來

“雲城八百裏加急戰報,雲城八百裏加急戰報”隨著斥候一路高喊,高座上的德昌帝猛地坐起,瞇著的眼睛也瞬間睜大,戰報還沒遞過來,他的心裏已經又不詳的預感了,滿朝文武的眼睛隨著那封戰報一路移動。接過竹瀝手上的戰報,德昌帝的心高高的吊起來,其實從圍攻萬鬼城開始他的心就放下過,鐸辰不是良善之輩,三皇子潞淩更是驍勇,與沈家又有嫌隙,聽說他帶人回防萬鬼城開始,德昌帝就有些擔心,這是他幾年戰場生涯的直覺。

大家都看著德昌帝的臉,企圖從皇上的臉上得到一些訊息。何相緊緊盯著皇上,隨著時間一分一秒過去,他的心卻越加下沈了,皇上的情緒不對,北疆出事了,出大事了“皇上”何相輕聲提醒

德昌帝手上拿著信件,微閉著著眼睛,張了張口卻沒發出聲音,把信給身邊的太監“給何相吧”德昌帝的聲音低沈,陰郁“萬鬼城之戰失敗,安泰郡主和懷化將軍失蹤”寥寥幾語卻重若千斤,到底是怎樣的情況,能讓守將和監軍雙雙失蹤,可是沒有人敢問,沒人敢開口觸皇上的逆鱗。一陣詭異的沈默之後,德昌帝開口“散了吧”說完自己就走了,只讓人傳話留了何相、萊相幾人到承慶殿議事。多日的擔心終成事實,可是他卻不願相信,心底裏總是感覺那封戰報不是真的,前段時間沈枳的戰報好說萬鬼城指日可待,怎麽忽然就大敗失蹤了呢?他許久不見她了,今年該她回京述職了,怎麽忽然就不見了呢?德昌帝不知道自己怎麽一路走回承慶殿,他的身子一陣陣發涼發熱,他還在等她回來,她怎麽就沒了。難道那日楊柳依依,竟是永別了嗎?

不,他不相信!

撐著額頭,德昌帝也說不清自己到底在想什麽,回憶猜測一陣陣襲來,交相放映,唯有恐懼是最深最真的情感,對呀,恐懼,他害怕,害怕北疆戰事有異,害怕害了北疆千萬百姓,害怕她真的再無生機。

“皇上,何相他們到了”

聞言,德昌帝收拾心情,他現在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比傷春悲秋來的重要的事“請進來”進來的幾人表情都有些覆雜,請過安大家又是一陣靜默。

“看過戰報了吧,說說吧”德昌帝打破沈默,言語間帶著疲憊,卻不見之間的頹勢

何相與萊相對視一眼,微微嘆氣,上前一步“陛下,戰報內容模糊,臣以為當務之急是清楚萬鬼城外到底發生了什麽,還有派人前往北疆接管鎮北軍,全力搜救郡主和懷化將軍。”

德昌帝對何相的意見不予置評,只是順著問道“嗯,何相有人選了?”

“臣以為宣武將軍劉承一可擔此任”

“劉承一?”德昌帝沈吟半響“他剛因父喪從嶺南調任,還在孝期。”

“北疆戰局乃是大事,國事奪情,情有可原”

“好”德昌帝點頭“來人,招宣武將軍進宮,嗯,等會,把千江也找來。”德昌帝皺著眉頭,解釋道“此事有異,還需詳查。前段時間,安泰還與朕通信言萬鬼城之戰勢在必得,潞淩回防也在他們預料之內,如今驟然大敗,大將失蹤,其中必定有異。讓千江走一趟北疆,去查查到底出了什麽問題。”

“陛下英明”大家都知道皇上擔心,沈千江是禦前近侍,又兼著諸位羽林千牛將軍,是皇上的心腹,皇上派他去看,足以見對北疆關心,這也想得通,北伐是皇上拍板定的,懷化大將軍也是皇上執意要用的人,安泰郡主更是和皇上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系,如今北伐受阻,二人失蹤,皇上於情於理,於公於私必定都是極為著急的。過了一會,沈千江就到了,今日他當值正好在宮裏就來的快些,事情他一路上大概都聽說了,也明了皇上找他的意思

“千江,北疆戰事有異,萬鬼城之戰驟然大敗,懷化大將軍和安泰郡主無故失蹤,其中緣由,尚且不清,你替朕去智洲走一趟,務必查清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情,這是其一;其二,全力搜救懷化大將軍和安泰郡主,雲城守將你可調動”德昌帝想了一下,又補了一句“不惜一切代價”

“是,臣領旨”

“你連夜便出發,去了智洲,有什麽事情可找泊冉,他比較熟悉,一定要快”

