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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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在柳鳴巷近在眼前, 可惜還得再穿過一條街,陸知杭的體力好, 尚能自如, 耐不住的僅僅是因為這街上的人多得過分,兩側亭臺樓閣連綿不絕,在底下一陣驚呼後, 樓上的公子佳人紛紛打開窗欞側目而視, 頓時一陣嘈雜的議論聲就如離巢的蜜蜂嗡嗡直響。

“快看,這木疙瘩上還坐著個人,跑得這般快, 好生奇怪。”有人驚疑出聲。

“看什麽木疙瘩啊!你難道就沒瞧見上面的公子?”生得杏面桃腮的女子笑道。

“這公子生得俊俏啊!鳳濮城何時出了這等美男子?”

“一看你就不會誇人, 這叫其人如玉,風度翩翩。”另一位閨閣女子白了她一眼,轉頭看向陸知杭時含羞帶怯。

陸知杭哪怕再想忽略都多少聽到這些話, 抓著車把手的手緊了緊, 默默地加快了速度, 殊不知他這副無奈的模樣早就落入了他人的眼。

靠坐在二樓雅間內的雲祈聽著耳畔嘈雜的驚呼聲, 長眉微蹙, 順手打開窗戶,順勢而下俯瞰鬧市中眾生百態和那雕梁畫棟的瓊樓玉宇, 正巧就看到了自街巷後方騎著自行車的陸知杭, 神色一怔。

幾日不見,雲祈心中雖對陸知杭日思夜念,奈何這段時間裏的事情耽擱不得, 只能暫且按捺下去符府找對方的念頭, 想著事了必要第一時間去符府見見心上人, 沒曾想今日能在鬧市得見。

匆匆一眼, 銘記於心。

雲祈遲疑了會,忍住了下去和對方碰面的念頭,從寬敞精致的窗欞中眺望那道熟悉的身影,嘴角勾勒出一抹好看的弧度。

“這是何物?”雲祈饒有興致地打量著對方身下巧奪天工的木架子,問道。

“呃……臣也不知。”坐在對面的阮城總覺得這玩意莫名的熟悉,就是想不起來是何物,只能搖頭道。

“嗯。”雲祈在陸知杭的影子徹底消失在視線之外後,淡淡看了阮城一眼,應道。

起先皇帝還念叨著婚事,可在半個月前,南陽縣賑災一事出了疏漏,本該早就送往災區的官銀到達南陽縣時竟十不存一!沒了銀子支持,哪怕有通天本領都巧婦難為無米之炊。

原本靠著地方官的治理勉強得到了控制,把損失減到最小,就等著這批銀子救命,可是在這層層檢查運送中,幾十萬兩銀子竟被一些膽大包天的貪官汙吏克扣,導致南陽縣的災民得不到足夠的救治而喪命數百人。

這事惹得皇帝震怒,命人徹查,掘地三尺都要把牽連其中的人嚴加懲治,可隨著查到的證據越多,逐漸牽連到了太子的母族,這大好的時機雲祈自然不可能無動於衷,勢必要攪一趟渾水才是。

不蕩平一切阻礙,如何能與陸知杭做神仙眷侶呢?

無需思量他都明白,皇帝一死,自己哪怕有皇叔作為靠山,以他和對方的恩怨,登上寶殿之日就是自己將死之時。

自行車在鳳濮城內大搖大擺地騎行穿過大街小巷,只要是城內人流多的地方都被陸知杭去了個遍,他本身就長得足夠奪人眼球,加之這見所未見的交通工具,更是惹人眼,很快就在鳳濮城內引起了一陣熱潮。

這幾日鳳濮城內最大的聲響就屬它了,走到哪處都有人提起那日的陣仗,不少所謂的目擊者更是誇誇其談,引得眾人一陣艷羨。

陸知杭親自試驗了自行車的可行性後,生產鏈就馬不停蹄地開始,花不少的價錢在原先阮家所在的木匠鋪旁邊又搭了處地,劃出幾塊區域,按專人分開制造自行車上的每一塊部件。

在買下獨屬於自己和阮陽平的木匠鋪再到能夠生產出自行車,中間經歷了十天,首批用上自行車的人就是鼎新酒樓用來送餐的小二,在眾人羨慕的目光中騎著車兜兜轉轉送餐,一趟得的賞銀對他們而言不少了。

