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拾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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薄薄的信封, 用紅漆封上了。閔棠取出信,將箱子交給秋月捧著。這是閔棠第一次收到父親的信, 也是最後一次。比起猜測與難受, 她更希望像現在這樣知道真相。殘酷無情,但卻真實。

亂星?她竟然有這個資質, 能叫天樞閣閣主將她定為禍害世人的亂星。就因為這樣, 她輔一出生,她忠君的父親便能下了狠心給還在繈褓中的她餵毒。要不是母親發現及時, 全力救治,她早已不存於這個世間。

小時候, 閔棠的身體一直不好。幾乎是泡在藥罐子裏長到八歲的。有一段時間因為喝藥, 閔棠長得非常胖。盡管看著胖, 內裏卻是虛得很。為了讓身體強健起來,數九寒天她跟著青山師傅習武,從不敢間斷。後來, 閔棠的身體終於好起來了,但是身體裏一直殘存了毒·素, 這點殘留的毒素,差點讓秦容天生失明。要不是沈適出手相助,秦容或許到現在還是個瞎子。以前沒有人告訴她毒是怎麽來的, 她也不敢開口問母親,好像每次她一起這個念頭,母親就會用其他事情打斷她。時至今日她方知這毒乃親父所下,為的是要了結她這個禍害。

閔棠冷笑一聲, 捏緊了手中的信紙。

說什麽因為一直念差,對她狠下殺手,差點讓她丟了性命,從此再無顏面對她,久而久之,已經不知道怎麽和她相處,只能冷漠以對。說什麽愧對她,他於心難安。

閔棠雙手緊握成拳,嘴角有一抹嘲諷一閃而逝。

人若犯了錯,難道不應該拼命彌補嗎?就算因為一念之差對她下手,可她畢竟還是保住了性命,若他事後盡力彌補,他們父女之間根本不會是之前那個樣子。說到底,他不過是擔心天樞閣主的話應驗。將來她要真的成了那為禍亂世的源頭,他一直遠著她,到時候他動起手來也不會手軟吧。可惜呢,他沒有活到她亂世的那一日,他看不到了,所以才會在臨死前留下這麽一封信吧。

閔棠憤怒而起,一甩袖,將手中的信紙放在燭火上引燃。

“娘娘,您怎麽把信燒毀了。”秋月看著閔棠將信放到燭火上點燃,詫異極了。若她沒猜錯,閔棠拿起這封信時,心中必有期待。只不過,閔太傅到底在信中寫了什麽,能叫她一怒之下將信燒毀。

跳躍的火舌將信紙一點一點吞沒,連帶著將閔棠對父親的最後一點期望全部卷走,不剩一點痕跡。火光的映襯下,閔棠的面色晦暗不明。

“師兄現在京城中嗎?”閔棠忽然回頭,身上的寒氣逼人,秋月與她相伴幾十年,還是頭一次在她身上感受到這種不加收斂的駭人氣息。

“若依慣例,再有兩日國師就該入京了。”天樞閣主沈適乃聖隆帝親封的國師,不知什麽原因,沈適並不常住京城國師府,只不過每隔一段時間,沈適就會進京。亦或者聖隆帝有要事找沈適,就會派人去天行山相請。

“替我安排,我要出宮見師兄。”

“娘娘,這不妥。沒有合適的理由,娘娘根本不可能公然出宮,私下出去,冒險太大。”即便閔棠在這怒火中燒的關頭,秋月該勸的還要勸。秦容漸漸長大了,這些年閔棠行事越發穩妥,如這般不管不顧,說出宮就要出宮的時候,基本沒有。那封被燒毀的信上,究竟寫了什麽?秋月不由得皺起了眉頭。

“那就讓師兄來見我。”閔棠坐下,提筆快書。寫好後將信紙封入信封內,交給秋月。

“都出去吧,讓我靜一靜。”不給秋月繼續勸說的機會,閔棠直接將所有人拒之門外。秦容過來,也被擋在了門外。這是從未有過的情況。

“秋姨,母妃到底怎麽了?”閔棠的情緒不高,秦容是知道的。因此處理了宮外的事務後,秦容趕忙進宮來,想要陪閔棠說一會兒話。哪怕父女關系再一般,父親離世,做女兒的心中不可能沒有一絲觸動。可當他到重華宮後,竟然被閔棠拒之門外,可見閔棠心中的波動非比尋常。在秦容的印象中,閔棠不管遇到什麽事,都能處變不驚。失態更是從未有過的。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會讓她將自己獨自一人關在屋裏,不肯見外人呢?

“娘娘從太傅府上回來後,看了太傅給她的一封信後,就成這樣了。”

“信呢?”

