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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 飛花湮滅(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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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痕眉頭微皺,“驚天秘密?”

春紫瑩眉宇間盡是得色,全然不知生死就在一瞬之間,仍舊以為自己能主宰別人的命運。

春紫瑩瞟向花飛絮的眸光浮現了一絲戾氣,大殿裏回蕩著她冷中帶著點媚的聲音,“此驚天秘密與花寒兮有關……”

喬葉心頭一顫,竟突然有一種不妙的預感。他身旁的紅耀聽了春紫瑩的話眉頭擰得更緊了。

花飛絮的拳頭握緊,就要趁眾人的註意力都在春紫瑩身上的一刻以雷霆之勢出手,出其不意,一擊斃命。

春紫瑩卻絲毫沒有察覺到任何危險,“花寒兮就是百花仙主的驚天秘密!”

花飛絮掩蓋在寬袖袍下的手掌心已凝聚了墨魁花王王氣,她緩緩擡手就要出擊……

所有人都在看春紫瑩,可出於女人的直覺,蒜蒜總是覺得花飛絮的反應太平靜了。平靜到有些古怪!她忍不住偷偷瞟了花飛絮一眼,卻在一瞬間瞳孔收縮。

蒜蒜張了張嘴,下意識要喊叫……

突然間,花飛絮身旁的花寒兮狠狠地握住了她的那只手,花飛絮試圖掙紮卻發現兒子拼勁全力壓制。

與此同時,春紫瑩已刻意擡高了聲音,“花寒兮並非……”

“花寒兮並非無罪!君上,母親的確有一個驚天秘密。”花寒兮拼命握緊了花飛絮的手急急搶白,“兇手不是別人,正是寒兮!春紫瑩在牢中汙蔑我母親不潔身自好,更故意嘲笑寒兮的身世。寒兮一怒之下出手打傷了這毫無口德的賤人,在她被帶出監牢後仍氣怒難消於是悄悄潛入大殿暗殺她。君上聖明,母親當時尚在牢中並無作案時間,一切皆是寒兮所為!母親出獄後得知寒兮犯下滔天大罪,為保全寒兮這才故意潛入七星塔。”

包括花飛絮在內,所有人都被花寒兮的一番話給震住了,事情到此愈加錯綜覆雜,甚至稱得上離奇。

大殿上,議論聲此起彼伏。

“怎麽回事?”

“是呀!怎麽兇手又變了一個人?”

“到底誰說的是真的?”

“……”

春紫瑩沒想到事到臨頭花寒兮居然會殺出來,一時竟忘了阻攔,待回過神來急忙出聲反駁,“君上,花寒兮謊話連篇。謀害我者就是花飛絮無疑!她早在牢中給我下了毒。”

“若是母親,她潛入七星塔頂時又豈會刻意滅掉燈火,不怕引人註意麽?若非寒兮,母親又怎會對公主的諸多指正不加以辯駁?”花寒兮扭過頭看向花飛絮流下滾燙的淚水,“母親她,那是愛子心切呀!”

花飛絮怔怔地看著兒子的眼淚急急搖頭,“不!不是這樣的。”她扭過頭面向風痕紅了眼圈,“君上,謀害春紫瑩者即微臣本人!她心生歹念想要殺害我兒,臣怒恨之下才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臣本以為,她既為毒蚊之主就必定有解藥。想不到出獄後卻聽聞其暴斃而亡,臣驚愕之下才偷偷前往查看。君上,此事與我兒無關!求君上明查!”

蒜蒜本就對事件的來龍去脈知之甚少,因而除了感到震驚和擔憂外根本不知該作何反應。

可風痕卻大感頭疼,春紫瑩與花飛絮兩人皆神情可疑,事情本就真假難辨,如今再摻和進來一個花寒兮更是使得真相撲朔迷離。三個當事人,各有一番說辭,且每每峰回路轉。三方各執一詞,相互推翻,事實真相究竟如何?究竟誰真誰假?

