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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水下暗藏故人(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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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蒜蒜睜開眼睛的時候,風痕的俊臉就在眼前,蒜蒜彈坐而起抓住他的肩膀一邊哭一邊使勁搖,“君上,春玉瑩被殺了,你快點救她!快!”蒜蒜朝旁邊一指,卻驚訝地發現春玉瑩已經不知所蹤,取而代之的是華麗的地毯。

“春玉瑩呢?”蒜蒜放開對風痕的鉗制,眼睛茫然地搜尋,正要擡腳向前卻突然從高處跌落撲倒在地。

“蒜蒜?”風痕驚呼出聲,趕緊將她扶起。

蒜蒜眼神恍惚地望向他,語氣卻格外焦急,“君上,春玉瑩一定是被妖王帶走了。你快去救她!”

蒜蒜跪在地上卻一心想要把他往外拉,風痕看著她臉上的淚痕心情覆雜,過了好一會兒他才制止住蒜蒜,用很低很低的聲音說道,“沒有用的,她已經死了……”

蒜蒜恍惚間似乎聽到了從悠遠歲月裏傳來一聲沈重的悲鳴。

“她死了?”蒜蒜茫然地看著他,聲音很輕,像是問他又像在自言自語。

四周寂靜無聲,風痕陷入沈默,幽暗的眼神裏一片死寂,蒜蒜發現那裏面已經沒有與春玉瑩相遇時的光彩。

“蒜蒜,你所看到的情景都只是她的記憶。你在水下幻影神宮裏觸到了她的記憶靈石。”他的聲音很輕很淡,縹緲得像一陣煙紗,卻無論如何也去不掉那隱在其中的傷痛。

蒜蒜怔楞地望著他,下一刻似突然清醒一般扭頭打量四周,她這才意識到她現在正在兆陽殿的東閣,她剛才是從床上摔下來了。

可是春玉瑩的慘叫聲仍舊清晰,竹林裏的一切仿佛才剛剛發生,是那樣真實而又淒慘。她分明親眼目睹、親身經歷了春玉瑩被殺的過程,地上的塵土被她的鮮血染紅,妖王的冷酷是那樣令人心生恐懼。而那卻只是過去的記憶?

水下那顆醜陋的褐色石頭,就是春玉瑩從自己腦子那裏抽出來的東西嗎?她的記憶靈石便是讓人親臨其境,親眼目睹在她身上發生的一切嗎?

蒜蒜的心揪緊,她一個陌生人看到她的死亡過程都難以接受,那麽君上看到這一切得有多痛苦啊?

蒜蒜神色凝重,不知不覺問出了心裏的疑惑,“你也看見了嗎?”問出口她才意識到自己不該揭他的傷疤,不由心生內疚。

“嗯……”風痕的回答是那樣簡略,甚至連這一個音符都是那樣無力。

君上,親眼看到了春玉瑩的死亡過程?

天啊!蒜蒜情不自禁地捂住了自己的嘴巴,滾燙的淚水不自覺地湧了出來。

他的心該是怎樣悲慟啊?看到那一幕,他一定很失控很抓狂吧?百年前的那場戰爭除了先發制人以抵禦妖王的入侵,也有一部分原因是為了替春玉瑩報仇雪恨吧?

驚訝於蒜蒜的淚水,風痕的心下一刻竟開始有些溫熱。原來這世上除了他,還有人在乎玉瑩的死亡嗎?

蒜蒜忍不住撲上去一把擁抱住眼前滄桑的風痕,“她讓大鳥給你送去記憶靈石是為了讓你知道春煜晟的陰謀嗎?”

