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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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恪當晚就帶著沈枳回宮了,之後幾天都在宮裏住著,因為沈枳臉上有傷,也不出去,就窩在古恪的書房,古恪處理奏折她看書。古恪不想沈枳參與沈家內部的權利爭奪,一直把沈枳圈在東宮裏。沈信父子也默認了古恪的做法,兩月後,沈信宣布紅塵誕下一子,取名沈君役,將放在沈信夫婦膝下養大,也準備為他申請世子之位。消息一出,立馬在沈家內部引起軒然大波,本來到手的利益要飛了,各家都不答應,清河本家的反對來的尤為激烈。他們認為沈楷既然要令立門戶,那孩子也自然不算沈家的繼承人,不能承沈信的爵位。沈信自然不同意,各家有各家的利益,吵得不可開交。不過沈家這代至今就是沈信這支混的最好,他有爵位又尚了長公主,說話也有分量,這樣拉拉扯扯快大半個月,最後以沈信贏了,成功留下了君役,也為沈信一脈留下繼承人,與本家的關系一度降到冰點。沈枳並未參與其間爭奪,其間她每次回家都是去看君役,看完就走。君役才出生的一個月只見過沈枳和沈梓,和他們兩人尤其的親,沈枳對君役帶著憐惜和愧疚,疼的不得了,一在家也顧不上別的,就是陪著君役,再加上古恪的刻意隔離,並沒有機會也沒時間接觸沈家內部的爭鬥。等她發現的時候,一切已經落下帷幕,沈君役已經被確定為沈家的下一代家主,如果他可以順利長大的話。

汨羅今天去廟裏上香,沈枳就帶著君役來東宮玩了,君役實際上現在快五個月大了,小孩子肉嘟嘟的,見了誰都開心,也鬧騰的很,汨羅平日都是自己看著,今日不在,沈枳才能把他帶出來,剛好柳泊冉程墨他們都在,還陪著君役玩了一會,吃了飯才走,把君役哄睡著了,沈枳把交給可靠的乳母抱下去休息,才和古恪說起她的疑慮“師兄,父親為什麽一定要立君役為世子,二哥不行嗎?”她也是奇怪沈信夫婦堅決的態度,他們對君役在乎,和在繼承人這件事情上全家上下出奇統一的態度。

古恪正在看折子,聞言,放下筆“你覺得呢?”

“我?”沈枳搖頭“我不知道,這樣一想也是奇怪呢,宗家那邊當時怎麽就那麽輕松高興的就同意了大哥的事情。我當時沒想到這一點,因為覺得還有二哥呀,他是嫡次子,爵位大哥不繼承,自然就是他繼承呀。可是現在想想大家都有些奇怪。”

“奇怪什麽?”

“就是”沈枳皺眉“就是好像所有人都在把二哥排除在外一樣,連二哥自己也一樣。”

古恪笑了一下,揉著有些僵硬的脖子“不是好像,就是這樣。”

沈枳震驚“為什麽?”

古恪道“宜笑,一芥只比長行小兩歲。四年前,汨羅姑母就替長行張羅婚事,可是這些年,你見她提過一芥的婚事嗎?還有,一芥高中那年,皇姐求母後為她給一芥說親,當時父皇聽說後也很鐘意這門親事,可是最後沒成,皇姐沒鬧,父皇也沒生氣,這不奇怪嗎?一芥之才名滿天下,相貌英俊,家世顯赫,人也有趣,各家待嫁女子鐘意他的不在少數,為何這麽多年一門親事也沒成,甚至連一點消息都沒有?”

“也是”沈枳直起身子,探過來“師兄,您這麽一說,也是。父親母親從未提過二哥的婚事。那二哥不議親、不成婚、不襲爵,為什麽呀?難道二哥真要出家呀,他頭發現在還沒長長呢。”

古恪略帶神秘的輕笑了一下,在沈枳看不見的地方無奈嘆氣“這我就不知道了,可能吧。一芥他素來有慧根。”

