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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俗話說得好, 會哭的孩子有糖吃,陸知杭這一番做作的表演,成功讓雲祈妥協了, 他雖說清楚對方嘴裏沒一句實話, 奈何就吃這套。

明日要進宮,還得梳妝得莊重得體些, 不能如往日在府上那般隨雲祈的喜好來,二人醒過來後,司荷與夜鶯就各自踏入房門,替他們梳妝洗漱好。

晏國沒有女子成婚、及笄要綰青絲的說法, 雲祈僅是梳了個簡便的發髻,仍遮不住通身的矜貴明艷。

方才更換好衣物, 又吃了早點墊胃, 陸知杭就見夜鶯手持兩封書信遞上前來。

“駙馬,是李睿識李公子的信件,還有一封是鼎新船廠那邊的。”夜鶯稟報道。

“好。”陸知杭輕輕頷首,接過那兩封彌封好的信件, 正要打開,就看見身側的雲祈目光耐人尋味。

陸知杭沈吟片刻, 主動解釋:“這李睿識乃是李良朋之子, 我猜測他爹赴死前,一定留下了太子的把柄才是, 從他身上入手, 有可能找到點蛛絲馬跡。”

不然以李良朋那老狐貍,怎麽放心對方不會在他死後動他的命根子呢。

雲祈漆黑的眸子轉悠一圈, 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我會派人以你的名義接觸看看。”

“……”陸知杭嘴角一抽, 沒張口反駁, 嗓音放緩了說,“我去信一封,他對我沒戒心,不要露出什麽馬腳,應是無礙的。”

他和對方關系不錯,但這又不是危害李睿識的事情。

太子現在安於現狀,只管在京中快活,要是等日後登上帝位,保不齊想起這茬了,還有可能謔謔對方,早點除掉總是沒問題的。

李良朋能搭上太子的線,自然感恩戴德,盼著能為他兒子謀條出路,可人算不如天算,太子非良善,更不是最後奪嫡之爭的最後贏家,他舍身赴死,坑害好友,到最後反倒一無所有。

“嗯。”雲祈兩年前也算經歷過那場貪汙案了,雖後半程因為碎骨毒的緣故,大半心力都沒在上邊,但現如今要扳倒太子,大大小小的過錯,總要接二連三的揭露出來,讓人應接不暇,引起百官的怨氣。

陸知杭於他而言,更多的是情報上的幫助,計謀那些,他就顯得稚嫩了不少,雲祈還未到要對方出謀劃策的程度,更何況他還沒有徹底對陸知杭放開心防。

“不過……最好還是要讓陛下起了徹查這幾年貪汙的念頭。”陸知杭把信拆開,漫不經心道。

這貪官汙吏貪的都是天下百姓的血汗錢,落在雲鄲眼裏,就是貪他的錢,何況他人到暮年,還是有點雄心想在人生最後關頭,留點美名的。

雲鄲必然會徹查,但也想著避開南陽縣一案,可一旦查起,在有心人的推波助瀾下,又哪裏避得開呢?

“駙馬有何想法?”雲祈見他提起,順勢問了起來。

“我有一記賬法,能一眼就清晰地看出銀子的去向、來處,其中差額,若陛下將其應用於戶部,查起貪官汙吏來,能輕松不少。”陸知杭仔細思慮了會,把他用在鼎新酒樓的法子搬了出來。

雲祈修長的墨眉一挑,顯然來了幾分興趣,遂問道:“是怎樣的記賬法,我竟聞所未聞。”

雲祈都發話了,陸知杭哪有藏著掖著的意思,當下就詳細地跟他解釋了起來,見他眉頭越擰越擰,方才講了個大概的脈絡,手就控制不住地撫了上去。

“有何不妥嗎?”陸知杭聲音都柔了幾分,關切地問。

雲祈如夢驚醒,擡眸看了他一眼,搖了搖頭,笑道:“不,是太妥了,到不曾想你還有一技之長。”

“公主若是把心神都放在我身上,會發覺,我可不止這一處長,尤其是昨日,你身體有恙……”陸知杭眉眼含笑,一副求誇獎的模樣。

可惜稱讚沒一句,話說一半就得來了雲祈一記眼刀,漆黑的眸子裏盡是怒意,壓低了聲音,不虞道:“下流。”

“???”陸知杭滿頭的霧水,很明顯沒聽懂對方這話是何意,他連忙追上雲祈的步伐,不解道,“不就是求誇誇,怎麽就下流了。”

他昨日見雲祈身子不適,還頗為貼心地親自調配去藥膏來。

雲祈停下步子,深邃的眸子自上而下打量了他一番,見陸知杭坦坦蕩蕩,心裏猶疑不定。

難不成是他自己思想骯臟了?