風痕由著她抱住,既不回應也不推開,“孤還以為,你會責問孤為何不殺了春煜晟給她報仇。”語氣帶著自嘲,仿佛是深藏於心底的怨念,隨意說出卻充滿著自責。

“你首先是神界之主,其次才是她的愛人。我知道你很想,但你要把神界眾生的安危放在首位,我想她明白的。你只是等待合適的時機,而不是不敢。”蒜蒜松開了他,與他對視,用極為認真的語氣對他說,“君上,我會陪你等待。”

風痕的表情是震驚的,直到此刻他才發覺原來蒜蒜並不是個孩子。她明白他的感受,比任何人都能體會他的心情。

她知道他和玉瑩之間相遇相愛的過程,她同情玉瑩的遭遇,這一刻他們感同身受。這種奇妙的感覺,讓風痕覺得自己心和蒜蒜貼近了。

不知為何,風痕的心就像春日冰山融化一般開始感受到溫度和柔軟,就連臉頰上也感受到了冰水融化的那一片冰涼。

眼前的蒜蒜怔怔地伸手擦拭他的臉頰,輕輕地嘆息,“君上,你流淚了。”

風痕沒來得及領會,蒜蒜已把抱進懷裏,“君上,你不是一個人。我會幫你!”

風痕不是一個輕易相信承諾的人,但是這一刻他相信了……

蒜蒜有一下沒一下地輕拍他的後背,心裏變得強大。

風痕把頭埋在她懷裏,難得松懈下往日所有的武裝與防備。一直被他當成小孩子的蒜蒜抱著他,讓他覺得此刻的自己才是一個孩子。這種感覺古怪而又溫馨。

可是,她小小年紀怎會突然如此成熟懂事?疑惑間,風痕忽然間想起,蒜蒜是一顆休眠了三百多年的種子所化。嚴格來說,她已經三百多歲了!畢竟是樹王和水仙芳主之女,怎同於一般草木精靈?

蒜蒜就這樣抱著風痕坐在地上靜靜地呆了很久,直到她感覺到他已恢覆平靜才提出心裏的疑問,“對了,我為什麽能進入那個水下宮殿?”

風痕擡起了頭,表情略有絲尷尬地離開她的懷抱,想了想才猜測道,“或許是因為你在沒有任何根基的情況下服下霜天曉,擁有我一百年的神力,所以才會在偶然之下看見了我用神力幻化而成的幻影神宮吧!”

蒜蒜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那你是怎麽發現我無意中闖進去的?”

“幻影神宮的出口就在我的寢宮,一旦有人闖入宮內氣流有變會傳出風聲。”

蒜蒜耳尖地聽到了他說“我”,這一改變很是微妙。

“君上是特意造出神宮來保存她的記憶靈石嗎?”

風痕突然沈默著對上她的眼睛,他似乎猶豫了一下才搖了搖頭,“不完全是!”

蒜蒜臉上浮現詫異之色,風痕卻突然站起來朝她伸出右手,“跟我來!”

蒜蒜把手遞給他,他將她從地上拉起來往兆陽殿主殿方向走去。兩人來到主殿外側的中堂,風痕手掌輕輕一化,那潭水又出現在蒜蒜眼前。

風痕朝她笑了一下,拉著她往水裏跳去,只是眨眼之間蒜蒜就回到了那個水下宮殿。

那顆褐色靈石還在,風痕張開手掌對上那顆靈石施出一道金光,不一會兒宮殿四周的寶石通通消失,珠寶宮殿變成了另一副模樣,一個地下墓室。

春玉瑩的記憶靈石還在,但它所處的方位已變成墓室入口處的小石室,蒜蒜還在驚嘆於眼前發生的變化,風痕卻拉著她往墓室的小門走去。越過墓門,眼前墓道交錯,幽暗的地底在他們進入的剎那燈光像波浪一樣一道道亮起。蒜蒜被風痕拉著七拐八彎最後停在一個石門前,他放開蒜蒜的手,雙掌施出法力挪開了石門。

門開的那一刻,室內映出五彩斑斕的顏色,絢麗多彩,刺人眼眸。風痕深吸了口氣,低下頭對蒜蒜蒼白一笑,“其實我也很久沒來看她了……”

蒜蒜心一跳,心道,看誰?