跟古恪說了幾嘴,沈枳更是奇怪了,還偷偷的去問過沈梓為何他不議親,沈梓每次都能岔過去,各種理由都有,什麽他相貌太美,女子見他羞澀,至今不能尋到可比肩之人。什麽他手無縛雞之力,得找一人可保護他的,沒找到呀。什麽日子太有趣,不能著急結婚,什麽他之前得罪了公主,不能結婚了,千奇百怪的理由,每一個聽著像真的。到後來沈枳都懶得問他了,一段時間見了他都只想送個白眼。

君役的事情不知道沈信是如何給紅塵談的,她也默認了孩子是她的,可是她並不常來看君役,偶爾遇到也逗逗,就像鄰家的孩子,沒感情也沒偏見,不過她本來就為人冷淡,也沒人註意她的異常。君役周歲禮辦的很盛大,能請的都請了,古恪也來了,那時候君役實際上一歲三個月了,所以看著比別家一歲的孩子硬朗許多,他和沈枳最親,他半歲以後,沈枳有時間就給他教叫“姑姑,姑姑”。君役說的第一個字不是爹娘,而是“姑”,沈枳興奮地抱著君役大半夜的都睡不著,眼圈泛紅,恨不得把世界上好的都給他,比沈楷這個親生父親都要盡職盡責。沈楷他也不常來看君役,很少抱君役,不過沈枳好多次都見到沈楷晚上在君役的窗外偷偷看孩子,也不進去,背影落寞,每次見到大哥這樣沈枳都懷疑自己是不是做錯了,她毀了大哥平靜的生活和完美的愛情,以至於她好長時間都不敢見紅塵,後來有一次碰到紅塵逗孩子,還頗為好奇地問沈枳說“他一直這麽軟嗎?”紅塵絕色的臉上有些疑惑,還帶些少有的感情,沈枳才發覺她真的不在意,是真的不在意孩子的存在,不在意孩子的母親到底是誰,對她來說他就是一個孩子,單純的小孩子,也不知是好事壞,就像一個陌生人,連情感都懶得付出,哪怕是恨。很多次,看著孩子希冀的眼光,沈枳也想勸勸沈楷多陪陪君役,有一次她都到了沈楷房前,可是想到他們不久就要走了,終究不會陪在君役身邊,又覺得沒必要,註定要失去的東西,不如一開始就不要擁有,免得想來悲戚。

君役剛會走路的時候,沈楷就往雁門關就職走了,那時候君役已經會叫爹娘了,從下人的口中他知道沈楷紅塵是他的爹娘,君役很喜歡他們,每次看見他們都伸著要抱,紅塵還好,她會逗逗孩子,可是沈楷對君役尤其的冷淡,就算君役再怎麽哭鬧,他也不會去抱君役,只是冷臉看著,然後轉身離開。慢慢的,孩子也知道他爹娘不怎麽喜歡他,就不太往他們跟前湊了。有一次,沈枳帶著君役在花園玩,還有他堂哥的女兒也在,小女孩比君役大半歲,已經能跑了,看到沈楷,一下就小跑過去叫著“大伯,大伯”沈楷接過跑過來的小女孩抱著拋起來完,小女孩開心的咯咯的笑,君役就在沈楷腳邊不遠處看著,滿眼羨慕,緊緊抿著的嘴唇帶著倔強的委屈。他看了半晌,卻轉身跌跌撞撞的撲進沈枳懷裏“姑姑,抱抱,抱抱”,抱著沈枳的脖子,不撒手,倔強不願再看一眼。脖子後略略的濕意,灼傷了沈枳的一顆的心,充滿了憤怒和無可奈何。沈枳眼帶乞求,希望沈楷他來抱抱君役,滿足孩子的一片孺慕,可是沈楷就那樣走了,放下那個孩子就那麽走了,甚至都沒走過來問一句,終於忍不住回頭看看的時候,看到的卻是父親遠去的身影,眼裏含著淚光,卻倔強的不願落下,沈枳緊緊抱著他,連安慰都知如何開口,只能緊緊抱著他,讓一切不至於淒涼。那一日,君役連溫奶都不願意喝一口,一直鬧著沈枳抱著他,直到睡著還拉著沈枳說“姑姑,抱”自那以後他也再不喜歡那個小姐姐了。