不過能用上自行車送餐的人也不多,外來人想要接這份營生,還得自備車輛再交些押金,在得知小二送餐的賞銀後,有人盤算起了一日能賺到的銀子後,看著自行車就差流下哈喇子了。

晏國因地區的不同,物價收入差異不小,單以江南的屠夫來論,年收入可達四十幾兩銀子,這樣的家庭花費不到幾百文錢買一輛自行車顯擺顯擺還是不成問題的,對於那些時常要在城內來往的職業而言,就更需要了!

至於和官府那邊的生意,沒有誰是比阮陽平更適合去談的,畢竟背靠大樹好乘涼。

不過他們在木匠鋪成立的第一道坎就是如酒坊一般,產量問題。

目前的自行車訂單不多,但木匠鋪也就堪堪夠支撐,等自行車在鳳濮城內乃至江南地區流行起來時,就有些不夠看了。

木制簡約最為廉價的自行車一輛都要幾百文,不過大多數人要是有需要,咬咬牙還是能買得起的,就是那些不少部件用鐵來鑄造的自行車貴上不少,能買得起的人更少。

把多數的精力投入在自行車和酒坊中,陸知杭一時就沒閑暇時間去想雲祈了,這也是他的本意,否則總被對方擾亂心神,他就愈發不能走出來了。

符元明這日從故友家中回來,自然有幸領略到了街巷上送餐的小二,再一問府中的丫鬟,知曉了陸知杭和阮陽平這些時日以來的所作所為,頗感無奈。

“知杭,秋闈在即,你怎可分心在這些瑣事中?銀子日後還可以再掙,光我這府上的銀子就夠你後半生衣食無憂,還是得把科舉放在頭一位。”符元明心下雖感恩陸知杭當年的救命之恩,可正因如此,他才更希望陸知杭能分得清輕重緩急。

“師父,我這幾日功課沒落下的。”陸知杭面色略顯尷尬,他為了避免自己的腦子總是不聽使喚去想雲祈,已經把時間排得滿滿當當了,總不能告訴他師父是因為這回事吧?

“你這是不務正業,把造這些玩意的東西放在讀書上,進步豈不是更大?你還是多在府中看些書才是。”符元明搖了搖頭,訓誡道。

“是。”陸知杭作揖,不再反駁。

符元明說得在理,不過他確實沒有把課業落下就是了,畢竟他恨不得擠占每一份空閑的時間,光是典籍都看了不下五本。

說完這些的符元明意猶未盡,按他師父的話說,他就是作業太少才會閑著去搗鼓這些。

不過在陸知杭送了一輛帶護輪的純鐵自行車時,老人家的態度就截然不同了,看著那輛巧奪天工的車輛,渾濁的眼珠大亮,摸著金屬質感的車身,愛不釋手。

“師父,本想過些時日再給你當生辰賀禮……咳,不過我料想你應是等不及了。”陸知杭再聽了大半日的念叨後,還是忍不住想打發符元明了。

“還是你有心。”符元明咧了咧嘴,按著在街上看到的場景騎上自行車,雙腳踩在腳踏上,控制起了自行車,開始還有些不自然,到後來已經能在院落內隨意轉悠了。

腳下輕便靈巧的感覺讓符元明大喜,好似回到了壯年般生龍活虎,六十幾歲的人都感覺腳下生風,騎上了就舍不得下來。

“雖說你這自行車造得確實不錯,不過課業也不能耽擱,今日就把這些歷屆科舉三甲的闈墨鉆研明白先。”符元明騎著自行車在院落內兜了幾圈,回來時,載著一車籃子的集冊,盡數丟在了陸知杭跟前。

“……好。”陸知杭看著那一沓堆疊得如小山般高的科舉試卷,艱難地應了聲。

今日?

