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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春玉瑩的記憶(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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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刻,蒜蒜看著春玉瑩心內感嘆,真幸福!不是誰都可以遇到愛情的,即使為之冒險也是值得的吧?

那對眷侶面對周遭沸沸揚揚的議論聲,毫無退縮,緊握的雙手傳遞出兩人的決心。

不同於風痕的桀驁,帝君風逸人如其名,看起來俊逸儒雅,渾身散發出一種溫和的氣質,臉上掛著處變不驚的恬淡笑容,威嚴掩藏於無聲處,他只是輕輕擡手,下方便瞬間鴉雀無聲。

“痕兒素來多情,為父心裏有數。然而滄州兩位公主身份高貴,你怎能三心二意?今日痕兒信誓旦旦非娶玉瑩公主不可,那此前為何與紫瑩公主來往甚密?”風逸笑吟吟地取笑風痕,似乎並沒有意識到此刻高臺上緊張的氣氛。

他的一番話使得春煜晟的表情稍微緩和了一些,可是倔強的風痕沒有直接回應父親的提問,轉而望向春煜晟,“滄州之王,我身旁這位可是你滄州的公主?”

春煜晟嘴角勾起一抹覆雜的笑容,深邃的眼眸投向春玉瑩,直到春玉瑩避開了他的目光,他才懶洋洋地回道,“玉瑩本是我王兄骨肉,自然是我滄州公主。”

蒜蒜咀嚼這句話。春煜晟毫不避諱地點出春玉瑩是前任妖王的女兒。誰不知道前任妖王就是被他所殺?此話一出,諸仙又開始議論紛紛。敏感的身份,註定了春玉瑩不會是聯姻的理想人選。

風痕可不管這些,口中逸出輕笑,“既是滄州公主,自然能與我聯姻,為神妖兩界帶來和平。您說呢?”

春煜晟似笑非笑地與風痕對視,而後低低地笑出了聲,“自然可以。”

“父王?”一旁的春紫瑩一臉吃驚,她下意識裏抱住她父親的手臂有意阻止。

包括風痕在內,所有的人都因春煜晟的這句話略有些驚訝。

“痕兒,聯姻之事過後再定吧?”風逸有意留些餘地。

風痕卻誓要給春玉瑩一個交代,不管遇到多少阻撓也非達到目的不可,“父君,兒臣一諾千金,今既已當眾表明心跡,又得妖王應允,豈可辜負?”

“太子?”一直不出聲的神後不耐地打斷風痕的一番剖白,眼神含著指責。

“兒心意已決,懇請父君母後成全!”風痕拉著春玉瑩跪下,完全不留後路。

風逸神色猶豫,一位大臣卻從旁而出,“君上,臣認為太子一番深情足以感動天地。既然妖王有意成全,君上又何必拆散這一對璧人?”

另一位大臣也出來朝風逸拜了一拜,“兩界聯姻難得兩情相悅,君上何不成其美事?”

事情突然扭轉,蒜蒜驚訝之下望向風痕。這兩個人難道是他事先安排好的?

風逸思索良久才像下了決心一般笑道,“諸公皆有意成全,寡人又怎能拆散一對有情人?”話畢,風逸舉起酒杯對春煜晟笑道,“春兄,只盼你我永結兩姓之好,從此神妖兩界安定祥和、不分你我。”

春紫瑩輕輕扯了扯春煜晟的衣袖,春煜晟不著痕跡地抽出衣角,眼神閃過一絲興奮,“只願如您所言。”

知道事件結果的蒜蒜聽著春煜晟嘴裏吐出的這句話,只覺得他話裏有話。

倍感羞辱的春紫瑩突然站起來,眾目睽睽之下甩袖離去。

春煜晟抱歉地看向風逸,“都怪本王管教無法,帝君勿怪!”