沈楷夫婦走的那天,君役躲在沈枳懷裏不願去看父親、母親,不肯上前,可是沈楷的馬跑開了以後,他拉著沈枳的手,邊跑邊哭喊著爹娘追出一條巷子,直到再也沒有力氣,癱坐在地上放聲大哭,沈枳坐在他旁邊,他哭沈枳陪著他無聲的落淚,君役伸著他肉肉的小手,夠著夠著抹沈枳臉上的淚“姑姑,不哭”他知道沈枳為誰哭,小小的孩子已經知道察言觀色,知道體諒隱忍。他胡亂的抹掉自己的淚水,聲音哽咽“君役不要父親母親了,不要了。姑姑別哭。君役要姑姑”那一瞬,沈枳緊緊的抱住君役,心裏想被鞭子抽著一樣疼,淚如雨下,不知道是誰溫暖著誰,寒風吹散了一切聲音,遠處揚鞭的兩人,不知他們是否聽到了後面一個孩子的期盼和孺慕,是否知道那揚鞭的歷響,也抽碎了一個孩子的孺慕。他別扭小心地捧出唯有的一片真心,卻終於散在在一半西風,秋雨霖鈴中了。背後追出來的人,無人上前,汨羅嘆著氣半倚在沈信懷中直嘆“罪過”,最終離去,沈梓甚至沒有追出來,沈水香,秋風散,誰也無能為力。沈枳抱著孩子一步步走了回去,第一次有些恨那個那麽疼愛自己的大哥。

沈楷走後不到三月,智洲傳來八百裏加急文書,潞恒兩月前攻打了白狄肥氏,半月前攻破白狄,肥氏下落不明,十日前,離寧港見大批狄軍活動跡象。古恪半夜醒來,再也沒能睡著。上書房連夜議事,沈信領命馬上趕回智洲領戰,一定要把狄軍擋在智洲之外,古恪作為督戰皇子十日後帶軍械糧草出發,戶部尚書哭天搶地的喊著十日不夠沒有錢,湊不齊軍需物資,被景仁帝一折子砸回去養病了,戶部侍郎暫代尚書之職籌備糧草。沈信還沒來得急走,智洲再傳戰報,五日前在智洲外五十裏處發現狄軍蹤跡,舉朝震動,生怕十多年前悲劇重演。沈信當天就出發回援智洲,古恪多日不眠不休督促戶部工作,安排京都各項事宜,汨羅沒有跟著去智洲,因為時間來不及而且還有君役要帶。盡管古恪盡力籌備,可是京都官員多年積習,效率不高,多般推諉,沈信走後十日軍需還差大半,古恪氣的撤了兩個司郎中,再過了八天後才湊齊。古恪押著軍餉,糧草,被服等出發,沈枳也跟著去了,走的那天君役哭的上不來氣,沈枳連回頭都不敢,生怕一個眼神她就會割舍不了。這次的情況不容樂觀,因為古恪非常的緊張,緊張到有時都有些無名的脾氣,無論是之前智洲,還是在蜀中的時候,古恪從未這樣。

古恪他們還未趕到智洲的時候,就接到戰報雲城已經被圍攻三日,情況並不樂觀,接到信古恪急的嘴上都起泡了,可是行程已經沒法再快了,總要考慮到兵士和馬匹的承受能力。終於進到智洲地界,眼見馬上就到了,新的戰報送來說雲城城破了,沈信帶人退守西和,古恪氣的連碗都摔了,沈枳默默的撿起地上的書信,放到桌上,讓人把飯食撤下去,自己給古恪到了一杯茶放在他手邊,輕聲叫“師兄”

古恪撫著額頭,聲音疲憊“宜笑,你去休息吧。”

沈枳卻沒有動,雲城城破肯定是大家都不願意看到的結局,可是這並不算上太糟糕,起碼在與北狄開戰之前,蜀中已經幹凈了,她也明白古恪只是生氣沒有及時趕到,這股火他從京都就憋到現在了,這會只是發洩出來而已“我想在這陪您。”

“剛剛是師兄不對,嚇到了吧”那一瞬間的火氣過去了,古恪也沒那麽生氣,恢覆平日的溫潤

“不會”沈枳撐著搖頭,這時候把茶端起來遞到古恪手邊“師兄”看古恪接過茶杯,沈枳舒了一口氣“師兄,要馬上出發嗎?”

