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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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房外蒼松翠柏睥睨傲立, 幾只鳥雀盤旋其中,嘰嘰喳喳聲不斷,與庭院的鳥鳴風聲相較, 屋內書香四溢, 靜謐得連主人家平穩的呼吸都清晰可聞。

一層層書架擺上書冊典籍,其中除了文人奉為經典的著作外,還有不少從各地網羅而來的醫典, 是陸知杭如今勢力所能搜尋而來的全部了。

桌案上的清雋男子提筆落下,全神貫註在宣紙上留下點點墨跡, 良久才停下來, 輕輕抿一口夜鶯遞來的茶水。

“駙馬, 鳳濮城那邊來信了。”夜鶯手上奉上一封信, 恭順道。Y。U。X。I。

“說來也有幾個月不曾收到信件了。”陸知杭順手抽過信緩緩在手中展開,低喃一聲。

江南的產業主要是由許管家和阮家打理, 每年送一本賬本到京城交由他核對, 上一次來信還是關於三桅帆船的事。

鋪開信紙上的折痕, 端正嚴肅的字跡映入眼簾, 乃是許管家親自留下的書信,陸知杭細細閱覽對方提及近期幾個作坊酒樓的近況,嘴角微微彎起, 待看到信尾時,目光一頓。

“幾經磨難, 三桅帆船的試航終是成了, 已依公子臨行前的意,招募了資歷老道的船員和船長, 物資具是備齊, 事無巨細, 這信送到公子手裏時,船差不多已經開了有七八日了。”陸知杭逐字逐句緩緩念道。

書信的最後一段是許管家對他的關切問候,陸知杭看完過後將信紙揉在了手心中,臉上的笑意幾乎難以掩飾住,腦中只剩下一句三桅帆船已經在海上航行了。

這造船的無底洞,可謂是讓他傾盡家產,就為了能在探尋海外的時候帶回來高產量作物,用以應付將來晏國大旱,替雲祈穩住江山的同時也是救一救天下蒼生。

倘若雲祈恢覆記憶,他還能與之坦言五年後的大旱,可惜媳婦現在對他心存防範,陸知杭再拎不清都知道現在這處境,絕不可能托盤而出。

他在書房內來回踱步,平覆了好一會的心情才又把手中的書信攤開,退卻了第一次的欣喜後,又生出幾分憂慮來。

這算是晏國人第一次探索海外,保不齊會不會有什麽意外,說不定這一去,這艘耗資不菲的帆船就再無返航的可能,光是船員都是他下了血本招募的。

“駙馬可要喝口茶靜下心?”夜鶯被自家公子晃得眼暈,大致明白他是真遇到什麽喜色了靜不下心來,連忙上前詢問。

“嗯。”陸知杭頷首應了一句,端過瓷白的茶杯一口飲下,溫熱的暖流順勢而下,這才克制住了外露的情緒。

“駙馬,夫人這幾日想您想得緊,托人捎了句話來,若是得空可回陸府瞧瞧。”夜鶯回想了一番,把未說完的話稟報了遍。

“娘?”陸知杭放下手中杯盞,仔細想想確實有好幾日沒回過陸府了,便溫聲道,“今日正好休沐,擇日不如撞日,就現在去吧。”

“可要奴婢替您備車馬?”夜鶯問。

“不用,我騎自行車去就好。”陸知杭擺擺手婉拒了。

成日在翰林院坐著纂修書籍,運動量就僅剩在公主府裏做的那些了。

再者,陸府離公主府不算遠,騎自行車去不過兩刻鐘的時間。

陸知杭吩咐夜鶯替他把牽出來,背過手去就直直往兩人的臥房走去,邁開的步子帶動飄逸的衣擺,一席茶白色交領長衫清新俊雅,遠遠一看好似隱匿青山的謫仙人。

從書房穿過無數條小徑,路過的家丁侍女皆是低頭行禮,陸知杭淡笑著頷首示意,跨過庭院的大理石門檻,入眼就瞧見緊閉的房門和盡忠職守的司荷。

“公主可是睡下了?”陸知杭的烏靴在房門口頓住,溫聲詢問。

“啟稟駙馬,公主有事外出一趟了。”司荷斟酌了會,回想公主臨行前的話,如實答道。

現在是六月盛夏時分,碧空上的烈日正盛,然則實際上的時間早已逼近用膳的時候,雲祈既然準備去見小皇叔,就斷不可能吃得上這頓飯。

陸知杭原本也是打算外出在陸府陪張氏用膳,特地來臥房親自知會一聲,沒成想方才還借口身子不適的雲祈,轉眼間的功夫就出去了。

他沈吟了會,說:“殿下去哪了,幾時歸家?”

家?

司荷聽到這個詞頗有種怪異感,面上不動聲色道:“奴婢不知。”

“……殿下若是在我之前回來,你就與他稟報,我回陸府一趟。”陸知杭見司荷用這話搪塞,料想她就算知道也不會告訴自己,便不再追問。

“是。”司荷回話。

離了公主府,陸知杭踩著腳踏在青石板路悠悠前行,鏈條發出的細碎聲音在耳畔回響,路過的行人偶爾側目。

雲祈去哪了呢?