“無妨!無妨!”風逸笑得和藹,似乎並不放在心上。

風痕和春玉瑩得償所願難以自持地與對方相擁,瓊花臺上情意綿綿,歡聲笑語,似乎將迎來幸福。

宴會曲終人散,猶自沈浸在突如其來的幸福中難以自拔的兩人很快就被風逸潑了一盆涼水。

風逸在太子所居的重華宮主殿內,面對喜不自禁的兩人,恬淡的笑容難得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擔憂,“玉瑩公主,你可知痕兒今日所為將會付出什麽代價?”

春玉瑩神色凝重,“為我而得罪!我那王叔勢必記仇,包藏禍心。”

風逸負手一笑,“哦?痕兒為你犧牲如斯,你拿什麽報答?”

風痕似乎急於阻攔他接下來說出的話,“父君?你一定要在這個時候說這些話麽?”

“怕你說不出口,為父只好代勞!”風逸白了他一眼,看向春玉瑩覆又揚起溫和的微笑,“神界針對滄州僅有兩個對策:一迎娶春紫瑩,得到最好的人質;二是鋌而走險相助於你,讓你率領你父親的舊部、聯絡其餘四大族與春煜晟抗衡。為了和你在一起,痕兒無疑是選了最難的那條路。而你是否有足夠的勇氣與他共進退?”

春玉瑩皺著眉看了風痕一眼,就在蒜蒜以為她會因為驚訝而有所責備時,她卻毫不遲疑地應道,“玉瑩義無反顧,絕不後悔!”

“玉瑩……”風痕似乎很受感動,但很快他看向春玉瑩的眼神染上了一絲憂慮,“關於我們的婚事他答應得太痛快了,恐怕另有對策,我們要小心!”

……

蒜蒜跟著春玉瑩回到了下界滄州,臨行前君上與春玉瑩相約,他倆的結合將改變神界居高臨下的偏見,消除妖族低人一等受盡欺淩的憤怒。他要扭轉了神界之人認為妖族殘忍野蠻的既往觀念。志同道合的兩個年輕人渴望通過自己的努力改變兩界秩序,兩人的相愛促成了這美好而又單純的願望。

為此,春玉瑩冒著巨大的風險憑借神界的支持私下聯絡她父親的舊部,背地裏拉攏與春煜晟關系不睦的虎族、狼族。

一切都很順利,婚期將臨,當她成為神界太子妃,擁有足夠的力量便有了與春煜晟抗衡的能力,甚至為父報仇。

春玉瑩既興奮又因身處危險之中不得不小心翼翼,於是更迫不及待地想要回到風痕身邊。

寂靜的夜晚,妖族王宮——赤焰宮內,春玉瑩輾轉反側難以入眠,最終起身出門吹風。蒜蒜看著她眼裏明顯的紅血絲,有感於她的疲憊。

不知不覺兩人走到宮中的一片竹林,晚風習習,透著涼意,還有著蒜蒜鐘愛的靜謐。

安靜的樹林裏,一點點聲響都會被輕易放大,更不用提人的談論聲。

“那丫頭最近背著本王四處拉攏人心,試圖與本王作對。可笑她死到臨頭居然不自知!”春煜晟的聲音突然從不遠處傳來格外清晰,春玉瑩趕緊化身成樹,蒜蒜聽到春煜晟輕蔑地笑了幾聲後似乎在對著什麽人說話,“胡立,春玉瑩中毒已深。本王早已拿捏好了分量,婚禮當場她必暴斃而亡,正好成為本王開戰的借口。你派大軍隱匿於天河入口,到時本王與你裏應外合攻陷釋天城。”

那個叫胡立的人似乎有些遲疑,“王,春玉瑩現在有神界撐腰,若她得知自己中了無花毒恐怕會壞了我們的大計。”

無花毒是什麽毒?

蒜蒜看到春玉瑩化成的竹子明顯抖了一抖,原來春玉瑩是被毒死的?

春煜晟陰笑一聲,“知道了又如何?如今她還能逃出本王的手掌心麽?”

