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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九章 輕月歸來(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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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張清麗嬌美的容顏面對春煜晟的寒暄毫無反應,只是睜著那雙明眸目光柔柔地望著天空。

春煜晟仿佛根本就不需要她的回應般獨自站了起來,邪傲的面容輕輕掃過冰面。

一眼望去,方圓幾裏,無數具軀體擺成不同的姿態安靜地躺在冰面之下,或面容安詳,或神色痛苦,或美麗,或扭曲……男女老幼,數不勝數……

這些冰面下被凍結的軀體本是春煜晟對付神界最大的籌碼,他絕佳的人質。

這些有著精致面容的冰凍人不是別人,他們就是三百多年前失蹤了的水仙花仙一族。

當年那一場殺戮,並非所有的水仙花仙皆被他屠戮殆盡,被殺的只是水仙花衛精銳。他不是不想徹底滅口,只是若屠殺的時間過長他們容易被發現。

何況這麽多的幸存者,那麽多的屍體,又該如何善後?

春煜晟看了看淩輕月被冰凍的軀體,邪邪一笑,發出沙啞晦澀的笑聲,在這冰天雪地之中顯得陰森詭異。

當年他放了一把妖火,利用藏在火源中的結界將他們帶入另一個世界。這裏不是妖界,而是神界寒潭谷!

寒潭谷,是用來關押犯了重罪的神仙。三界無人不知,若是被谷底的雪獸吃了無論修為多麽高深皆會形神俱滅。

水仙一族的屍首藏在這兒無疑是最安全的。畢竟,誰沒事兒會自動送死?

其實在他看來雪獸也沒外面傳得那麽邪乎,只需一把大火便可以嚇倒它。

原本這個秘密將被永遠塵封下去,不過現在他要拿淩輕月換回他的寶貝兒子!

春煜晟慢條斯理地切開冰面,整個過程優雅從容,就像在雕刻一件精致的藝術品般細致緩慢。斷裂的冰面發出細微聲響,遠處隱約響起獸鳴之聲……

若是春煜晟知道花寒兮此時的境況,也許他就不會這麽不慌不忙了。

被風痕軟禁起來的花寒兮在深夜裏自殺了。

消息傳到蒜蒜這裏時,她正在和她仍在養病的老爹逗樂,紅耀一臉陰霾地走了進來悄悄把這一消息告訴了她。

“他還活著嗎?”蒜蒜避開了喬葉和紅耀來到外間後急急地追問。

“不清楚!”紅耀用懇切的目光看著她,“小蒜蒜,你去看看他吧!君上一定不會拒絕你的請求!”

他們如今連花寒兮被囚禁在哪裏都不知道,紅耀根本無法見到他。唯有蒜蒜可以和帝君討這個人情。

蒜蒜忍不住開始哆嗦,她不是為向風痕作出請求而感到為難,而是怕她到時見到的是花寒兮的屍體。

聰聰,如果他真的死了你要怎麽辦?

蒜蒜完全不敢再想下去,她一臉惴惴不安地看著紅耀,最後咬了咬牙,“小紅叔叔,如果……如果他真的已經離去,千萬不要忘了,你還有父王和我!”

紅耀的眸光有那麽一瞬的抖動,他感覺到自己的整個身體就像跌進了冰窖般寒涼。

他的瞳孔微緊,語氣有些掙紮,“只要……他真的是自殺!”

蒜蒜打了個冷顫,禁不住有些心驚肉跳。

要不是帝宮內禁止飛行,心急如焚的蒜蒜此刻估計早已往兆陽殿飛奔而去。

本以為到了就能見到風痕,結果他在和幾位重臣密談。蒜蒜雖然心焦,但也只能乖乖等著。誰知這一等就等到了太陽下山……

風痕回到內殿時略有些疲憊,擡眸看見蒜蒜的瞬間神情微訝,“你怎會在此?”

蒜蒜急忙迎了上去,“君上,蒜蒜在這兒等了您一天了。”

看著她殷勤的模樣,風痕微微挑了挑眉狐疑地看著她,“因何事久候?”

