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1章 我陪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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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王府內光線忽暗, 正坐在窗邊剪裁著小兒肚兜的林似錦擡手剪撥了下燭臺上的燭芯,忽地又是一聲驚雷乍起,雷奔雲譎, 照得窗前一片明晃晃。不知為何, 看著屋外傾盆而註的瓢潑大雨, 林似錦心下陡然生出股莫名的不安。

“這都什麽時辰了, 殿下怎麽還沒回來?外頭下了這麽大的雨,也不知他帶傘了沒……”

望著窗外晦澀黯淡的天際,壓下心中那股無名的焦灼, 林似錦定了定心神, 沖隨侍在一旁模樣乖巧的貼身婢女道:

“小翠,去取我的傘來。”

雖說知道自家主子說一不二的性子, 可那個被喚為小翠的侍女在取出紙傘後卻是皺了皺眉頭, 遲疑道:“王妃,現在外頭還下著大雨,況且您還有著身孕, 前幾日太醫來府上才說您胎像不穩要小心註意, 不若讓奴婢代您去吧?”

林似錦正在皺眉猶豫時,屋外卻有人推門而入,那人雖穿著府內侍女的衣衫模樣卻很是面生。

“稟王妃, 奴婢知道豫王殿下在哪。”

來者一入屋內便沖林似錦俯身行禮,動作端得是四平八穩低眉順眼,儼然是從小便受過嚴格訓練之人,只不過對方卻低垂著頭顱教人看不清她的臉。

雖說看著這個面孔陌生的下人, 林似錦心下覺著有些古怪, 但她卻是關心則亂, 焦急問道:“殿下他在哪?”

“奴婢聽宮中傳聞道昨夜姚充媛懸梁自盡, 殿下此時正提刀闖宮闈,要去找陛下對峙理論。”

“什麽!?”

“王妃,您沒事吧?”

對方說完此言又朝林似錦斂衽施以一禮後便施然離去,而林似錦卻是心下大駭,眼前一陣發黑差點暈厥過去,小翠見狀連忙上前攙扶住她,卻忽而嗅見一股血腥味,往下一瞧便看見了地上滴落的殷紅鮮血。

“……血、血血啊啊啊——是血!快來人啊,王妃、王妃她小產了!”

小翠的這一聲失聲驚霎時驚動了王府上下,本正欲撐傘去宮內尋蕭憬淮的賀重霄聞言也折回了府內,見豫王府上下亂作一團,他連忙叫住了府上頗有聲望的王管事,讓他穩定眾人情緒發號施令組織調配,並且遣了幾個模樣機靈的婢女去城頭請先前聯系過的郎中與穩婆。

眾人接熱水的接熱水,喊人的喊人,備物的備物,待到那郎中和穩婆亟亟趕到了府上,屋內女人聲嘶力竭地哭喊叫痛聲也漸漸弱了下去。賀重霄松了口氣,這才撐傘再度出了豫王府打算朝宮內趕去,但他剛走出數步便隱約瞧見府外墻角下坐著一個人影。

蕭憬淮就那麽頹然地在雨霧中坐著,好似一座亙古的雕塑,而他手上握著的正是那柄斷了半截的橫刀,冰涼的雨點如同鋪天蓋地的箭矢般籠罩著他,將他身上的絳紫金蓮紋的錦袍打得透濕,王府內的慌亂嘈雜隨著寒風清清楚楚地灌入他的耳內,可他卻已沒有氣力再管。

賀重霄連忙撐傘跑到蕭憬淮面前,卻又在距他數尺處躑躅著停下了腳步,只是傾傘幫他擋住那銀簾般傾瀉而下的驟雨疾風。

賀重霄知道,人可以共情,但對那切膚之痛卻永遠無法感同身受。

“殿下,我們回去吧……”

沈默許久,賀重霄才輕輕開了口,可頹坐在墻角邊的蕭憬淮卻依舊不語,他的眼睛空落的就仿佛是是被剝離了神識般,唯餘一具軀殼在世。

正當賀重霄想上前攙他起身時,蕭憬淮卻忽而來了氣力,他抓起地上的斷刀便要朝巷口跑去,心知他這是要去晉王府,賀重霄連忙丟下了手中的傘快步上前擋在了蕭憬淮面前。

“殿下,您現在不能去!您若是去了就正好中了晉王的下懷!”

“滾!”

賀重霄本欲開口,而下一秒一點寒光閃過,那柄斷刀的刀鋒卻已貼在了他的脖頸上,刀冷,雨涼,賀重霄卻覺心下卻更寒。

“母妃枉死、王妃小產,我最重要的兩個女人我都護不住……而這一切都是拜他所賜你叫我怎麽冷靜!?”

“讓開。”

溫熱粘稠的血液染濕了刀鋒,賀重霄忽覺頸側一陣火燎蟻噬般的刺痛,他看出蕭憬淮看向自己的眼神中帶著滔天的暴怒,翻江倒海山河可摧,足以讓蒼生萬民臣服顫栗,可賀重霄卻是不躲,而是擡頭迎上了他那寒刀利刃般的目光。

“我不讓。”

賀重霄話音方落,秋霜乍現,下一秒蕭憬淮手中的長刀便已錚然脫鞘,那柄長刀雖斷,可鋒刃卻依舊吹毛可斷。

為心下怒意所驅使,蕭憬淮的刀法凜冽,招招俱是下了殺手,賀重霄本不欲與之交手,故而起初不過是在移閃騰挪,卻是逐漸被逼得被迫拔出了腰間赤霄,但他卻並不出鞘,仍是只是以劍鞘相搏。

赤霄乃長劍,近身本就難以施展,更何況賀重霄心下本就投鼠忌器,又哪裏抵擋得住紅了眼的蕭憬淮?十數招下來賀重霄已然落了下風,而蕭憬淮刀上的攻勢卻是如這狂風驟雨般愈發咄咄逼人,他手腕微轉,擡手便挑掉了赤霄的劍鞘。

“拔劍啊!你不是想阻攔我麽,為什麽不拔劍?你以為這樣我便會手下留情嗎?”