蒜蒜的目光從爭相剖白的三人轉到神色覆雜的老爹,憂心忡忡的紅耀,再到王座上楞住了的風痕,只覺得十分莫名其妙。

感覺到蒜蒜的目光,風痕向她投去了一個無奈的眼神。

一直沈默的紅耀終於忍不住站出來,“君上,以百花仙主之尊,若非必要絕不可能毒害紫瑩公主!反之,若公主無辜,別人又何必害她?花族太子因些許口角便要殺人,更是無稽之談!臣大膽分析,花族太子是因紫瑩公主口出不遜而被激怒出手,公主被傷後懷恨在心便放出毒蚊意在教訓。誰知被仙主獲悉,於是仙主便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若事實如此,恐怕他三人皆有罪!”紅耀頓了頓,“君上,既然公主無恙不如令雙方私下和解,以免多生是非!”

花飛絮聽罷,偏過頭看向他,神色微微動容。

風痕陷入沈思,春紫瑩一見他猶豫便有些穩不住了。本來她滿心以為可以借此事將花飛絮母子打入谷底,令她母子二人永不翻身,可如今怎麽到了私下和解的地步了?

想到這裏春紫瑩突然醒悟過來,不由暗恨。在場所有人,包括她,都被花寒兮方才的一番話轉移了註意力。

“君上,紫瑩所說的驚天秘密並非花寒兮所指!”情急之下,春紫瑩沒了顧慮,直接一不做二不休大喊,“花寒兮並非樹王之子!”

群仙炸開了鍋!發生如此戲劇性的一幕,大家都瘋了。

“什麽?我聽到了什麽?!”

“花寒兮不是樹王親生?”

“完了完了,我好像知道太多了!”

“蒼天逗我!”

……

風痕懵比,蒜蒜懵比,紅耀懵比,群仙懵比……唯有花寒兮已成傻逼!

這是個笑話!他們一起聽了個笑話!

花飛絮在春紫瑩吶喊出這句話後瞬間面若死灰,在這漫長的爭辯過後,她與喬葉的目光終於相接。

他們在彼此眼中看到了一點慌亂,一絲情愫,一縷哀愁,一抹悲涼,唯獨沒有震驚……

此刻,花飛絮竟忘了害怕,忘了那從兒子出生的那天就一直折磨著她的心病。她害怕有天失去這唯一的寄托;害怕真相被人獲知後,她母子在神界再無容身之地;更害怕落得母子分離的下場。可偏偏那令她寢食難安、忐忑不已的一切卻在這一刻如此平靜。

此刻,折磨了她三百餘年的心病,她所害怕的那一切正在發生,而她看著那雙久別重逢的眼睛竟忘了恐慌。

喬葉看著她的眼睛,心直接墜入谷底。她沒有否認……真相真正大白的那一刻,他還是心痛了。雖然過去也一直認為那孩子不是他的,可如今被當眾確認他竟感到難過,然而他自己也說不清楚是何緣由……

花飛絮看著喬葉的眼睛看得出神,試圖從那裏面尋找出一絲關懷以至於耳畔竟隱隱約約覺得有人在呼喚她。

“仙主!”風痕微提的聲量驚醒了發怔的她。花飛絮恍然間擡頭才發現,在場所有人的目光都鎖定了她。

她略有些莫名地望向上方的風痕,只見他黑亮的眼睛透著清冷的光。

“仙主,你對紫瑩公主所指有何解釋?難道真是因她偶然窺破了花寒兮的身世才引禍上身?”

猶尚震驚的蒜蒜一雙眼睛一直緊緊盯著花寒兮,卻正巧發現了花寒兮那黯然神傷的神情。

蒜蒜似乎從他臉上讀懂了什麽。難道花寒兮真是不是她同父異母的親哥哥?