這確定看得完?

“師父先騎著這自行車出去拜訪我那故友,幾日不見想念得緊,你可莫要偷閑。”符元明坐在鞍座上,樂呵呵道。

“師父路上小心。”陸知杭作揖溫聲道,心裏卻是在暗自腹誹。

說什麽拜訪,只怕是去顯擺了,這才剛回來就幾日不見?

自行車剛造出不久,這會手裏能有一輛的可不多,雖說他那日在鳳濮城轉悠了不少地方,但仍有許多人還不知曉的,不趁此時機炫耀一番,再慢一步可就晚了。

陸知杭剛送別符元明,準備把闈墨都看一遍,至於能不能鉆研明白那就說不準了,他甚至懷疑今日能不能看得完這些都是個問題,疊起來足有一尺之高,讓人望而生畏,也不知他師父是如何說得出口,讓他今日鉆研明白這話。

“這是師兄當年所作?”陸知杭隨手抽出一張卷子,入眼看到那熟悉的文風,立馬就知曉了是阮陽平的大作,他是那年的次名。

他正想拜讀一二,夜鶯就端著茶水走了過來,鬼鬼鬼祟祟道:“公子,盛姑娘來了。”

這話一出,陸知杭瞬間就沒了心思讀書,聽到這個好幾日不曾提起過的名字,他心裏五味雜陳,克制了半響才狀若平靜道:“按我先前說的做就是。”

“好。”夜鶯楞了楞,沒想到自家公子竟然是來真的,居然真的打算用借口搪塞過去。

可這幾日盛姑娘沒來,她肉眼可見的發現公子的煩躁,哪怕對方收斂得極好,可不經意蹙起的眉頭讓夜鶯隱有所覺,這才打算先問一句再看看是不是要讓人走。

朱門外,雲祈還是頭一回被攔在符府的門前,冷著一張臉目不斜視。

“姑娘,我家公子今日和老爺一塊拜訪故友去了,一時半會怕是回不來。”小廝滿臉堆笑道,生怕惹得對方不快。

“幾時去的,何時回來。”雲祈皺了皺眉,視線往門內的府邸望去,好不容易抽出的時間,沒成想對方竟然不在。

於此時的雲祈而言,就好似處於如膠似漆階段的情人被迫分離後,好不容易能相見,卻落了個空般,目光不由地冷漠了幾分。

“昨日去的,何時回來就……說不準了,三日內該是沒問題的。”小廝遲疑了會,見雲祈面色愈發陰冷,連忙又在後面補了個期限。

“好。”雲祈面上的寒意收斂了些,端詳著小廝的眼底裏別有深意,轉身就往馬車上去。

小廝沒料到雲祈這般輕易就離去了,一時楞住。

幾步進了車廂內,雲祈嘴角冷冷地彎起,說道:“鐘珂,去查查他這幾日的行蹤。”

“是。”鐘珂毫不猶豫地點頭。

她並不奇怪殿下為何起了疑心,先不說那小廝心虛的模樣就惹人可疑,真正讓兩人心知肚明這話就是推托之詞的原因簡單得很。

他們適才乘著馬車趕往符府時,路途上就遇到了騎著自行車的符元明,除了跟了個護衛在旁邊小跑,擔憂符元明摔著以外,別無他人,又怎麽可能是小廝口中,陸知杭和符元明一塊拜訪故友去了呢?

“躲著我?”雲祈低眸斂目探向窗外,深深地打量著朱紅清幽的府邸。

他這幾日除了鬧市中的一眼,根本沒有再和陸知杭接觸過,最後一次分別對方還戀戀不舍,是何處出的問題呢?

若非要說出哪裏不同尋常,大概就是滄溟客棧和故人的‘巧遇’了,難不成是那死斷袖搞的鬼?