“被娘娘當場就燒了。”

“還有其他的東西嗎?”不單是秋月,秦容心中同樣疑惑。

“抱歉了,十一皇子。娘娘沒有吩咐,我不能將東西交給您。您先回去吧,娘娘她沒事,她就是需要一個人靜一靜。您放心,娘娘經歷過的事多著呢,生死都跨過去了,這不過是一個小坎,只是太傅初喪,娘娘心中難以接受罷了。”閔棠和閔太傅的事,秋月直覺不能叫秦容插手了。閔太傅留給閔棠的那些東西,在回宮的路上,聖隆帝沒少提點閔棠,讓她打開來看一看,閔棠都沒搭理聖隆帝,可見那些東西閔棠不想讓其他人看到。閔棠既然將那些東西交給她,她就得給閔棠守著,除了閔棠,誰也不能看,秦容也不行。

秦容看了一眼裏面,最終將腳步停在了門外。

“秋姨,若是母妃有什麽吩咐,你一定要及時告訴我。”

“我記得的,您早些回去休息吧,這些日子也累得夠嗆了。”

勸走了秦容,秋月讓其他人都下去,單獨守在了門外。一個在裏面,一個在外面,一坐就是一夜。夫人過世的那一年,她和春花也是這樣陪閔棠過來的。秋月慶幸,她一直都在,或許她沒有一張巧嘴,不能像春花那樣妙語連珠,開解閔棠,化解她心中的郁結,但是她能陪著閔棠,一直一直陪著她。直到她不能再陪下去的那一天。

第二天,閔棠病了的消息傳遍了後宮。太醫輪番診斷後,都說她是傷心過度導致情志郁結,要好好養著。說白了,太醫的話就是告訴旁人,閔棠這是自己想不開了,只要她自己能想通了,病自然而然就好了。

聖隆帝下了早朝在翊坤宮裏小坐了一會兒後,擡腳去了重華宮。他總覺得閔棠這些年病得有些多了。要說閔太傅過世,她會難過生病,聖隆帝可一點都不信。癥結恐怕在閔管家交給她的那個箱子裏裝著。他當時就應該將東西拿過來看一看的。

是以,聖隆帝一踏進重華宮,還沒坐到閔棠床前,就吩咐秋月將閔管家交給閔棠的箱子拿過來,也不管閔棠是否會拒絕。

秋月為難之際,閔棠開口了:“去拿過來吧,正好我回來後還沒來得及看。”信已毀,能看的只剩一本泛黃的書,閔棠到想知道,那裏面還能寫了些什麽。

得了閔棠的指示,秋月轉身出去,不一會兒手裏捧著一個黃梨花木箱子快步走來。秋月當著聖隆帝的面打開箱子上的鎖,從裏面取出那一本紙葉泛黃的書時,聖隆帝一楞。他沒想到閔太傅留給閔棠的遺物竟然是那本他寫了批註的大梁地理志。

聖隆帝並不是一個聽話的學生。若要他成日讀四書五經,他能把整間書房都掀了。換一個人,都教不了他。閔太傅和其他人不一樣,教他從一本大梁地理志開始。聖隆帝一直忘不了閔太傅將這本地理志放倒他面前時說的話:“放在你面前的乃是大梁,拿起它你便擁有了整個天下。”

後來,聖隆帝最愛的就是這一本大梁地理志。非但如此,他還在這上頭寫了不少批註。這本書他離開太傅府時,忘了帶走,就一直留在了太傅府上。就算閔太傅要將這本書贈人,也不該是閔棠,而是他。

“聖上知道這本書?”閔棠的目光落到了被聖隆帝拿在手上的大梁地理志上,書頁被他翻開,裏面寫有批註。看字跡,不似她爹的。

“當然認識,這上面的批註都是朕寫的。這本書太傅怎麽留給愛妃了,應該物歸原主才是。”聖隆帝將書拿在手上,並沒有歸還的意思。趁聖隆帝沒留意,閔棠輕輕將書從聖隆帝手上抽走。

“這是爹爹留給臣妾唯一的遺物,理應由臣妾保管。聖上富有天下,不會和臣妾爭這區區一本舊書吧。”閔棠擡頭仰望著聖隆帝,不肯放手。

被親爹下毒手差點死去,任誰知道了都不會有好心情。此次裝病,不過是為了見沈適一面,問沈適關於上一任天樞閣閣主以及那個關於她的預言一事。她生病了,聖隆帝會過來,閔棠並不意外。她與聖隆帝的關系從那回她差點被人毒死後就緩和了不少,聖隆帝雖不常宣她侍寢,也會不時來重華宮看看。

不過,聖隆帝識得他爹留給她的舊書,卻是意料之外。既然是留給她的遺物,她爹為什麽要選一本被聖隆帝批註過的地理志放在其中?閔棠不願放過心中的一絲疑竇,與其日後發現了什麽再去含元殿找聖隆帝索要書,倒不如一開始就將書留下來。

將地理志粗粗翻閱了一遍,閔棠疑惑地晃了晃手上的書。

聖隆帝看著她這番動作不由得笑起來:“愛妃莫不是以為太傅留了一個寶藏給你?”

“是,就好了。說不定臣妾驚喜之下,這病啊就立刻痊愈了。”閔棠輕笑道。

她想,她暫時不用找沈適了。剛才她捏起書頁時,發現了端倪。這本書的書頁比一般的紙似乎要硬那麽一點。明明是一本舊書,曾被人多次翻閱,紙頁怎麽可能這麽硬?

作者有話要說: 我都不知道該說什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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