蒜蒜賠著小心,“君上,蒜蒜有事求您……”

風痕瞬間明悟只是不拆穿她,他越過蒜蒜自顧在書榻上坐下,甩了甩長袖才擡眸精光閃閃地鎖定蒜蒜的臉龐,“孤正好也有大事要告與你知!”

蒜蒜心一跳,幾個小步子小跑到他身邊坐下,“發生了什麽大事?君上,您不如先說?”

莫不是花寒兮真的已經沒了?蒜蒜的心砰砰亂跳,生怕風痕下一刻就說出她害怕聽到的答案。

風痕輕笑著垂眸,唇角的微笑略有絲邪魅,覆擡起眉眼看向她時透著一抹妖冶,他刻意拉長了調子,嗓音有點撩撥的味道,“蒜蒜先說吧!”

蒜蒜嘿嘿一笑,費力地吞了吞卡在嗓眼裏的那口唾沫,“君上,花寒兮他……還活著嗎?”

消息傳得這麽快?看來他這兒還真是沒有秘密啊!風痕眼風涼涼掃過,斜著眼看她,“你說呢?”難不成她懷疑自己殺了花寒兮卻謊稱其自殺?

蒜蒜急了,“你不說明白我怎麽會知道?我又沒你聰明,我知道自己是個笨姑娘!”蒜蒜小小聲地嘀咕,“姜是老的辣,人家還嫩著呢!”我又不是你肚子裏的蛔蟲,哪能件件都猜得透。

風痕笑了,“這不是顯而易見的事麽?沒人說你聰明呀!”語氣裏滿滿的嘲笑。

蒜蒜感覺自己受到了一萬點傷害。說自己笨那叫自謙,被別人順著說你笨那就是補刀。

風痕笑著掃了她忿忿的小臉懶洋洋道,“既然你這麽想知道,那就自己去看看他是死是活吧?”風痕隨即揚聲喚道,“炎華……”

蒜蒜跟在炎華的身後,一步一步來到兆陽殿後殿一個荒廢的小院。

這裏除了一張玉石桌和幾個用樹墩子做的凳子外別無其他,蒜蒜一臉疑惑地走了過去坐在一個樹墩子上問炎華,“花寒兮在哪兒?”

炎華淡淡一笑,指了指蒜蒜,“公主坐的樹墩子就是!”

“啊?”蒜蒜驚叫了一聲趕緊把屁股挪開,然後一臉古怪地指著那個樹墩驚叫道,“這是花寒兮?”

炎華從懷裏掏出一個玉瓶子走了過去,將瓶子裏的水倒在樹墩上,不一會兒樹墩上的年輪一圈圈亮了起來,而後射·出一個個光圈。

炎華手一揮微微彎腰做了一個“請”的動作,“公主,這是通往花寒兮所在地的結界。”

蒜蒜一臉恍然大悟地走了過去,一走進光圈她便被強光刺得睜不開眼。

待光亮褪去,蒜蒜小心翼翼地睜開了眼睛。方才破敗的小院子已在她眼前消失,此時她身處一片密林之中,林子裏濕噠噠看著陰森森的。

炎華突然從她身後冒了出來,“公主,請跟我來!”

蒜蒜轉過身,只見炎華已經先走了幾步,她快快跟了上去。

前方霧氣濃重視野模糊,越往前走霧氣越濃,風吹過卷起林葉發出陣陣嚎叫聲顯得陰氣森森。

“公主,請釋放出仙氣以免濁氣傷身!”炎華的警告聲從前方傳來,蒜蒜幾乎辨別不清他的背影。

蒜蒜閉氣將內力沈於丹田處,從氣海慢慢釋放出一股彌漫著水仙花清香的仙氣,一縷縷金光在她周身纏繞,蒜蒜的視野突然變得清晰。

原本她幾乎看不到了的炎華,原來離她根本不足一米。

這濃霧究竟是什麽東西,竟能迷惑人心?