“君上,此事皆因春紫瑩謀害在先,與我兒身世無關!”花飛絮沒有正面回答,只咬著春紫瑩被害的起因不放。

花寒兮身世牽連了樹王,殿上群仙都是有眼色的。若摻和此事,豈不是當面給樹王難堪?因而大家都不約而同地保持了沈默。

春紫瑩面色不耐,根本不想繼續探討無用的話題,她的目的只有一個,逼死花飛絮,摧毀花寒兮。絕不能讓這對母子阻攔在她前面,搶走她的一切。

“樹王殿下,你是否能確認花寒兮是您的親生子?”春紫瑩緊緊盯著喬葉,嘴角微諷。自從她發現了花寒兮的身世以後,便瞬間明白過來樹王為何待花寒兮如此冷漠,想來是早已心中有數才不理不睬。

春紫瑩的話讓蒜蒜的眉頭一跳,不知為何也開始不安起來。老爹要是說一句“不是”,那對花寒兮可是毀滅性的打擊,而且也從側面證實了花飛絮有殺人滅口的動機。

蒜蒜餘光一瞥便看到花飛絮死死盯著春紫瑩,那銳利的眼神仿佛化成了一把鋼刀似要把春紫瑩的一身肉都刮個幹凈。

樹王沈默了很久,無關人等只覺得氣氛尷尬至極。

花寒兮覺得胸口悶痛,即使樹王曾將母親的那封信給他看過,可他心裏卻一直認定樹王才是他的父親,從未肯去猜測另一種可能。

“樹王該不會也不能肯定吧?”春紫瑩笑得諷刺。

繞是紅耀這個老頑童,此刻也忍不住想在她臉上打一巴掌,好讓她消停。

大殿上,鴉雀無聲,方才還議論不止的眾仙此刻都閉緊了嘴巴。

“兮兒自然是我兒子。”喬葉忽而淡淡一笑,瞬間洗滌了殿內沈重的氣息,令人呼吸一陣順暢。

花寒兮驀然擡頭,身體不由自主地微微搖晃了一下,有那麽一刻根本不敢相信自己聽到的。然而下一刻,便感到有一股暖流溫熱了他冰涼的心。

花飛絮的肢體沒有太大的反應,但袖子裏的拳頭因握得太緊已經失了血色像雪花一樣發白。

說不深受震動,那絕對是假的。

然而最掩飾不住自己的震驚的,當屬春紫瑩。她怎麽也想不到,與花飛絮相互怨恨的樹王此時竟會站在花飛絮的陣營。

喬葉眼神發飄,淡淡露出一抹蒼白的笑容。他與她之間的恩怨,他們自會清算。雖然他恨她,但這並不意味著他容許別人羞辱她。

風痕咳嗽了一聲,“公主,你們三人各執一詞,孤亦不好分辨。不如這樣,孤和妖王商議過後再看如何處置吧!”樹王已經說了花寒兮是他兒子,即便是風痕也是不好打臉的。代表神界第三勢力的萬花海之主已深陷此事,絕不能再讓暮雲森林之主牽扯進來,否則神界必將大亂。

眼見風痕也要袒護花飛絮,春紫瑩發了急,“君上且慢!花寒兮身具我妖族‘九嬰之氣’,絕不可能為樹王之子!紫瑩便是偶然發現了花寒兮身上的‘九嬰之氣’才差點殞命!”

人群發出陣陣驚叫之聲。“九嬰之氣”乃妖界王族之王氣,春氏一族正是憑此稱霸滄州,花寒兮竟身懷此內力,那他豈不是……

春紫瑩此言一出,就連喬葉也大吃一驚,臉色變得極為難看。他萬萬料想不到,花寒兮的生父會是春煜晟!花飛絮竟在爭著嫁給他的同時,與春煜晟珠胎暗結?