“公主,這話還未講完,還得細談改良記賬的事。”陸知杭站在他身側,淡然一笑。

光有法子還不成,還得讓雲鄲起了心思,下定決心要在戶部推廣,從而把那些陳年舊賬都翻出來,波及兩年前的南陽縣貪汙案。

只是,陸知杭這邊剛溫聲細語地邀人詳談,雲祈卻垂下了眼簾,臉上微微一熱,狀若從容地應下:“好。”

好不容易與雲祈說完了事,陸知杭才有空把拆到一半的書信打開,他先看的是李睿識寄來的。

由於忙著科舉,到了去年的冬月,他就鮮少見客了,到後面更是動身前往京城,因此與李睿識也差不多半年未見。

陸知杭高中狀元的事,在報錄人敲鑼打鼓下傳喜到了鳳濮城,滿城聽聞出了個連中三元的文曲星,無不喝彩。

一時之間,就連他兩年前刊印的文章都暢銷得很,文人墨客爭相捧讀。

李睿識自詡讀書人,又念著他這唯一的好友,自然也第一時間知曉了陸知杭不僅高中狀元,還被賜婚給當朝三公主的事。

婚事匆忙,他又來不及動身,就只能先寫一封書信過來賀喜,其中內容多是祝福居多,還有一些對他往後生活的憂慮。

這在晏國娶公主,往好處想,夫妻恩愛美滿自沒什麽,還能憑借皇帝女婿這一層身份,官運亨通。

但要是一旦有了隔閡,吵個架都有可能家事變國事,何況公主地位超然,有的是受氣的駙馬。

李睿識的憂慮不足為奇,但他的情況還要覆雜些。

陸知杭對他的關心還是有些許感激的,當下就寫了一封書信,直言自己有一遠房表弟,近日在江南無依無靠的,托李睿識替他照看一二。

表弟他是沒有,但雲祈安插進去的線人倒是有一個。

寫好回信,雲祈面色平靜地閱覽過一遍,確定無誤後才點頭:“可,便這樣送過去吧。”

“嗯。”陸知杭朝她笑了笑,毫不避諱地打開另一封鼎新船廠送來的信。

要不說這研發新船只是個銷金窟,他大半身價都投入進去了,還是在有設計圖的前提下,船廠的工匠又自發改良成了適應晏都環境的三桅帆船。

他未中狀元時,還報了喜,說是要試航了,沒多久又來信說試航不太順利,又發現了一些小毛病,雖能滿足在晏國境內航行,但要想在波濤洶湧的大海中環游,就有諸多不確定因素了。

得嘞,看來是他高興早了,兩年了都沒徹底研發成功,雖在陸知杭意料之內,但每次希望落空,還是有些許惆悵的。

他這信件的內容,雲祈是一個字也沒看,他的餘光瞥向司荷,果然見到貼身的婢女欲言又止,看來是有事稟報,又礙於陸知杭在場,不好明說。

“我有事出去一趟,駙馬在此稍後片刻。”雲祈收回視線,淡淡道。

陸知杭不著痕跡地看向司荷,正好瞧見這二人目光上的交匯,壓住心底的揣測,輕笑著頷首:“嗯,快些回來,還有要事與你說。”

“……好。”雲祈頓了頓,嘴角掀起一絲淡笑。

主仆二人從屋內離去,僅剩還在奮筆疾書的陸知杭,還是暢想起歸寧後,入翰林院當差的職場生涯。

翰林官地位超凡,皆是入閣拜相的潛力股,前世的陸止就是在張景煥的一把下,仕途坦蕩。

他現在是借不了張丞相的勢了,但若是皇帝能對雲祈心生愧疚,陸知杭說不準還能蹭上一點風。

想完自個的前途,陸知杭又回憶起了司荷臨去前的神色,低頭沈思了起來。

與此同時,雲祈腳下生風似的走到離臥房足有幾十米後,確定附近沒有多餘的人後,才悠然轉向婢女。

無需多言,司荷當下就行了禮道:“暗衛來報,鐘珂適才已經全都招了。”

聞言,雲祈輕輕合上眼簾,像是對此毫無反應,又好似需要平覆後才能做下決定。

斑駁的光影照在俊美無儔的臉龐上,他心裏早已有了答案,卻又不知是不是該戳破這層窗戶紙。

自居流說出那番話後,雲祈就派遣了專人調查兩年前與陸知杭的事,蓋因當年跟隨在身邊的心腹不少,除了阮城外,關鍵證人都在晏都,這事幾乎沒費他多少功夫。

雲祈薄唇微抿,片刻後才冷著聲吩咐:“本宮親自去審問。”

“是。”

昏暗潮濕的逼仄審訊室內,相貌普通的妙齡少女被死死捆在木架子上,身上傷痕交錯,可怖駭人。

她無力地睜開雙眼,朦朧間看到一道頎長的身影,瞳孔猛地一縮,啞著嗓子喚:“殿下……”

“你還知誰是主子。”雲祈譏諷地彎了彎嘴角。

雲祈不想憶起兩年前的種種,但也不能容忍鐘珂欺上瞞下,私自為他做好決定的行為。

這樣的人,他哪裏敢用。

鐘珂聽著他的呵斥,眼眶一熱,似有萬般的委屈,抽泣道:“殿下,如今的您才是作為皇子應有的模樣,鐘珂不過是不願見您為情所困,沈迷情愛…”

“……”雲祈手悄然攥緊了幾分。

並不是因為對方的辯解,僅僅是為了那句沈迷情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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