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君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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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恪的問話,沈枳不知如何回答,更不敢隨便說,卻也不敢不說“我沒想好”

“沒想好?”古恪笑了一下,拉過沈枳,隔空就是幾下抽在她手上“這下想好了嗎?”

沈枳一動不敢動,這樣的架勢她害怕恐懼,還想不說出什麽就無窮無盡一樣“我,我打算告訴父親母親他們的,我也不知道怎麽辦”沈枳深怕古恪不信“師兄,真的,我沒騙您,我真不知道。”

古恪無奈的看了一眼惶惶的沈枳,心裏嘆氣,什麽都沒想好就敢亂來,真實寵壞了,膽也太大了。不過這事如何處理古恪自己也沒想好,那總歸是沈家的長孫,殺了丟了都不可能,沈信都不會同意,可是他的生母又是罪籍,這還好辦,關鍵是沈楷的事情剛告一段落,現在再起波瀾,誰能預料會怎樣“哭什麽,離你該挨的還早著呢。”古恪斥道“這事你不許再插手,從今天起給我呆著房裏好好反省,我還有事,回來再收拾你。”事已至此,沈枳已經摻和進去,古恪也不能坐視不理。只是他剛說完,就有人來敲門說大少爺請郡主過去。沈枳一下慌神了,拉著古恪的衣擺,神色慌張“師兄”

古恪把她手拉起來看了看,還算好,沒有破皮。這件事他不能插手,這是沈家內部的事,哪怕他是儲君他也不能插手“叫我幹什麽,去吧。”看沈枳實在害怕,古恪親自把沈枳送了過去,可是沒有進去,他看見沈梓在地上跪著,自己不便進去,就讓竹瀝跟著沈枳進去了。沈枳惶惶然的走了一路,她最怕這件事被沈楷知道,像是背叛被發現一樣,她能想到沈楷的怒火,她不怕沈楷打她罵她,可是她怕傷了兄妹情分。

沈楷坐在上位,撐著額頭,神情異常疲憊,沈梓跪在地上,臉色慘白,臉上的手印清晰可見,手撐著在地上,背上還有隱約的血痕。沈枳默默的跪在了沈梓旁邊“大哥,對不起。”沈楷沒有說話,沈梓暗暗的拉住沈枳搖頭,示意她什麽都不要說,看到沈梓的慘狀,沈枳心裏的愧疚如瘋草一般蔓延滋生,是她連累了他,還讓他代自己受過“二哥”

沈梓小幅度搖頭,沒出聲只有口型“別說話”沈枳扶著他,眼淚無聲的就下來了。沈楷沈默的走下來,看著沈枳的目光帶些陰沈,沈枳看著他一步步走過來,都有想逃的沖動,沈楷是軍人出身,殺過人,身上殺氣很重,只是在弟妹面前他從來都是溫和的,哪怕嚴肅也是帶著憐愛的,從未像今天這樣這般戾氣,他沒想過自己的弟妹竟然瞞著他做這樣的事,有些氣急敗壞有些不可置信,無視沈枳恐懼的眼神,沈楷走到兩人面前,伸出手,沈梓一下擋在沈枳面前“大哥”

“讓開”

“大哥”沈梓沒動,仰頭看著沈楷“大哥,是我的錯,您別怪宜笑。”

“讓開”沈楷一手弗開他,沈梓剛挨了打,又是書生,沒沈楷那麽大力氣,一下就被擋開,沒跪住便倒在一邊,沈枳趕緊去扶沈梓“二哥,二哥,你沒事吧。大哥”沈枳充滿怒氣的看向沈楷,可是對上他的眼睛馬上敗下陣來,聲音囁嚅“大哥,是我的錯,這都是我的主意,要打您打我吧,別怪二哥,是我找他的”

“啪”沈楷什麽話都沒說,上去就給了沈枳一巴掌,打得極狠,沈枳被打的身子一偏,跌在沈梓懷裏,很疼,可是沈枳的心卻慢慢放了下來,打吧,她寧願沈楷打她一頓,這事情本就是她自作主張,對不起沈楷,更對不起紅塵,她一直都在催眠自己不去想大哥大嫂,怕一想到兩人,便失了勇氣。

