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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章 輕月歸來(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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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母親……淩輕月?

蒜蒜被這突然的消息震住了,就像失音了一般,既說不出話也沒有什麽特別的表情,整個人處於一種半癡半呆的狀態。

是了,當時在囚禁花飛絮的監牢裏,她親耳聽到春煜晟說要拿她母親換取花飛絮的性命。但她當時以為,春煜晟手裏有的不過是一具屍體。所以,她幾經思量為了不讓她老爹難受,為了讓他抱著那一點希冀活下去,她最終還是把這個秘密吞到了肚子裏。

可如今她開始懷疑自己當初的判斷了。

花寒兮發動叛亂,他所犯的罪遠比花飛絮私下與妖族勾結的罪名要重得多。

一具屍體換一個反叛的花寒兮,這是一個虧本的買賣。以春煜晟的精明狡詐不可能冒著自揭其罪的風險,拿出不夠分量的籌碼。

這意味著,她的母親淩輕月極有可能還活著。

“公主?”

“哈?”蒜蒜陷入沈思之中,炎華叫了她好幾聲她才聽見。

炎華對於她的走神有些不解,因為蒜蒜沒有他想象中的激動。按理說,陡然聽到與自己失蹤多年的生母有關的消息應該激動萬分、百感交集不是嗎?

炎華覺得自己有些看不懂草木精靈的感情了。

“公主,您覺得眼前這般模樣的花寒兮能換回您的母親麽?”炎華面向奄奄一息的花寒兮,神情顯得十分苦惱,“君上為此與幾位要臣商議了整整一日仍舊一籌莫展。春煜晟本意是要保他一命,可是花寒兮命懸一線,若被春煜晟知曉他會如何報覆?”

蒜蒜的關註點卻不在這裏,她的表情看起來微微有些生氣,“既然花寒兮如此重要,當初為何不看好他,任由他自殺?”

他們早知花寒兮的身世,明知他的性命牽扯著下界妖族與神界的關系,為何還讓他有機會自殺?若早有防範之舉,哪裏還有眼前的煩惱?

“這也是守衛始料不及的。”炎華長嘆了一口氣,“花寒兮心內戾氣太重承受不住森林裏的迷霧,興許是迷霧的侵蝕激發了他體內的九嬰之氣。他一時失控又沒法兒掌控這股強大的內力不僅打傷了守衛還發狂自盡。”

蒜蒜起先還一直疑惑花寒兮為何會突然自殺。一個滿腔仇恨的人,怎麽會甘願死去?原來是內力失控傷人又傷己。

蒜蒜煩躁地在洞穴內走來走去。花寒兮的性命在死亡邊界線游移,想要救活他遠沒有那麽容易。

不知想到了什麽,蒜蒜突然頓住扭過頭看向炎華,眸中精光一閃,“君上讓你帶我來這兒,還讓你和我說這麽多,莫不是別有居心?”

炎華心虛地錯開了眼神,似乎在斟酌著語句,過了一會兒他才吞吞吐吐道,“公主,傳說水仙花仙具有死而覆生的能力……您……”

蒜蒜明亮的大眼睛呆了呆。死而覆生的能力?

“當然……我知道這是水仙族秘術。可如今為了您的母親,公主是否能用此術救活花寒兮?”炎華尷尬地笑了笑,略有些局促地偷偷瞥了她幾眼。

風痕他們居然以為她有死而覆生的能力?從作為一顆大蒜開始,她就是整個神界大陸唯一的水仙精靈,她跟誰學覆生之術?可笑他們還千方百計拐著彎想要她出手,她能覆活個鬼呀!

“我不會!”蒜蒜答得幹脆。

炎華一臉的不相信,“那您是怎麽活過來的呢?”

“我……”蒜蒜一時語塞。是呀!那她是怎麽活過來的呢?在水仙花仙消失了三百多年後……

她被埋在土裏整整三百多年,這具水仙花的本體是如何活過來的呢?

蒜蒜努力回想她在土裏蘇醒過來的情景……泥土濕潤泥濘,水流沖刷成一道道小溪,天空飄灑著雨水……

水……是水!蒜蒜一時間茅塞頓開,水仙花有水就能活!

蒜蒜一臉興奮,可是看向花寒兮的瞬間又很快黯然。花寒兮又不是水仙,他的本體是牡丹呀!縱然她猜到了水仙花重生的秘密,也根本用不到花寒兮身上呀!

看著蒜蒜忽喜忽憂的神色,炎華語氣試探道,“公主可是有什麽為難之處?”

蒜蒜喟然長嘆,“或許我已經曉得了水仙死而覆生的秘密,可惜這覆生之術恐怕也只能用於自身。”

“公主此言差矣!”炎華的笑容裏透著幾分把握,“幾位上神今日翻遍了天機閣的秘卷,終於在‘水仙秘術’一卷中發現了可救治花寒兮的方法。”

蒜蒜想起方才來時風痕曾說有事講與她聽,是不是包括了這件事?