賀重霄不答,而蕭憬淮也沒給他回答的時間,刀劍相撞,發出刺耳轟鳴,見賀重霄依舊不過是在揮劍格擋,蕭憬淮眸色愈暗,手中的斷刀因勢導利,借著赤霄的劍身進步下滑,刀鋒直逼賀重霄握著的劍把。

“哐當——”

一陣刺痛自虎口傳來,赤霄應聲落地,血水混著雨水滴滴噠噠地在賀重霄腳邊暈開一方猩紅,那直擊面門的一刺停在了眼前咫尺。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一根救命的浮萍般,蕭憬淮伸手緊緊扼住了賀重霄的脖頸。

“這一切都怨你!”

感受到扼住自己脖頸的手不斷緊縮,耳內甚至響起了輕微的轟鳴,賀重霄拼盡氣力艱難開口道:

“……我知道您心裏在怪罪我、怨恨我。確實,是因為我您才會被貶劍南,讓晉王有了可乘之機……咳,咳咳……這一切都是我的錯,是我對不起您,我是最沒有資格數落規勸您,站著說話不腰疼地說什麽讓您冷靜的人……”

“如果您覺得殺了我您心裏就能釋懷一些的話,三刀六洞,要殺要剮,我都毫無怨言……咳咳咳……”

“……對不起,真的對不起……”

說至於此,賀重霄已是面如豬肝,再難說上話來。

寒風側耳拂過,吹得蕭憬淮背後涔涔汗意陣陣發涼,驚得他忽而恢覆了神志,他像是如夢初醒般松了手,拖了桎梏的賀重霄大口喘氣瘋狂咳嗽了起來。

“咳,咳咳咳咳咳……”

……他到底都在做些什麽啊!?

蕭憬淮當然知道這一切自然不是賀重霄的錯,晉王與他積怨已久,便是沒有了賀重霄,也還會有張三李四王五甚至是阿貓阿狗,晉王沖他拔刀相向不過是早晚的事情。

他們生在皇樓高閣,目及的是玉樓金殿雕梁畫棟,耳聞的是帝王權術捭闔之道,而身體裏呼嘯流淌的則是那鐫刻著錦繡江山的鳳髓龍血,那至高無上的寶座距離他們顯得既遙遠而又鄰近。

最牽動人心的,往往不就是那看似遙不可望卻又唾手可及的東西麽?

在儋州時,他曾想過要放諸白鹿,青崖相伴,可如今看來卻是天真得可笑。世上哪有什麽真正的安寧,他想退又能退到哪裏去呢?就連尋常百姓人家為那幾畝田地,幾間屋宅都會爭鋒相對大打出手,更何況他們爭的還是那進錯一步便會換來粉骨碎身的無上寶座啊?

可是眼下,莫說天下,他現在卻是連自己身邊之人都護不住、守不了,他又是如何能說得出如此大話?當真是滑稽得可笑。

與其說他是在恨賀重霄,不如說他是在恨這個無力的自己。

見蕭憬淮手中斷刀落地,被雨水打濕的眉眼間滿是嘲諷,賀重霄撿起了地上的斷刀,在蕭憬淮楞怔的目光裏把它塞回了他的手中。

“殿下……姚充媛是我這輩子見過最溫柔最善良的女子,我知道您現在心下難受,而我又何嘗不是?至於晉王……我亦恨之入骨。可您現在即便把他千刀萬剮又如何?您難道就想讓不姚充媛就這麽在九泉之下含冤,不想為她討回一個公道嗎?”

“更何況,姚充媛最希望的是什麽,您心裏難道還不清楚麽?她希望的是您能淵渟岳峙平安順遂,絕非想看您這般意氣用事,而且……”

說到此處,賀重霄略微猶豫了下,停頓了良久後他才擡頭看著蕭憬淮的眼睛,一字一頓地緩緩開了口:

“……雖然我很沒用,什麽都算不上,有時甚至會當了您的累贅,可我還是想說,就像當時在涼州城頭上所說的那般——”

賀重霄上前,小心翼翼地握住了蕭憬淮冰涼的手。

“我會一直陪著您。”

直到您不再需要。

作者有話要說:

別問我怎麽剛放完糖就放刀,而且還放了這麽大一柄99999999米加長版豪華版驚天屠龍大寶刀…本親媽(大霧???)拒絕回答這個問題,因為港真我自己都心痛曾經的渣皇哇嗚嗚QWQ

不過相信我,接下來轉回現在的時間軸就又有糖啦!畢竟只刀不糖只糖不刀都不是好的刀尖舔糖(x)_(:з)∠)_

另外,本文從今天起改為中午十二點或下午六點更新辣(雖然也不是那麽絕對,畢竟我是個手速慢的five…),但是今後除考試上課生病之類的特殊情況外一定日更!而且玉山我一定會不辜負各位小天使的支持多更一些der,歡迎溫柔催更鴨w(握拳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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