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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蒼白的臉上戴著精致的燦金色面具, 青絲如墨,在眾人驚艷的目光中, 款款往他們這邊走來, 而後動作極為自然地握住了陸知杭的雙手,殷紅的嘴角勾起一抹笑意,語氣滿是繾綣道:“知杭, 怎地在這兒?”

“……”陸知杭乍一聽到雲祈的聲音, 瞳孔瞬間緊縮,心臟在那一刻漏跳一拍,無論如何都沒料到對方會出現在這, 而他更沒有想好以什麽樣的姿態面對, 面上不由僵住。

那雙骨節分明的手掌極輕地覆蓋在他的手背,而後溫柔地反手握緊,手心溫熱的觸感那般真實, 在看見那張曾經讓自己輾轉反側的臉時, 心尖不可抑制地跳動了幾下, 往昔柔情蜜意的回憶直往腦子裏竄。

懸崖邊上心狠手辣的翩翩少年與面前明艷動人的女子格格不入, 讓他一時分不清究竟哪一面才是真正的雲祈。

陸知杭眼底溢滿了不可置信, 在反應過來後猛地推開抓著自己雙手的人,掩飾起了自己的失態, 整頓好面容後, 臉上泛起淡淡的笑意,溫和道:“和師兄在忙正事,予行找我何事?”

態度是一貫的溫文爾雅, 可雲祈分明感受到了對方的疏離, 不再如以往般親昵, 無形的隔閡阻擋了兩人往日那顆相互靠近的心。

雲祈嘴角彎起的弧度微斂, 眼眸中隱隱閃過一絲陰沈,面上卻是從容自若道:“惦念得緊,就來尋你了。”

“咳……”陸知杭差點沒被他這話嗆到,單看著這張曾讓自己心動不已的臉,恍惚間對方還是‘盛予行’,沒忍住泛起絲絲漣漪,可細細想起面前說著這般甜言蜜語的人,實際上是男主,他頓感惡寒。

也不知對方是如何能忍得住反胃說出口的,陸知杭自認為自己也沒有什麽可以讓男主寧願虛與委蛇也要得到的價值。

他這些時日愛慕的那個恣意明艷的女子早就只活在了他的幻想中,只是再次見到雲祈尚不能狠下心徹底無動於衷。

“這會可是要回府上了?”雲祈察覺到他的態度稍顯冷淡,對自己故意說出口的情話都不如往日來得愉悅,反而還愈發抗拒起來,心口猶如針紮般刺痛了一下。

“嗯……今日的文章還沒寫完,怕是沒空招待你了。”陸知杭不緊不慢道,視線在瞥見雲祈時,無端的有些悵然。

哪怕理智清楚的告訴他,面前站著的這個人是男主,是晏國出身高貴的皇子,一個不可能喜歡男子滿心利益的人,可看著那張相處了許久的熟悉面孔,仍是不可避免的恍惚。

畢竟是朝夕相處近兩月的人。

兩個人明明生了同一張臉,可到底是不同的,甚至是天差地別。

此時面對他,又有幾分真心實意呢?