思索了片刻,腦中沒有什麽頭緒,大概是為了奪嫡大計正與誰人密談著,亦或者是行什麽不能讓旁人察覺的事情去了。

陸知杭雙手握緊車把手,漫不經心地控制著自行車拐彎到一條小道上,想不到索性就不去想了。

“細細想來,竟是不知兩年前如何讓承修心悅於我。”陸知杭騎著自行車,狂風掠過驚起一地鳥雀,衣袂在風中不停翻飛,一聲呢喃輕得消散在風中。

他明凈如水的眸子目不斜視,緩緩在僻靜的小巷中穿行,約莫再過一刻鐘就能到陸府了,這會天上的太陽未落,哪怕小巷就他孤身一人,昏暗荒涼也不會覺得有多陰冷。

陸知杭想著,正欲感慨今日天清氣明,眼前就驟然襲來一柄溢滿殺氣的彎刀,他瞳孔一縮,想也不想就松開把手往下一倒,那刀光險些劃破他的臉頰。

砰——

“哼……”陸知杭從自行車上摔下,吃痛一聲,不等他緩解身上的痛楚,那手持彎刀的男子見一擊不中,兇光愈盛。

“反應倒是不錯。”沙啞的聲音冷笑連連。

“何人派你來殺我?若是要錢……”陸知杭忍住身上的鈍痛,咬著牙問道。

他現在孤身一人,想要從對方手中脫身的可能性不大,還不如試著談判,只是他的算盤沒打成,那人不為錢財,也擔心夜長夢多,蹲守了幾個時辰總算逮到了時機,哪裏會心慈手軟。

“駙馬爺還是跟閻王說去吧。”來人寒聲道,說完就揚起手中的彎刀直直劈下,片刻的喘息時間都不想留給他。

見狀,陸知杭心中咯噔一聲,立刻明白與對方談條件不可行,來不及多想,只能就著唯一能用的自行車擋在身前,那精鐵打造的鐵刃砍在自行車身上,只停頓了一瞬就破開了木頭。

“好鋒利的刀!”陸知杭眼皮一跳,那刺眼的刀光閃得他眼睛疼,不過抵抗了一會兒的時間,根本沒辦法讓他從刀刃中脫身,只能眼睜睜看著鋒利的彎刀一寸寸往下砍來。

“難不成我就要喪命於此了?”陸知杭呼吸一滯,額間冒出點點細汗。

不行,他不可以死,他的承修還在等著他。

兩年前他就答應過了,無論如何定會去尋他的,生生世世都不分離。

曾經許下的諾言在心中回蕩,陸知杭咬緊牙關,直接把手橫在身前,腳下蓄力。

大不了手不要了,缺一條胳膊罷了,總比命丟在這裏好。

他沒閑暇時間去思考是誰要置他於死地,陸知杭此時此刻只想見雲祈,握緊手心已經做足了忍住劇痛快些跑路的準備。

只是,陸知杭睜著雙眼,沒等來刀刃砍下手臂的血腥畫面,反倒等來了男人被另一道高大身影踹倒在地上的沈悶聲。

刀光劍影片刻就消停了,那男人手中的彎刀被打落,滿臉驚恐地看著居流,盡是不可置信,猶自沈浸在被三兩下打倒的震驚中。

陸知杭驚魂未定地從地上站起,踉蹌幾下看向救下他的男子,而後驚異道:“居流?”

真要論的話,陸知杭比那殺手差的就是實戰經驗,加之手中沒有武器又被偷襲,不然還說不準鹿死誰手。

居流把手中雪白的長劍抵在男人的喉嚨中,檢查了一番確定沒有暗手後才點點頭:“是我。”

“你怎會在這,莫非……”陸知杭死裏逃生,喘著粗氣猜疑,似是想到了什麽,眼睛一亮,“是承修讓你來護著我的?”

“不是。”居流幹脆利落地打破了陸知杭的幻想,看著眼前人臉上的笑意逐漸凝固,仍是面無表情。

“……”陸知杭嘴角抽了抽,頓時無語凝噎。

“不是現在的殿下,是兩年前的殿下讓我來保護你。”居流仔細想了想,糾正自己的說法。

“兩年前?”陸知杭眼底閃過一絲茫然,不解道,“那你怎麽今日才出現。”

“你沒讓我出現啊。”居流不假思索地回答。

“……算了,還是問問這歹人是誰派來的吧。”看著對方理直氣壯的樣子,陸知杭突然沒了繼續說下去的欲望。

他都不知曉雲祈派了人保護他的安危,怎麽讓人出現。

居流沒有再拘泥於這個話題中,劍刃直接在男子的脖頸那比劃兩下,攝人的劍意刺得人生疼,威脅之意溢於言表。

“你、你就算是殺了我,我也不會說的。”那男子抖索著嘴唇,底氣不足道。

“那就殺了吧。”居流順勢接了下去,又轉過頭看向陸知杭,“可以嗎?”

那男子沒想到居流完全不按套路出牌,目瞪口呆地看著對方邊問話,手裏的長劍邊刺破了自己脖子上的肌膚,頓時劇痛襲來,疼得他面目猙獰,溫熱的液體如潮水般湧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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