“是”沈千江接了旨就告辭了,茲事體大,耽誤不得。

朝上的戰報,驚動了無數人的心,雖然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麽,可是結果就已經夠驚心動魄了,幾家歡喜幾家愁,德昌帝更是連著幾日茶飯不思,夜不能眠,連夜陰郁,朝堂上一片風雨欲來之勢,連太後都感受到德昌帝的不安和煩躁,不怎麽勸德昌帝多入後宮了。偏偏這個時候,後宮出了喜事,淑妃鄭袖懷孕了。這是德昌帝的第一個孩子,德昌帝年紀不了了,可是子嗣雕零,如今膝下尚無一子半女,淑妃懷孕的消息一經傳出,一次子沖淡了北疆戰事的陰霾,朝堂內外都開始活泛起來。鄭家這幾年榮寵漸盛,如今鄭袖懷了德昌帝的第一個孩子,不管是男孩女孩,那都是無上的幸運。知道消息的時候,德昌帝也楞了,這幾日他一直在等千江的消息,心裏煩悶的不行。忽然聽說鄭袖懷孕,他都不知道該不該高興了,這個消息來得時間太不湊巧了。不過,無論怎麽樣都是喜事,德昌帝還是去看了看鄭袖,到的時候,已經一堆人了,太後也在,見德昌帝過來趕緊招手“皇上來了,快來看看。”太後很是開心,眉眼之間都笑出細細的褶皺,德昌帝走過去在床邊坐下來,問道“感覺如何”

“還好”鄭袖素來持重,就算懷著德昌帝的第一個孩子也沒有變化,聽到德昌帝問,她也笑著道“太醫說有快三個月了”

“嗯”德昌帝感覺很奇妙,這肚子裏是他的孩子?他不由自主伸手去摸了摸,還是平平的,並沒有什麽感覺。太後在一旁掩面笑道“這會還沒顯懷呢,摸不到的,到五六月份的時候,就能摸到孩子動了。”

“哦”被太後打斷,德昌帝立馬從那種怪怪的情緒中醒來,臉色也不如之前好看,大家都知道皇上近幾日脾氣不好,看他沈著臉色,一時沒有人敢說話了,德昌帝也註意到了,便撐起情緒拉著鄭袖的手安慰道“好好養胎,需要什麽就和母後說。”剛好到飯點了,德昌帝就留下來和淑妃一起用膳了。走的時候,卻被太後攔下“皇上,哀家有話同你說。”

德昌帝大概猜到太後要說什麽,便推辭道“母後,朕還有事,有什麽事過後再說吧”

太後卻是執拗“就幾句話,耽誤不了皇上幾分鐘。”

話都說到這份上了,德昌帝也只能妥協“那去母後宮裏吧,朕送母後回宮”

兩人一路無話到了太後宮裏,太後屏退左右“皇兒,宜笑的事母後聽說了,她是個苦命的,當年的事,也是母後對不起她。母後知道你放不下她,以後她若能回京,只要她願意,這後位,母後也給她留著。”太後嘆著氣,有些戚戚然“你年紀不小了,膝下無子,難免有礙國祚,如今淑妃懷孕,是大喜,你再擔心也要有個態度,這滿朝文武都看著呢。”

德昌帝並未反駁“朕明白,淑妃懷孕之事,朕也很高興”

“高興?”太後苦笑“你看你哪有高興的樣子,母後知道你擔憂宜笑,只是,你也要顧及自己,顧及眼下。”

“母後”德昌帝淡淡的,不為所動“兒臣擔心的不僅是宜笑,更擔心的是國泰民安,還有北疆千萬百姓。淑妃有孕,理當賞賜,母後看著辦吧。”

“皇兒”太後緊皺著眉頭,卻無計可施,對於沈家,她早已失去了發言權,當年汨羅的命也帶走了她半條命,天下悠悠之口,流言從來傷人。這些年她深居簡出,吃齋念佛,可是汨羅的話還是常常會出現在夢中,有時她也慶幸沈枳沒有入宮,要不然日日對著那樣一張臉,她該如何安眠?她知道皇上是有些怪她的,怪當年之事,只是當年之事,她也不明白怎麽就走到那一步了,她只是想求個心安,從來沒有想逼死誰,更沒有想到汨羅會剛烈至此,一頭撞死在壽和宮。看著面前的兒子,太後不得不感嘆天道輪回的奇妙,她對不起沈家,如今她的兒子卻陷在沈枳身上,情難自拔。當初的阻撓,如今怎麽看都像是苦了兒子。想到這,太後千般言語都說不出來了,她素來是個溫和的人,一輩子聽父親的,聽丈夫的,聽兒子的,唯一一次執著,算到最後竟也是害了兒子。罷了,罷了,兒孫自有兒孫福,太後忽然沒了勸的心思,世事總有定數,勸有何用“罷了,你素來是個有分寸的。鴛兒”太後喊了貼身婢女,起身走了幾步,又轉身對還在桌子邊坐著的德昌帝說“若是有消息,也告訴哀家一聲。當年的事,替哀家向那孩子道個歉。”沒等德昌帝說話,太後就走了,背影已經開始佝僂,其實她不過四十幾歲,近幾年卻老的尤其的快,大概,心死了,容顏也再留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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