“無礙,我陪著你一塊不出聲,你以前不都說我在時,就能文思泉湧?”雲祈勾了勾唇,一副孱弱無害的模樣。

“師弟,怎還沒走?”阮陽平在屋內叮囑了許木匠幾聲後,剛出門就瞧見陸知杭的身影,詫異道。

不過他話音剛落就瞥見了站在身旁的雲祈,頓時一陣尷尬。

畢竟前些日子他還誤以為對方真的是他定下親事,未過門的妻子,還因此誤解其人,和陸知杭告狀來著,雖說已經私底下致歉了,可三人一碰面,那羞愧感還是縈繞心頭。

“是你。”雲祈調查好了才來木匠鋪‘偶遇’陸知杭的,見到阮陽平半點驚訝也無,整個人異常的沈靜。

“盛小姐,許久不見,倒是巧了。”阮陽平客客氣氣的給對方行了個禮,尷尬不已。

“嗯。”雲祈睨了他一眼,興致不高。

“師兄來得正好,不如我們一同到酒坊看看,還有些尾沒收好,茲事體大,親自走一趟為好。”陸知杭見到阮陽平猶如見到了救星般,臉上的淺笑濃了幾分,輕聲細語道。

“……”雲祈皺了皺眉,一句話也沒說,只將狠戾的目光投射到阮陽平身上。

適才還說要回符府寫文章,如今就變卦要去郊外,是何意思不言而喻。

“師弟,我爹還等著我回去,就先告辭了。”阮陽平瞥見雲祈寒意徹骨的眼神,只得無奈婉拒了。

說罷掉頭就走,半點給陸知杭挽留的餘地也無。

不論是從哪個方面來說,他都沒有繼續留在這裏的必要,電燈泡和長舌婦他都不想當。

“???”陸知杭嘴角一抽,有些無語師兄的行徑,居然獨留他一個人在這面對男主,說好的師兄弟感情深厚呢。

“知杭,我們回府吧。”雲祈眼眸漆如點墨,彎了彎唇角,對這阮家小子識相的行為很是滿意。

“予行,今日課業繁重,怕是會招待不周。”陸知杭站定在馬車前,沈默半響道。

真要讓男主跟上來,他估摸著得被纏一天,讓自己維持著表演這麽長時間,他怕是遭不住。

陸知杭不想讓雲祈知曉自己已經發現了他的身份,只能找借口搪塞,態度也不好一下子大變。

否則他怕馬甲掉落,被男主殺人滅口。

以雲祈的性格不無可能,畢竟原著裏的雲祈可是殺人不眨眼的,哪怕此時的他不過十七歲,還遠沒有十九歲時來得狠戾。

“無礙。”雲祈笑意不減,執意要跟過去。

他倒是要看看這陸知杭要推脫到什麽時候。

雲祈昨日遣人調查了對方這幾日的行動軌跡,除了造自行車、鬥獸棋等外,並未有何不妥的,中間還去了一趟鼎新酒樓,估摸不準就是和那死斷袖有過接觸了,不然緣何態度轉變如此之大?

往日恨親近不及的人如今卻避之如蛇蠍……

想至於此,雲祈胸口一陣戾氣翻湧。

許是兩人太過惹眼,在木匠鋪踟躕的功夫已經有不少人回首多看了幾眼,多待容易被人圍觀。

陸知杭平覆了一下繁亂的心緒,輕聲道:“那便一同回府吧。”

“好。”雲祈應下。

他到底拗不過雲祈,最後還是一同坐上了馬車,若是一直拒絕只怕會引起男主的警惕。

只是車廂內的空間不大,兩個人同乘一輛車時難免要面對面坐著,陸知杭的視線不好太過刻意避讓,在搖晃顛簸的車廂內游離,難免會經過雲祈。

往日尚嫌過於寬敞的車廂今日卻分外的狹□□仄,在馬車顛簸而過時,兩人步履的尖端甚至會不經意間輕碰幾下,不重,卻撩人心扉。

陸知杭不著痕跡把穿著步履的腳挪了個位置,看著那張戴著燦金色面具的面孔,心情有些微妙。

若是眼前的人單單只是盛予行該多好?

為何偏偏是男子,偏偏是男主,偏偏是最不能愛上之人呢?

只看著這張臉,摒棄一切雜念,陸知杭甚至想如往日那般伸手觸碰,對方的一顰一笑都比千金更重,可一想到面具之下不是他牽腸掛肚的心上人,而是野心勃勃的雲祈,心頓時就涼了半截。

“看夠了嗎?”雲祈睜開那雙攝人的丹鳳眼,低低一笑。

“……咳。”陸知杭輕咳一聲,以此來掩飾自己的尷尬。

適才進了車廂,對方就一直在假寐,許是仗著雲祈閉著眼睛看不見,他方才的目光有些肆意了,被抓了個正著,一時有些不自在。

看個男子都能看這般入迷,陸知杭臉色不由得有些難看了起來。

“昨日到符府上拜訪,那小廝竟說你與符大人外出去了,三日內是回不來了,沒成想我正好路過就瞧見了,作為下人竟敢擅作主張搪塞我,是該多管教管教了,免得外人說你馭下不嚴。”雲祈挑了挑眉,故意提起這茬。

本就是空口編造的,陸知杭還不知這拙劣的謊言早已被戳穿,因此面上只作慍怒道:“是該訓斥。”

雲祈見狀,眼底閃過一絲玩味的笑意,主動挑起話題道:“你那自行車倒有幾分意思。”

