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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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都道他兩年前對陸知杭用情至深, 願意為他不顧性命,把諸多事情都拋在腦後。

這話在雲祈看來荒誕可笑,要不是每一個說的人都是絕無可能背叛的存在, 證據□□裸的擱在眼前,就連他自己都有幾分不對勁了, 雲祈甚至會覺得, 這莫不是陸知杭設下的套。

“我倆如何, 輪不到你這婢女來做決斷。”雲祈嘴角帶笑,卻不達眼底, 反叫人心生寒意。

鐘珂何嘗不知她先前的所作所為, 萬死難以抵罪,可她的殿下本不該這樣,為了一個男子把先前的心血都毀於一旦,哪怕用她這條命去抵債,她都寧願殿下忘記。

大婚那日,鐘珂心心念念盼著雲祈能把這禍害手刃了,焦急地等了一晚,到了天亮等來的是昔日同僚的捉拿。

那一刻, 她就明白了, 殿下知道了什麽。

鐘珂沒有反駁雲祈的話, 只是苦笑著點了點頭, 說道:“殿下說得極是, 可自古的皇帝,哪有被一個男子絆住手腳的,您不忘了陸止, 難不成還打算與他糾纏不清, 此生不娶、不納?”

“兩年前是我昏了頭……”雲祈那雙寒潭般的眸子劃過一絲陰沈, 想想這話沒必要與鐘珂說,又止住了話頭。

“殿下明白就好,這陸止不過是個禍患,殿下一時被蒙蔽,兩年前犯的錯……”鐘珂聽到他這句話,眸光大亮,就連身上累累傷痕都不覺得疼了。

鐘珂絮絮叨叨的話語不斷傳來,擾得雲祈眉頭皺了皺,橫了一眼身側的護衛,那一身便服的人立馬心領神會,當下就把鐘珂的嘴給堵上了,只剩下嗯嗯嗚嗚的雜音。

“處理掉。”雲祈輕聲開口,漫不經心地就決定了一個人的生死。

“是。”

確定了他兩年前確實為陸知杭欲生欲死,其他的就不重要了。

除了鐘珂外,相關人證物證雲祈具都看過了,唯獨沒問兩年前在江南時,他與陸知杭的點點滴滴。

過去的回憶,在現在的雲祈看來,都不是什麽值得留戀在意的事。

鐘珂呱噪是呱噪了點,但有句話她說得很合雲祈的心意。

他既要謀取皇位,就不可能與陸知杭再有情感上的糾葛,一個無權無勢的駙馬,不能給他帶來任何的利益,反倒還有諸多麻煩。

雲祈不過離開了半個時辰,就又回到了公主府,看著這偌大的瑰麗府邸,與巍峨輝煌的皇宮相比,差的不是一點。

而他的駙馬,這會就在兩人的臥房內。

“……”前行的步伐沒來由地遲疑了。

雲祈不想承認,可心裏多多少少是被陸知杭影響著的,正因如此,在所有人都與他說那荒誕的過去時,他的內心才格外的抗拒。

內心隱秘處,又何嘗不是覺得,倘若他真的回憶起了往事,真的會產生猶疑。

可他十幾年來的心血、隱忍,豈能因情情愛愛毀於一旦。

“公主,外邊日頭曬,快進來屋裏歇著。”陸知杭方才把信件交給夜鶯,正準備到府內的後花園散心,等著他的承修回來,結果人才剛出房門,就見到一張俊美出挑的臉,神色不由柔和了幾分,溫聲道。

“……好。”雲祈眼皮一挑,還沒等想好怎麽開口,身體就自發地回答了。

陸知杭嘴角勾起,上前就想牽住心上人,修長的指尖還未觸及溫熱的手,就想起了今時不同往日,只好不滿地轉而拉住衣角。

這樣應該就不過分了,凡是要一步步來,心急吃不了熱豆腐。

陸知杭暗自在心中寬慰著,見雲祈沒有掙脫,眼底的笑意愈發濃郁了。

“正想去尋你,公主就回來了,可不是心有靈犀?”陸知杭輕輕地笑了,語氣帶有幾分繾綣,他又克制不住想親近雲祈的沖動,自然是貼得極近。

雲祈方才見過鐘珂,盡管心中早已決斷好,可此時見到陸知杭,難免會想起鐘珂的一席話。

過去的,他已不想追究,只等著自己的身份得以正大光明的出現,他與陸知杭這段婚姻就算作廢了,屆時結果如何再談,現在還留著他,不過是全了兩年前對陸知杭的一片癡心。

“駙馬不是有話與我講?”雲祈嘴角帶笑,漆如點墨的眸子波瀾不興。

陸知杭確實有話與雲祈說,他信步進了門,將木門虛掩後才沈吟道:“公主,聞箏既然有心助三皇子奪嫡,現今的目標卻是與我倆不謀而合,當務之急是將太子拉下馬。”