“嗯”古恪呷了一口茶“明日吧,人馬都困了。老師對退守西和早有準備,我們也不必太急。”

沈枳坐下“您猜到父親會退守西和?”

“當然不是”古恪也被逗笑了“潞恒殺了肥氏,拿下了白狄,如今他兵馬強盛,糧草不缺,這必然是一場硬仗,可能會比上一次更難打。老師從京都走的時候也料到戰況,當時就同我提過退守西和的打算。”

“哦,那您早些休息吧,這麽多天一定累了。”

“嗯,你也休息吧。”

沈枳替古恪套上燈罩,退出來關上門,自己卻不怎麽困,她有些想君役,自從君役出生,她一直都陪著,第一次離開這麽久,想到她走的時候君役哭花的臉她就心疼。沈枳搖搖頭,驅逐掉那些這樣那樣的想法,走到廚房,想吩咐人給古恪做了碗蓮子粥,古恪之前一直憂慮雲城情況,飯吃不了幾口就放下了,她也不敢勸,今天晚飯剛上來,戰報就送過來,一桌子飯就撤了。走到廚房才發現沒什麽人,他們住的是行館,平日沒什麽人,這會也晚了,廚房只剩下幾個婆子,一時興起,也是無事可幹,沈枳讓人出去,自己給古恪煮了一份糯米粥,她手藝一般,不怎麽會做飯,再取了些廚房備著的小菜糕點給古恪送去。敲門沒有人應,沈枳就推門進去了,進去才發現古恪趴在桌子上睡著了,旁邊的燈光已經暗下來了,桌子上還有行軍地圖和從京都送過來的信件,燈光暖暖的,因為沒人挑燈,有些暗便也不刺眼了,沈枳把盤子輕輕放下,從旁邊拿過衣服輕輕給古恪披上,就那麽坐下來,托著下巴盯著古恪看。欹角枕,掩紅窗,不知誰入玉郎夢?沈枳淺淺的帶著一絲沈迷的笑著看著面前的人,他的夢裏如今也有自己嗎?她支著身子在桌上,探過頭去看古恪漏出的小半邊臉,博山爐的檀香絲絲入鼻,讓人意亂神迷,沈枳不由得湊過去,指尖剛要碰上,面前人便醒了,一睜眼就看到沈枳燦爛的笑臉,還有些沈迷的眼神,古恪有些不習慣,直起身子,才看到留在半空的指尖,眼神帶著旖旎和沈迷“幹什麽呢?”

沈枳也不起來,就那麽半趴在桌子的對面,支著下巴,有點小無賴“看您”沒等古恪說話,她又蹦起來,跑過去把盤子端過來,弗開桌子上的文書,把盤子放到桌上“您的晚膳”

古恪也不生氣,整了整被沈枳拂開的地圖信件,把盤子拉向自己,掃了幾眼“你吃了嗎?”

“沒有”沈枳搖頭“不過我不餓,我喜歡看著您吃。”

古恪皺眉斥道“過來坐好,那會你也沒咋吃吧,再吃點。”沈枳繞過桌子跑到古恪身邊坐著,積極的給他呈了一碗粥,遞過去,便支著下巴看古恪,古恪被她看的都不自在了,吃了兩口放下碗,嘆道“這是怎麽了?”

“沒什麽”沈枳很開心,湊近小聲道“就是想看看您”眨了眨眼睛,沈枳眼含羨慕“大哥就這樣盯著塵姐看,連眨眼都沒有。”

“長行?”古恪有些不信“看不出來。不過紅姑娘我見過幾次,不負盛名。也怪不得長行英雄難過美人關了。”

沈枳嘟嘟嘴“對,塵姐很漂亮,很美。她是我見過的最美的女子。”

知道沈枳心裏所想,古恪點點沈枳的額頭“我們宜笑也漂亮”沈枳笑的更加燦爛,也不害羞,放下撐著下巴的手,還把頭湊過去,眼睛亮晶晶看著古恪“我剛才說錯了,師兄才是我見過的最美的人。”

“哪有這般說男子的”古恪皺眉,唇邊的笑意卻洩露他的心思“好了,吃飯。”

“好,師兄,您先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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