“王……”

“噓!”春煜晟突然制止了那個胡立,驟然間朝蒜蒜這邊奔襲而來,目光冷冷地看向她。他難不成看得見她?蒜蒜僵在原地,被這突然的變故驚得心生恐懼。

就在蒜蒜以為她必死無疑時,春煜晟像一陣疾風掠過,越過她朝化身成樹的春玉瑩劈過去。

“小心!”蒜蒜失聲尖叫,春玉瑩在春煜晟快要打到她的那一刻變幻成人,急急朝後退去然後側身避過他的攻擊。

眼前影子交疊,蒜蒜幾乎看不清兩人的打鬥,就在這時,耳邊響起春玉瑩尖銳的慘叫聲,蒜蒜身體猛地一僵。

春玉瑩定定立在蒜蒜跟前,下一刻口中噴出血霧。

“春玉瑩——”蒜蒜試圖抱住她,卻無力地看著她倒下。胡立手中的寶劍隨著春玉瑩倒地而抽出,鮮紅的血液滴滴落進塵土。

春煜晟像看一只螻蟻一樣俯視著地上的春玉瑩故作同情,“傻侄女,光顧著化身怎麽忘了收斂氣息?既然你已經聽到了,那本王只好早做了斷!”

春玉瑩躺在地上口中吐出大口大口的鮮血,身體痛苦地抽搐著,疼得眼淚直冒。她在地上蠕動著身體來到春煜晟的腳下,艱難地伸手扯住了他衣服的下擺哀求,“王叔,王叔,不要殺我!風痕……會傷心的……”

蒜蒜捂住了自己的嘴巴,掩住了自己的哭聲。君上如果看到自己心愛的女子如此受罪,他該有多難過啊?

春煜晟一臉嘲弄,“別怕!王叔答應你,很快就送他去見你!”

“不要……”春玉瑩已經開始有些眼神渙散,但她仍癡癡哀求,“不要殺他!”

“王,她快不行了!”胡立的這句話帶著請示的意味。

春煜晟冷眼看著地上奄奄一息的春玉瑩,眼底沒有一絲感情,冰冷地如同一具行屍走肉,“讓她說出族內背地裏投靠她的人都有誰?”

胡立舉起劍狠狠地紮進春玉瑩的手背穿破掌心釘進土裏。

“啊——”

“不要——”蒜蒜下意識裏想要抓住那把劍,卻只是徒勞。

垂死的春玉瑩發出撕心裂肺的尖叫聲震得蒜蒜耳膜發疼,一股冷氣從腳底一直竄到了她的頭頂。

胡立冷冷地勸她,“快招了吧?省得遭罪!”

“沒……人。”春玉瑩額上青筋暴起,卻仍咬緊牙關,此刻她的痛苦蒜蒜感同身受,只恨自己無能為力幾乎忘了眼前的一切只是早已不存在的過去。

春煜晟皺了皺眉,不耐煩甩袖離去,“殺了她!”

“不!春玉瑩……玉瑩?”淚水模糊了蒜蒜的眼睛,她語無倫次地呼喚血肉模糊的春玉瑩。

胡立快速地抽出寶劍,鮮血隨之噴湧而出,他高高舉起利劍從春玉瑩背後刺破她的心室,春玉瑩疼得五官扭曲,無聲嘶喊。

蒜蒜捂住自己的嘴巴痛哭流涕,終於忍不住嚎啕大哭。

然而春玉瑩並沒有昏死過去,她強撐著一口氣,待胡立離去後掙紮著擡手從頭上抽出一塊閃著金光的靈石,拼盡全力吹了口哨。

一只灰色大鳥從空中降落在她跟前,春玉瑩艱難地把被鮮血染紅的靈石遞給大鳥費力喘著氣,“把它……帶去神界,交……交給……風……痕。”

灰色大鳥似乎意識到它的主人將死,悲鳴一聲才用嘴叼過靈石,飛到半空卻又回頭繞著春玉瑩飛了一圈才戀戀不舍離去……

春玉瑩的頭無力垂下,蒜蒜也突然失去知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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