估摸不準就是對方從中作梗,可以他對陸知杭的了解,對方為了他連命都不要,用情至深,哪怕是阮陽平上次說了那樣的話,陸知杭都耐著性子親自詢問自己,又怎麽可能會被外人三言兩語就挑撥離間了?

符府中,小廝在打發完雲祈後就立馬諂媚的跟夜鶯邀起了功,侍女轉頭就到了陸知杭的院落中。

瞥見那偏居一隅,看似讀書,實則出神的清雋書生,夜鶯知他心頭惦念著什麽,小跑著過來稟告道:“公子,盛姑娘已經走了。”

“……好。”陸知杭瞳孔一縮,拿著試卷的指尖攥緊,半響後才淡淡道。

話音剛落,他又繼續捧著試卷閱覽了起來,可這一字一句看在眼中又覺得有幾分懸浮,直叫人靜不下心來。

他大概是昏頭了,事到如今還在想男主,明知是不可為,心就是無法徹底冷下去。

陸知杭長舒一口氣,狠命把他記憶中明艷的女子冠上雲祈的臉,心動頓時就碎了,四大皆空,只想孑然一身。

在一番掙紮過後,總算勉強靜下心來看闈墨了,他正好看完三份之時,又來了客人。

“公子,阮公子來了。”夜鶯道。

“師弟在看什麽,這般入神?”阮陽平眼珠子轉悠一圈,好奇道。

在說完這話,他的視線就放到了擺放在桌案上的試卷,一打眼就瞧見了自己當年在鄉試中所作的卷子刊印版,心情不由大好。

“師父讓我今日把這些闈墨鉆研明白,不知師兄此次前來所為何事?”陸知杭的視線在密密麻麻的文字中停滯,無奈地看向眼前一沓的闈墨。

阮陽平心下了然,拍了幾下手中的水墨扇,隨口道:“木匠鋪那裏有些事情需要師弟解決解決。”

“要緊嗎?不急的話就明日吧。”陸知杭看書的動作一頓,反問道。

“不急的。”阮陽平顯然註意到了陸知杭的顧慮,悠閑道。

“嗯,那明日我再去看看。”陸知杭放下心來,又對著伺候在邊上的夜鶯道:“替師兄切壺茶。”

“是。”

“師弟,我們這自行車如今五日過去堪堪造了二十輛,人手還是有些不足,空了好幾處的地,已經遣人去招募幾個木匠了,鏈子的話多加了點價錢,想必人手夠的情況下,應是跟得上的。”阮陽平坐在一旁,百無聊賴道。

“師兄與官府那邊的合作談得如何了?”陸知杭沈思了會,問道。

“我和我爹說了,他前兩日剛替我問了幾句,後面會派些官吏商談考察,要是沒問題,估摸著會從我們這買一些試試,好用的話怕是能長期采購。”阮陽平說起這事眉飛色舞。

他上次和他爹說起自行車時,對方還不以為意,在後來陸知杭騎著上街見識一番後才重視起來,幫著一起牽線搭橋。

“那就好,如今正是起步階段,萬不可松懈。”陸知杭面上掀起一抹淺淡的笑意,叮囑道。

他們如今造出的這二十輛自行車,規格各異,其中三輛拿去送了人,阮家那邊要了兩輛,剩下一輛則給了符元明,就當是給老人家鍛煉身體用了。

除此之外的十七輛,抽調了五輛專門給鼎新酒樓送餐用,如今送餐的人手不夠,還未在鳳濮城掀起熱潮,等到後面步入正軌了,需要的量就大了。

真正拿去賣的不過十二輛,因著部件采用的材料不同,價格差異極大,上至十兩銀子,下至五百文,利潤實際上也不少。

只是他們還未量產,訂單就足有一百多單之多,隨著日子一天天過去,那些買了自行車的人自發的宣傳,數字還在逐步往上增加。

無怪乎阮陽平想要多招募些人手,要不是一開始的時間太短,估計就不會有這等煩惱了。

“師弟,不如我替你講解一二?”阮陽平占用了陸知杭不少的時間用來談論自行車和酒坊的事,在極大程度上打擾了陸知杭的進度,見他看得雙眉緊蹙,主動請纓道。

聞言,陸知杭眼睛一亮,苦力不要白不要,當下也不推辭,連忙謝道:“那就麻煩師兄了。”