“這裏是迷霧森林!”炎華似乎知道她的疑惑開口解釋道,“森林裏的迷霧能令人產生幻覺,心中戾氣越盛仙氣越是不足,越容易被濃霧迷惑自殘。這林子與寒潭谷一樣,專門用來囚禁重犯。”

炎華的話剛落下,蒜蒜就見眼前出現了一個巨大的山崖,濕漉漉的藤條從頂上垂下,藤條後面有一圈黑漆漆的東西,似乎能把人吸進去。

炎華又掏出方才的玉瓶子揚手一灑潑在了那些藤條上,那些藤條像是被燙到了一樣發出淒厲的叫聲迅速收縮退去,一個洞穴清楚地映入蒜蒜的眼簾。

花寒兮被關在這個洞穴裏?

蒜蒜跟著炎華一步一步朝著那個仿佛能將人吞噬的黑暗洞穴走去,洞穴深處發出微弱的寶石之光。

兩人剛走到洞口,就聽到有人喝問,“何人前來?”

炎華淡淡回道,“炎華!”

那人沒有再說些什麽,炎華就繼續帶著她往裏走去,他一邊走一邊指了指覆在壁上的藤條,“若是我不及時回應,此刻我們已被這些藤條吃光了血肉。”他說得蒜蒜一陣後怕。

終於她們走到了洞穴內,夜明珠的光將整個洞穴照亮,可蒜蒜卻沒有發現花寒兮的身影。

“他呢?”蒜蒜呼吸一滯,心跳都落了空。

炎華說出的答案令蒜蒜心涼,“花寒兮昨夜自殺身亡……”

蒜蒜的瞳孔瞬間放大,顫抖著聲音透著難以置信,音調有些失控,“不可能……不可能!你說他死了,那他的屍體呢?你告訴我,他的屍體哪兒去了?”

花寒兮真的死了?花寒兮真的死了……

炎華沈默了,洞穴裏的幾名守衛面無表情地看了眼蒜蒜,為首的守衛朝墻面一指,“花寒兮在這!”

蒜蒜瞪大了眼睛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到了一個模糊的人影被密密麻麻的藤條纏繞。蒜蒜一看清那個人的臉立刻驚恐地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花寒兮的頭無力地垂下,蒜蒜沖上前去,眼淚奪眶而出。看著他那張年少美好的容顏,她顫抖著擡起手想要撫摸他已毫無生氣的臉龐。

蒜蒜的手快要觸到他的肌膚時,她感覺到有一點熱氣噴到了她的手背。蒜蒜驚得縮回了手,她一臉驚愕地回頭看向炎華等人,“他……他……”

蒜蒜又驚又喜,她湊上前去仔細觀察,果然發現微弱的呼吸聲從花寒兮的鼻腔裏呼出。

“他還活著,他還活著!”蒜蒜驚喜若狂,眼淚比方才更兇了。

炎華似乎是為了回應她,擠出了一抹僵硬的笑意。

蒜蒜努力讓自己恢覆冷靜,她擦了擦臉上未幹的淚水,終於發現了花寒兮不對勁的地方。他和那些藤條長到了一起!此刻的花寒兮就像藤蔓結出的果實,那些藤蔓和他的血肉相連,他的手腳幾乎都化作了藤條,肌膚變成了樹皮,骨骼也沒了原本的輪廓。

“怎麽回事?”蒜蒜問得直白。

“公主,誰也不敢說花寒兮還活著。可他也確實沒死透!他本是草木精靈,守衛趁他氣海未絕將他與這裏藤蔓連為一體,他得以吸收藤蔓的生氣這才又慢慢恢覆了一點生機。”炎華長嘆了一口氣,“問題的關鍵在於,他無論如何都不能死!公主,拋開你們之間的情分不談,如今您也是不能讓他死的。”

蒜蒜驚疑不定地看著炎華,思量著他話裏含著的深意。

“今日,妖王向君上提出條件想要換回花寒兮。”炎華神色凝重地緊盯著蒜蒜的眼睛,“妖王稱您的母親——水仙芳主淩輕月在他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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