就在她失神的瞬間,風痕已緩緩地邁步而進。蒜蒜看著他的背影,瞪大了眼睛,頓覺口幹舌燥。

也許是適應了室內的光線,蒜蒜在門口終於看清了室內的物品,室內正中放置著一具白玉石棺。蒜蒜頭腦還沒反應過來,她的腳就已經先往裏邁去。

不過幾步的距離,蒜蒜卻覺得走得艱難,然而再慢她也還是來到石棺旁看清了裏面躺著的春玉瑩。

此刻春玉瑩安詳地躺在石棺裏,那些曾被殘害留下的傷口已被修覆,她就像睡著了一樣。

春玉瑩究竟是死了還是活著?難道,君上及時救了她?

蒜蒜目不轉睛地盯著她看了很久,才發現她的胸腔並無起伏。

“我知道她不美,比不上那些花仙,更比不上春紫瑩。可她有一點是她們任何人都比不上的。”風痕的聲音在石室裏回蕩,像遠古的傾訴。

蒜蒜聞言擡起頭用近乎無辜的眼神望著他。

“她真實地愛過我,不帶任何算計,真心實意地愛過我。”風痕失神地望著石棺裏的春玉瑩,嘴角不自覺揚起一絲幸福的微笑,“我們都是彼此的意外,她本一心殺了春煜晟,我本安心用婚姻作為籌碼。”

結果你們相愛了,為對方改變了原來的計劃。

眼前的風痕離她那麽近,可蒜蒜卻覺得自己根本觸摸不到他。

蒜蒜看著他,他眼裏卻只有石棺裏的春玉瑩。蒜蒜順著他的目光朝春玉瑩看去,無意中瞥見了她頭發上別了一根用白玉制成的水仙花玉簪,三朵花瓣有盛開有半開有花骨朵兒,上頭用金絲和珍珠點綴,清麗別致,似乎不是春玉瑩這樣英姿颯爽的女子所鐘愛的款式。

大約是發現了她觀察的目光,風痕解釋道,“那是她送給我的定情信物,也是春煜晟送給她的唯一一件寶物。”

蒜蒜一臉訝色,“春煜晟送她的寶物,她為何如此珍愛?”

“這發簪可以制造幻象,讓敵人陷於幻象之中難以脫身乃至被幻象所殺!”

“這樣厲害的寶物,春煜晟為什麽要送給她?”

“不知道,也許是這等寶物入不了他的眼,也許是偶爾良心發現!”

蒜蒜的直覺告訴她,春煜晟不是會良心發現的那種人。他殺死春玉瑩時的眼神,就像是一個死亡了上千年的僵屍,早已失去人類及神靈應有的感情。

風痕深深地望著她的眼睛,語氣鄭重,“蒜蒜,這裏是我們共同的秘密。答應我,你不會讓第三個人知道這個地方。我打開心門,望你也以心相交!”

蒜蒜後知後覺地意識到,此刻她正站在風痕心門的入口。

“我答應你!”

……

蒜蒜昏迷了一夜,風痕謊稱她沈迷於研究兆陽殿內的法寶而留宿東閣。很是拙劣的借口,然而關於這一切老爹似乎不太刻意阻攔。

回到無暇殿時,已近午時,她想起昨日答應聰聰今天一定會再去看望花寒兮的事。

正要出門,老爹卻捧著一樣東西來找她。

“不是要學法術麽,還要到哪兒淘氣去?”

蒜蒜撅著嘴扭扭捏捏,“我答應了聰聰,今天還會去看他們。”

喬葉聽了一呆,覆又笑道,“既要學水仙幻術,總要先拜過你母親再去!”

母親?

喬葉緩緩打開一副卷軸,一位清麗佳人映入眼簾,蒜蒜一臉吃驚,卻不是驚奇於她的嬌艷,而是震驚於她發髻別著一根和春玉瑩一模一樣的發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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