“宜笑。大哥,要打你打我吧。”沈梓回身擋在沈枳面前,連害怕都沒有。

沈楷看著地上的弟妹,有一瞬間被抽光了所有氣力,連憤怒都被抽光了,只剩下深深的疲憊和無奈,弟妹身上都有傷,可是打他們有什麽用呢,沈楷問自己,有什麽用呢?這件事因自己而起,自己在這打他們又有什麽用呢?沈楷無力的擺擺手“都下去吧。”他頹唐的站著逆光裏,顯得不那麽真是,他不知道該怎麽辦,今天知道消息時,沈枳走後他就立馬讓人去接孩子了,可是等他的人去的時候孩子已經被接走了,不用問他也知道是誰接走的。其實接到消息孩子沒接來的時候,他深深的舒了一口氣,孩子接來了他要怎麽辦?殺了?那是他的兒子,他怎麽下手,而且這個孩子的出現,對沈家來說是好事,太好的事了。留下來?怎麽跟紅塵交代?自己付出這麽多,才能和阿塵在一起,這個時候怎麽開口告訴她,因一夜露水情緣,他有個兒子。他要怎麽辦?他也很迷茫。所以他才發這麽大火,可是冷靜下來的時候,只剩下無助和疲憊,連憤怒都顯得卑鄙和懦弱。

突然沒了火氣的沈楷,讓地上的兄妹二人更加擔心,兩人對視一眼,誰也沒有動,沈枳小說的叫了一聲“大哥”並沒有回應,便也再無言語。窗外的風吹進來有些涼涼的,古恪在窗外透過窗戶的縫隙看到屋裏面的情況,能隱約看到沈枳臉上的掌印,今早上得到消息的時候他也很生氣,自己那會也動手了,可是這會看到裏面低眉順眼甚至有些瑟瑟發抖的小人,他又心疼了。他猜到沈楷會動手,畢竟這事和他有直接的關系,他的親弟弟親妹妹瞞著他欺騙他,放誰都會生氣。沈枳挨了一巴掌是輕的,可是真的看到她被打了,他又心疼了,他從沒這樣打過她,那麽深的掌印,她一定很疼。她那麽嬌氣,他把她放在身邊寵著、護著,多少次也生氣都沒舍得動手,她怎麽就不省心呢。古恪無奈,本來不想管的,她也該受些教訓。可是臨到跟前,還是···

古恪招手給阿四說“去請長公主和北安公吧,就說沈楷叫沈梓兄妹在這邊問話。”阿四看了古恪一眼,小聲確定“現在嗎?”

“嗯”

阿四悄悄的退出去了,過了一會,沈信和汨羅就過來了,就他們夫婦兩人進來,丫鬟隨從一個人都沒帶。汨羅還抱著一個孩子,一個嬰兒。孩子在睡覺,沈信扶著汨羅上臺階的時候,孩子一下醒了,哇的就哭了出來,房子裏面的沈默一下被打破,三個人都向門口看過來,看到推門進來的沈信夫婦還有汨羅手裏這在哭的孩子,三人都楞住了,沈梓最先反應過來,叫了聲“爹,娘,孩子?”

汨羅忙著在哄孩子,沈信看了眼地上的兩人身上的傷,皺眉“你兩先起來吧。”孩子哭聲慢慢小下來,沈信看向楞住的沈楷無奈的嘆氣,和汨羅對視了一眼,兩人越過沈梓沈枳走過去,汨羅把孩子遞到沈楷跟前“老大,抱抱孩子。和你小時候很像。”

沈楷一直處在震驚中,他伸手想摸摸孩子,孩子瞪著眼睛看著面前所有的人,倒是不認生,眼睛烏溜溜的,小臉白白嫩嫩的,因為剛哭過,臉上還帶些淚痕和鼻涕,臉頰有些紅紅的,看著沈楷,嘴一直的蠕動,不知道在嚼些什麽。沈楷的手剛碰上孩子的臉又立馬縮了回來,像受了驚嚇,眼睛迷蒙的看向汨羅,就像他很小的時候,汨羅的心一下軟了,這孩子多少年沒有這樣無助的表情了。她笑著抓住沈楷的手放在孩子的臉上。沈楷的手不敢用力,隨著汨羅輕輕地撫上小孩的臉頰,好軟,就像水煮蛋的皮很光滑,他摸了摸,手放在上面,有些不舍得離開,孩子的眼睛看著他,也不知在看些什麽,一轉一轉的,沈楷把他從汨羅手裏接過來,手僵硬的抱著,生怕弄疼了他,他太小太柔軟了,小孩子伸出手,不知道在抓什麽,沈楷不知道他要什麽,就轉頭看汨羅,這麽一會功夫,小孩哇的又開始哭了,一下子沈楷全身都僵硬了,汨羅無奈只能把孩子接過來抱著,可是孩子還是一直哭

“可能是餓了”小孩哭的慘兮兮的,汨羅看著也很會心疼,手忙腳亂的哄著,沈枳也顧不上了,走過去逗著孩子“娘,給我吧”小孩認識沈枳,看到沈枳還知道轉眼睛,汨羅見狀就把孩子給了沈枳,哄了一會,小孩就又睡著了,沈枳小聲說“估計是認生,害怕了。”聞言,沈楷看過來,有些不自在,認生?那是他的兒子,卻和他認生。他想過來看看孩子,可是還是忍住了,他不知道要怎麽面對那個孩子,他烏溜溜的眼睛看著自己的時候,自己會心虛,他不被父親期待的來到這個世界,孩子他知道嗎?