阮陽平為了後年的春闈,前些時日一直潛心研讀,對鄉試的闈墨如數家珍,他自個就考過一次,替陸知杭講解自然不成問題。

開始他是這般想的,不過隨著兩人深入交流下來,阮陽平不由得有些懷疑人生了。

他明明記得上一次與師弟談論經義時,對方稍顯青澀,怎麽短短一個月過去就轉變如此之大?

“師弟……除了詩賦一道,你與我已是不遑多讓。”阮陽平盯著手中的卷子,怔怔道。

他突然覺得自己這些時日有些懈怠了,日後要倍加刻苦才是。

“愧不敢當,沒有師兄替我解惑,我如何能領略一二?”陸知杭輕笑一聲。

他這話有謙虛的成分,但卻並不全然是假的,無論怎麽說,阮陽平的底蘊就是比自己要深厚得多。

任務緊要得很,兩人的謙讓沒有多久,已經繼續埋頭苦讀了起來,好在有了阮陽平相助,總算在晚上入睡之際堪堪看完了所有闈墨,甚至還感悟出頗多心得,可惜對方還要趕回阮家,不然進度還能更快一些。

只能說阮陽平不愧是江南有名的大才子,三三言兩語就把晦澀難懂的卷子講得明明白白。

翌日一早,天光大亮,枝葉上的飛鳥嘰嘰喳喳不停,陸知杭已經乘著馬車同阮陽平一起到了木匠鋪查看情況。

許木匠指著卡住的鐵鏈,無奈道:“這鏈子不知為何,突然就卡在這不動,好不容易解開了,騎車時又難以前行,使出的勁需要平時的一倍還多,還會再次卡住,這些時日造出的幾十輛自行車就剩這輛了,賣也賣不出去。”

“我瞧瞧。”陸知杭聽了許木匠的形容,當下就蹲下/身仔細檢查起了自行車來。

怎麽說呢,這個問題其實是現代人大多數都懂的。

他不過看了片刻就起身,許木匠當下就詢問道:“公子可是看出問題來了?”

“嗯,其實也不是什麽大問題,這自行車你們是頭一次見到,實際上和平日裏的馬車也有相似之處,鏈子卡了用龍油潤一潤就好了。”陸知杭淡淡道。

“咳……原來如此。”聽到這個答案,許木匠有些尷尬。

他是第一次看到自行車,對其除了怎麽造木制的幾個構造外,對這鏈子是半點不懂,就怕胡亂弄完會損壞,這才想請教陸知杭,沒想到居然是這般簡單的問題,不由老臉一紅。

“你是頭一回見到這自行車,不了解也是正常。”陸知杭並不輕視,反而緩聲道。

許木匠不過是謹慎了些,面對未知的領域不敢用以往的經驗用之,倘若是其他人膽大,未經詢問就擅作主張,指不定還會壞了事。

自行車的問題既然解決了,陸知杭也就準備回去了,只是就在這時,木匠鋪的門口突然闖入了一個牽著自行車的人,身上的衣物皆是普通的布衣,想必身份不會高到哪裏,面上風塵仆仆,怒目而視。

一到木匠鋪,他就把自行車停靠在了門口,雙手叉腰囔囔道:“你們這賣得什麽破玩意啊!這才買回去多久,就不能用了!”

“這位仁兄,是何處壞了?”許木匠聽到這話,皺了皺眉。

他們大多是剛開始做自行車,並不敢馬虎,不可能出現買回去質量就不行的問題啊。

這幾日因著自行車,木匠鋪的風頭一時無兩,那百姓大喊一聲,四面八方立馬用來了人群,嘈雜不絕的聲音登時在門前響起。

“這自行車價格可不便宜,幾日就壞了,不是坑人錢嗎?”