“前些時日與師兄談話,方才得知不日就是師父壽辰,這才琢磨起了做這玩意。”陸知杭怔了下,如實答道。

“你好像總有些奇思妙想,在這一道上算得上奇才了。”雲祈感慨了一聲。

他日若是有幸為帝,對方有興趣的話,在工部任職不失為一個好去處,既有文采,還是個實幹派。

譬如現今南陽縣的困局,派過去的要是一個陸知杭,可比那群只會貪墨災銀的貪官汙吏要來得好,說不準那洪災就不會越鬧越大,到了如今牽涉官員之眾,令人駭然。

他那三皇兄也想在這上面分一杯羹,更想趁機打壓太子一黨,要是布置得當,廢了對方的儲君之位都不無可能。

可惜太子收尾得幹凈,皇後勢大,雲祈只能暗中蟄伏,看看能不能攪一灘渾水了。

馬車在行人攘攘的街巷中緩緩行駛,不久後才穩穩地停在符府門前,開門的小廝瞥見雲祈,頓時恨不得找個地洞鉆進去。

“公子,盛……盛小姐。”小廝表情極為不自然,磕磕絆絆道。

“又是你啊。”雲祈直勾勾地看了他一眼,冷笑一聲。

“呃……能為盛小姐開門,是小的天大的福氣。”小廝擔憂雲祈記恨在心,連忙拍起馬屁來。

“走吧。”陸知杭輕聲開口,打斷了兩人的談話。

之前小廝之所以那麽做也是自己示意,如今被發現是為了搪塞雲祈,他總不能坐視不理。

“好。”雲祈垂眸,頷首道。

他早就知曉指示之人乃是陸知杭,自然沒有繼續為難小廝的意思,要算賬也是得跟陸知杭算明白,這幾日為何處處躲著他。

兩人並肩來到陸知杭獨居的院落,在一處石桌旁坐定。

陸知杭的院落位於符元明所處的主屋一側,四周除了翠艷欲滴的綠植外就只有一張石桌供人在樹蔭下乘涼,雖說看起來有些簡陋,待久了反倒覺得寧靜悠閑。

不知是有意減少與他的接觸,陸知杭在回到府上後,視線就沒離開過手中的書卷,口中念念有詞,一副專心致志研讀的模樣。

本就是用陪著寫文章的理由跟來,擅自出言打攪就顯得無禮了。

溫潤清冽的嗓音輕緩低沈,字句清晰地念著書卷上的傳世文章,莫名的令人平心靜氣。

雲祈居於對位,一手倚著額角,雍容散漫,深不見底的眼眸卻直勾勾地打量陸知杭,這般無趣的姿態維持了半個時辰不見累的,反倒是陸知杭念著文章的速度放緩了,餘光下意識地註意著身側的人。

他哪怕想靜下心來沈浸在學海中都做不到,一旦意識到身側的人就分了神。

婢女此時都屏退在一旁,看守在門外,偌大的院落內除了二人空蕩蕩一片,唯有停靠在樹枝上的麻雀嘰嘰喳喳,為過分靜謐的院子添了點樂趣。

被對方炙熱的目光從頭到尾打量個遍,陸知杭繃緊了身子,把手中的書冊放下,頓了片刻道:“予行,你這般看著我,我可就無心讀書了。”

“那就不看了。”雲祈皺了皺眉頭,隨即把視線瞥向不遠處撲騰個不停的麻雀。

“不如早些回去歇息吧,我在這讀書,不能陪你,你也無趣。”陸知杭放緩了語速,輕聲道,似乎真在體貼他一般。

“你今日有些不對勁。”雲祈不喜對方若即若離的態度,回首望向他,直白地挑明了。

“只是事情繁多,有些憂心罷了。”陸知杭被他說得一怔,隨後立馬接話。

任誰惦念了一個多月的心上人變成了男子都不會無動於衷,他自認為還能好好的坐在一個地方說話已是極好了。

只是那張臉總讓他方才堅定的信念動搖,甚至有些分不清他幻想中的人兒和雲祈來,恍惚間兩人別無分別,不過就是帶了個把。

“不是說好了,有心事就該坦白嗎?”雲祈抿了抿唇,卻是不打算讓陸知杭繼續糊弄過去了。

他這會明白了,不步步緊逼,對方只怕會繼續裝瘋賣傻,直到最後兩人間的間隙越來越大,而自己順理成章的消失在陸知杭的世界中。

之前雲祈還在遲疑自己的感情,該不該回應陸知杭,在三番四次的試探中,他也逐漸明白了心意,好不容易說服自己,如今被冷落了,哪怕知道肯定事出有因,仍舊不爽,暗暗唾棄陸知杭個負心漢!

陸知杭哪裏知曉他在雲祈心中的形象逐漸奇怪了起來,聽到對方想讓他坦白,臉色頓時有幾分古怪。

坦白什麽?

坦白他知道了對方是男子,此前種種不過是為了利用罷了。

至於自己怎麽知道的,是因為他就是雲祈恨不得抽筋拔骨的面具人,好讓人家直接把自己殺人滅口嗎?

當年徵妃和雲岫夥同太醫欺上瞞下,才得以瞞住雲祈的男兒身,若被皇後知曉,必然會斬草除根。

這念頭一冒出來,陸知杭就覺得不靠譜,因此他思忖過後只是平靜道:“師父說我這些日子不務正業,讓我在府中把這些書都讀完,如今幾日過去還未看過一半,故而有些焦慮。”

他這理由半真半假,符元明確實給他留下了不少的鄉試闈墨研讀,但那些在昨日就堪堪看完了,只是還沒研究透徹罷了。

雲祈靜靜地聽著陸知杭胡扯,目光逐漸森冷了幾分,冷笑著站了起來,說道:“你以為你不說我就會一直被蒙在鼓裏了嗎?”

“……”陸知杭擡首看了他一眼,心底突然有些不妙。

可他身份向來藏的極好,雲祈不該知曉才是,便是知道了,還能再者和好好相談,莫不是詐他?

是不是誆騙,陸知杭很快就知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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