喬葉不由怒火中燒,恨意滔天。

這大殿之上此刻也只有蒜蒜沒有露出震驚之色了,她一臉茫然並不清楚大家為何因花寒兮身具“九嬰之氣”而大受震動。怕只怕,花寒兮會因此出事。

原本春紫瑩唯一的顧慮就是花寒兮一旦身世大白便會對她形成打擊。若父王知道花飛絮為他生有一子,並且還是一個身具“九嬰之氣”力量強大的子嗣,那她就不得不面臨失寵的危險。在殺花寒兮不成後,她原本想逼死花飛絮,讓花寒兮的身世永遠成迷。誰知風痕竟然如此婦人之仁,她才逼不得已公開花寒兮的身世。

一個早年勾結敵首並珠胎暗結的臣子,足以讓風痕痛下決心殺了她。至於花寒兮,即使父王知道了他的身世又有何用?屆時,萬花海必然易主,並非純正草木精靈更為妖族血脈的花寒兮絕不可能有機會沾染權勢繼承百花仙主之位,可他若想投奔她父王也絕非易事。風痕若要殺花飛絮就絕不可能讓花寒兮有報仇的機會,而他也會成為風痕最青睞的人質。

春紫瑩將目光投向風痕,果然看到了他臉上那意料之中的陰霾之色。

“來人!驗!”風痕幾乎是咬著牙從嘴裏蹦出這幾個字的。

當著為高權重的樹王的面,一時無人敢動,風莫稍稍遲疑了會兒才站了出來用手指點上花寒兮的眉心。一縷縷伴著花香之氣的紫光從花寒兮眉心散出,片刻後因感覺到一絲阻斷,風莫微覺吃力不得不加重了靈力,卻感覺到有一股霸道的力量想要逼退他。風莫這一次不得不使勁全力,卻在一瞬間遭遇兇猛的反撲踉蹌後退一步。

花寒兮被墨魁花之氣掩蓋的一股煞氣乍現,與春煜晟交過手的風痕清清楚楚地辨認出那是春煜晟獨有的“九嬰之氣”。

花寒兮感覺到有一股霸道兇猛的力量在他體內亂竄,就像被壓制許久突然得了自由一般放肆。這種感覺,連他自己都感到陌生。他茫然地看了他母親一眼,從她沈痛的神情裏感應到了一種可怕的可能。

花飛絮知道難逃一劫,絕望地閉上了眼睛。

“花飛絮為掩蓋花寒兮的身世不顧兩界安危意欲殺人滅口險些引發動亂,實在罪不可赦!”風痕猛然從王座上站了起來,目光落在花飛絮身上盡是冷酷之色,“將花飛絮打入刑牢!花寒兮替母頂罪試圖掩蓋真相,所犯包庇之罪亦不可恕。將他一同打入刑牢受刑百日!”

風痕沒有說要關花飛絮多久,眾仙不由心思各異。

一大批金甲衛士湧入架起了花飛絮和花寒兮兩人。

春紫瑩笑得得意忘形。

“君上!”紅耀情緒激動,霍然跪下,“證據尚未確鑿,還望君上詳查後再做定奪!”

花飛絮毫無生氣的眼底湧起一絲令人不易察覺的波瀾。

“退下!”風痕的口氣不容置喙。

紅耀卻一臉視死如歸,“君上開恩!”

“紅耀退下!”一向淡然的喬葉也似乎動了怒,以命令的口氣要求紅耀退下。

“師兄!”紅耀難以置信地看著他,眼裏湧動著強烈的情緒,嘴唇已沒有一絲血色。

“多說無益!”喬葉緊緊盯著他,意味深長地說了這麽幾個字。

紅耀跪在地上看著他眼神忽明忽滅,最後目光投向一臉死灰的花飛絮用力握緊了拳頭。

整個大殿,蔓延著一股凝重的氣息。

風痕的臉色陰沈之極,“誰再求情就一並受罰!”

紅耀猛地站了起來,卻被喬葉制住動彈不得。

“小紅叔叔,你不要沖動。”蒜蒜在一旁小小聲勸他。這種時候,一味求情只會火上澆油。

紅耀咬了咬牙,放棄了掙紮,眼睜睜地看著花飛絮被拖了下去。從來高高在上的她,何時受過如此折辱。紅耀的心絞痛不已,只恨自己無能。

他不能就這樣由著她被囚受刑,更不能眼見她喪命。哪怕死,他也要救她出來!

作者有話要說: 本想兩章合並結束“飛花湮滅”系列,可現在看來還要再寫一章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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