沈信到上位坐下,除了汨羅,兄妹三人都在大廳中站著,沈信宣布著自己的決定“我查過了,孩子是沈楷的無疑。我與公主也商量過了,孩子留下,就記在沈楷名下,周歲禮後為他上宗蝶,再過兩月對外宣布孩子的存在。”

沈楷想說什麽,沈信阻止了他說“老大,這件事我會和紅姑娘說,孩子得記在你們名下,無論如何這就是我沈家的嫡長孫,按輩分,名字我已經取好了,君役,沈君役。不過孩子不用你帶走,也不養在你膝下,不隨你出沈家,就放在我和公主身邊養著。兩月後,我會上書請陛下為北安公府立君役為世子,百年後接我沈家家業。”

沈楷什麽也沒說,跪著向沈信夫婦重重的磕了三聲頭,轉身就出去了。沈枳震驚疑惑的看向父母還有身邊的沈梓,她想不通為什麽這麽著急立君役為世子,大哥要另立門戶,不能承沈家家業,還有二哥呀,她二哥雖說是風流散漫些,可不是無能之人,況且也是嫡子,為何就不能立為世子,還要轉而去立這麽小的孩子?他們一脈同沈家宗家的交易她懂,她大哥能娶紅塵的代價是放棄公府的繼承,可是這不是事情,對他們這一脈影響也不大,還有沈梓呀,可是今天的情形明顯不對,好像父親在急於找一個合理的繼承人繼承沈家一脈,為何不給她二哥呢?沈枳皺眉看向沈梓,沈梓沒有想象中的疑惑生氣,而是什麽樣的表情呢,放松,好像完成了一件大事。沈枳怎麽也想不通其中關竅,難道說他們有事瞞著自己?沈枳看了眼手裏的孩子,這個孩子到底代表什麽?家裏到底有什麽事情是大家都知道而沒有告訴自己的?

汨羅輕輕地把孩子接過去,小聲問沈枳,心疼的撫著沈枳的臉“你大哥打你了?”沈枳不在意的點頭“不疼了,是我不對。娘,孩子,君役他”

“噓”汨羅小聲道“回去歇著吧,我看太子在外面等你呢。娘帶君役去給乳母餵養。”

沈枳轉頭環顧,在窗外看見樹下的古恪,兩人眼光碰在一起,她還看見古恪遠遠的給她笑向她招手,剛剛沈枳也擡起手才發覺手很疼,剛才太緊張都忘了,等她回過身子準備出去時,屋子裏都只剩她一個人了。

沈枳繞到屋後去找古恪,一路小跑到跟前卻停下了,想起來剛才古恪的怒火她還有些心悸,古恪寵溺的搖頭向她招手“宜笑,過來”

沈枳小步子蹭過去,低低的叫了一聲“師兄”剛準備道歉,就聽古恪嘆了一口氣,抓起她的手給她抹藥,藥涼涼的,抹在手上很舒服“還疼嗎?”

“疼”沈枳的聲音透著委屈“特別疼”

古恪抹完這個又抹那個,左手比右手重一些,手心有些紅腫,因為柳條太細,還有些紅棱,看起來有些恐怖,下手太重了“你就鬧吧”扶著沈枳的臉對著光,掌印顯得更明顯,古恪給她臉上的傷也上了些藥“這疼嗎?”

“也疼”沈枳用指尖拉著古恪的衣袖撒嬌“大哥打人可疼了。”

“這掌印估計得兩天才能下去,這幾天別出去晃悠了”看著紅紅的掌印,古恪心裏禁不住埋怨沈楷怎麽能往臉上打,這印子看得人多心疼。

“嗯,那師兄您要陪我。”

“你還立功了你”古恪斜了她一眼,看她搖著自己撒嬌,心都軟了,其實不怕她闖禍,他只是怕他護不了她,眼睜睜看著她受過卻無能為力,古恪聲音低低的帶著絲□□和擔憂“宜笑,以後別這麽鬧了,有什麽事一定要告訴師兄。”

“嗯”這樣的古恪,沈枳從沒法拒絕,她過去環抱住古恪的腰,小聲道“我知道了,師兄,以後不會了。”古恪任她摟著,摸著她的背,低低的應了一聲,算是回應,樹下斑駁的陽光,不刺眼,暖暖的,剛剛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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