“我就說這東西要不得。”

“還是看看什麽情況先吧,指不定是故意來鬧事的呢?”

“這是住我隔壁的老蔡,生性老實,大話都不說一個,怎麽可能來鬧事呢?”

“難不成真是這自行車不行?”

聽著耳畔絮絮叨叨的討論聲,陸知杭連忙上前一步,就見到那褐色布衣的男子握著一邊的腳踏往前轉了幾圈,可那自行車卻紋絲不動,鏈條拖沓下差點沾到地。

大多數人都不知自行車到底是個何架構,看得不甚明白,可鋪子裏的木匠們懂啊。

“你瞧,這不是壞了?你們的破玩意,我可是花了不少的錢,就為了買回去好騎著串巷賣糖葫蘆,結果根本不經用!”說到這,老劉臉色漲得通紅。

“仁兄先別急,你這不是壞了。”許木匠看著四周圍觀眾人鄙夷的神色,連忙解釋道。

“不是壞了為何踩著腳踏動不了?”老劉叱罵道。

“你這鏈子掉了套上去就好了,莫慌。”許木匠擦了擦額間的細汗,生怕在阮陽平和陸知杭的面前留下不好的印象,蹲下來三兩下就把那方才還耷拉的鐵鏈一把接了回去,說道:“你再試試?”

老劉眨了眨眼,看著自行車的鏈子真如剛買回去那般了,遲疑地踩了一下腳踏,車子登時就往前動了一段距離,他連忙剎住腳,邊上看熱鬧的人也是驚異連連,雖說不知到底是個什麽情況,總之能動不就是沒壞?

“不過雖是沒壞,但這玩意畢竟價格可不低。”站在最前頭,看完了全程的婦女道。

“若是有一日真壞了,豈不是太虧了?”另一人也附和。

“用兩三個月就不行了,確實是虧。”

老劉原本修好了車已經滿意了,準備離開就聽到周圍人的議論聲,聽多了不由都被這些話說得動搖了,主要是這幾日他確實因為自行車壞了,不能照往常一樣一刻不停的載著貨物而著急,更何況這是他花幾百文錢買的,壞了豈不是心疼死?

幾個月就壞的話,哪怕他風雨不停都不一定有平時挑擔賺的錢多。

想到這裏,他突然想趁著這個機會幹脆退貨算了,反正這裏鄉親這麽多,裹挾輿論的情況下還是有幾分可能的。

正當吵鬧聲愈盛時,陸知杭眉頭一蹙,見勢不對連忙往前走了一步,用手示意眾人安靜。

裏裏外外幾圈人在看到一直站在最裏頭的人出來,都是安靜了一瞬,好俊俏的男子。

“諸位不用擔心,凡是在我鼎新所購的自行車,一年之內任何非人為的損壞都可以到鋪子中免費修繕,若是修不了就換個新的,日後買的白紙黑字送維修單一份,前些日子買的人也會補上,絕不會抵賴。”陸知杭清了清嗓子,喊道。

“還有這等好事?”老劉一怔。

“自然,鼎新說到做到。”陸知杭微微一笑,堅定道。

見他出來說話了,且儼然一副領頭人的模樣,方才還在那落井下石的人群登時就安靜了,看著陸知杭的目光還有些猜疑。

得了保證修好車,沒戲看的人群逐漸散去,陸知杭檢查了會木匠鋪的日常工作,提了點意見後就沒再多說什麽了。

“師兄,晚些時候我再去酒坊看看,得先告辭了。”陸知杭拱手笑道。

“好,路上小心些。”阮陽平的視線在他溫和的笑容上頓了頓,關切道。

陸知杭輕輕點了頭,正往木匠鋪的門口走去,他來時的馬車就停在不遠處,可剛踏出門口一步,面前就停下了一輛馬車。

還不待陸知杭繞路,那瑰麗的車廂簾布就被掀開,緊接著一道高挑的身影一襲紅衣如火,自那馬車走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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