炎華眼底的神色有些神秘莫測,“水仙花仙是神界唯一天然具有死而覆生能力的種族。只要軀體無損則可化回原形,在土中靜待覆活之機。”

把自己埋在土裏等著下大雨?不知道為啥,蒜蒜有點想笑。

“公主,您是否願意讓花寒兮進入您的識海借您的魂力重生?”炎華朝蒜蒜深深一拜作出請求。

進入她的識海?蒜蒜總算是知道為啥炎華想要讓她認識到事情有多棘手了。老爹在教她法術的時候就一再警告她,神仙的識海是絕不允許他人入侵的,一旦對方魂力更盛有意侵占識海,那麽她就會被奪舍!

他們這是想讓花寒兮進入她的識海與她共存,既為一體自然也能共生。

“君上他……讚同這個提議?”蒜蒜此刻只想知道風痕是怎麽想的。

“公主,君上向來對您寵愛有加。他絕不會輕易讓您涉險。”炎華眉眼間盡是歉意,“君上的確只是想滿足您探望花寒兮的心願,是炎華自作主張鬥膽請您為君上分憂!”

蒜蒜揪著的心陡然一松,進而覺得胸口暖洋洋的。

炎華見她有些意動決定再加緊勸說,“公主無需憂懼,幾位上神會為您護法。他們每一位的法力皆在花寒兮之上,若是花寒兮想要搶奪您的識海,他們定會將他震出。”

濃密的睫毛蓋住了蒜蒜那一雙閃爍著光芒的大眼睛,偶爾微微一顫,在停頓了好一會兒之後,那對長翹的眼睫終於輕輕掀起露出了底下那一雙美目。

兆陽殿。

“胡鬧,孤不同意!”風痕大袖一甩,拒絕了蒜蒜的主動請命。

幾位上神彎腰深拜,個個語氣急切紛紛勸說道,“君上,公主救母心切。君上何不成全公主的一番孝心?”

“是呀!水仙芳主若不能歸來,樹王豈不被妖王牽制?這於大局不利呀!”

“幾番比對,當前只有水仙覆活之法速度最快也最為有效。還請君上采納公主的建議!”

風痕的眉目間盡是不耐之色,抿緊的嘴角看起來似乎會隨時發怒。

看著這僵持的畫面,蒜蒜冷靜地跪下,“君上,蒜蒜之母不僅關乎著神界內部的團結,還關乎著骨肉親情。她是蒜蒜的母親,是父親的愛人。即使犯險,為了母親蒜蒜也應該盡全力救活花寒兮。何況,花寒兮是蒜蒜的舊友。蒜蒜又怎能見死不救?”

風痕轉過身,神色凝重地看著她。

似是情不自禁一般,風痕眼眶紅了一圈喃喃道,“你可想過,若你不在孤如何……”風痕像是突然清醒過了一般頓了一下,過了片刻像是終於鼓起了勇氣用很輕很輕的聲音訴說,“如何能承受?”

從來當機立斷的風痕為了她一再否決重臣的提議,從來雷厲風行的他為了她竟也染上了一絲多愁善感。這種改變太過動人,幾乎是致命的。

“那就由你親自守護我吧!”蒜蒜的嘴角揚起,眸光裏多了一抹柔情。

花寒兮不宜移動,加上他如今的情形也不宜為他人所知。

蒜蒜他們把覆活儀式的地點選在了迷霧森林的洞穴裏,蒜蒜盤坐於地上閉上眼睛,在馗乙上神的幫助下進入了深度睡眠。之後,他們斬斷了連接花寒兮血肉的藤蔓,將他化成一縷縷紫紅魂力送入蒜蒜的識海。

似乎是感覺到了鮮活的靈力,化成一縷縷紫紅魂力的花寒兮迫不及待地墜入蒜蒜那由無數魂力織成的絲網拼命地汲取絲網上的魂力。

蒜蒜的臉色越來越蒼白,眉心似乎被無數螞蟻撕咬般疼痛難耐,支離破碎的痛呼聲斷斷續續地從她口中溢出。

風痕坐在一旁皺緊了眉頭,不斷給蒜蒜輸送靈力的掌心微微一燙不自覺加重了力道。

蒜蒜識海中的紫紅魂力越來越興奮,它瘋狂地吸納著蒜蒜識海中的水仙靈力,似乎恨不得將這裏的靈力吸食個幹凈。

由於紫紅魂力太過貪婪,蒜蒜識海中的靈力被吸食得太快,新靈力生成的速度跟不上原有靈力被吞噬的速度,蒜蒜的身體開始劇烈抽搐,痛苦的□□聲偶爾變成了男音。

意識到情況不對,風痕準備抽出花寒兮化成的紫紅魂力。

剛要動手蒜蒜卻突然睜開了眼睛,用一種冰冷的眼神盯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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