雲祈眸光微動,尤其是‘我倆’二字,聽到他耳朵裏,都能察覺出陸知杭對他不自覺透露出來的親近,一時迷了眼,跟著點頭。

“嗯……我正好與聞大人有幾分交情,或能從中游說。”陸知杭望著他,遲疑半響,還是選擇把聞箏讓他當眼線的事瞞下來了。

若是恢覆記憶的雲祈,陸知杭自然知無不言,可如今心上人忘卻往事,自己的性命都捏在他手裏,總要有所保留,他就是容易看著雲祈那張臉,腦子一熱就什麽都交代了。

左右他不會真的做出對不起雲祈的事,也不會自作主張與聞箏私底下達成什麽協議。

“以聞箏的脾性,入京後恐怕就在布置了,只是太子勢大,又得聖上偏愛,他不會輕舉妄動。”雲祈淡淡看了他一眼,壓低聲音道,“你……莫要以身犯險。”

“我曉得分寸,要是事不可為,不會暴露自個的。”陸知杭眉目不經意地舒展開來,這下他確定了,雲祈確實因為某種原因,雖沒有恢覆記憶,但對自己還是有幾分特殊的。

他曾於去年在鳳濮城救過聞箏一命,而對方又提攜過他,關系不能說多親近,但比旁人總要好上一些,又有香皂生意處於合作中,任聞箏怎麽想,應是想不到自己會把他當槍使的。

就算想到了,那又如何?

他們的目的皆是算計太子,力往一處使,又有信息差在,暴露的風險實際並不大,只要他別露出馬腳,一副為聞大人忠心耿耿的姿態。

畢竟,聞箏再怎麽算無遺策,也算不出來他未曾謀面的三公主雲祈,實際上是個男子,意圖黃雀在後,截取他人成果。

如今的聞箏,恐怕還指望勢單力薄的三皇子能得小王爺的助力,因此才費盡心力拉攏雲祈。

雲祈聽著身旁人溫玉般輕緩嗓音,神色微動。

在鐘珂面前定下的決心,突然就被陸知杭擾得七零八落,他不懂對方明明能渾水摸魚,又何必這般盡心盡力。

“你……”雲祈眼底有些許的不解和倉皇,險些脫口而出,問問他是不是記得什麽?可這話到了嘴邊,又仿佛被堵住了,止在了話頭。

“怎麽了?”陸知杭不明所以。

“你辦事謹慎些,聞箏年歲不大,在朝為官卻足有十幾年,若不是皇帝忌憚聞政,這尚書、乃至丞相之位,都說不準落到誰頭上。”雲祈俊俏的臉上看似漫不經心,嘴裏卻下意識地叮囑。

“好。”陸知杭微微一怔,而後笑道。

“其他事情我會辦妥,無須駙馬操勞。”雲祈末了又補充一句。

“公主說的話,莫敢不從。”陸知杭也不是那塊操心政治的料,他餘光偷偷打量著那漂亮的人輕抿一口茶水,只覺得分外的賞心悅目。

雲祈向來身形頎長挺拔,站立如松,又比尋常男子消瘦幾分,臉色透著幾分蒼白,一頭烏木般的長發垂直腰間,盤著簡約的發髻,沒有簪花點綴,只插了兩根銀色步搖,一身紅黑相間的長袍,攝人心魄。

無須多繁覆的裝扮,就這一身站在那就讓人流連忘返,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沒戴耳墜。

雲祈有耳痕,但不知是何緣由,除了大婚那日,還未見他戴過。

看著他兩側空蕩蕩,陸知杭沒來由地想起兩年前為了救符元明,在滂沱大雨進入首飾鋪的日子,那時他買了一對耳墜,可由於失了憶,這會還放在陸府上呢。

“公主。”陸知杭盯著他的耳痕挪不開眼睛了,低聲呢喃了句。

“還有何事?”雲祈皺了皺眉,猶自為他的動搖而心生不虞。

“想送你件禮物。”陸知杭低低地笑了一聲,眸光溫柔似水,叫人一眼就陷了進去。

他想著,雲祈戴上這耳環定是般配的。

遙想兩年前,二人在鳳濮城時,他的承修就曾言及,等著他親手送出這耳環,言外之意便是等著他來提親。

如今這婚是結了,可早早準備好的耳墜卻還落在手裏,哪怕雲祈記不清,陸知杭覺得自己都得補上。

就是擔心他一眼看上的耳墜,雲祈不喜。

顯然,陸知杭的擔憂是多慮了,雲祈方才見過鐘珂,這心還沒徹底冷下來,聽聞他要送他禮物,喉結微動:“送什麽?”

“耳環。”陸知杭笑容收斂幾分,帶著一絲正色道。

男子送人耳環,在晏國的寓意不言而喻。

他們昨日才勢如水火,今日就要送耳環了,雲祈心底的猜疑仿佛落了實。

他想,陸知杭果真記得兩年前的往事。

雲祈張口欲言,細細思量了會才不緊不慢回道:“尋常夫妻才需要這些虛禮。”

說罷,他就垂下了眼眸,修長的羽睫遮住眼底種種情緒,順勢也遮住了雲祈望著陸知杭的隱晦視線。

那光風霽月的書生對他的反應似乎習以為常,並未因這婉拒而氣餒半分,反倒湊上前,就要說些什麽。

雲祈眸色微深,死死地打量著他,好似透過陸知杭,在看他曾經遺失的記憶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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