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1章 昨日前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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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位所謂的神醫拈須一笑, 眼中原本渾濁的光忽的閃過一絲幽光,看得雲臻心裏發毛,雲臻試探問道,

“若是能救人一命, 我自是願意的,只是敢問神醫, 要我心甘情願做什麽?”

“此事說簡單也簡單,說難也難。”老頭眼瞼半垂, 打著啞謎, 半晌才繼續道,

“只需姑娘的一滴心頭血。”

雲臻聽聞霎時怔楞了,好半晌, 才有些不可置信地向老頭確認道,

“心頭血?”

老頭臉色不變,像是半分沒有覺得要一個凡人的心頭血有何不妥,神色如常點點頭。是了, 於凡人而言, 若是要取心頭血,必定是要剖心取血, 心乃一人命脈, 傷了心脈那還如何能活。

雲臻臉色不好,還不待她想個明白,那老頭便又道,

“姑娘不必擔心, 一般人自然不能從活人身上取了心頭血還不傷人性命,但是老夫可以。”說著成竹在胸地自得一笑。

先前辛回沒有驚訝,因為她早料到這紫衣姑娘不懷好意,雲臻關心則亂少了幾分警惕心也是情有可原,但是辛回卻很理智,聽到要取雲臻心頭血的時候,辛回不怎麽吃驚,意料之中,只是現在這老頭這麽說,辛回反而生疑,若是他執意要取雲臻心頭血,何不直接動手,那還需要管雲臻願不願意。

如今他顯然是想勸說雲臻願意,甚至保證不會傷她性命,但是這世間能剖心取血而不死的恐怕只有法術能做到——仙術,或者邪術。

老頭繼續游說,

“所以老夫才說此事說簡單也簡單,說難也難,盡管老夫能保證姑娘性命無虞,但是這剖心的勇氣也不是一般人能有的,所以.....姑娘可願舍下這一滴血?”

雲臻面色發白,手不自覺握緊了腰側那只墨玉笛子,很是游移不定,辛回知道她不敢輕信這老頭,可是那已經在雲臻心裏生了根發了芽的執念像是一層看不穿躲不開的魔障,這世上原本便沒有人不怕死,只是每個人心底都有些東西比生更重。

雲臻沈默半晌,確認道,

“當真只有這個法子才能救他麽?而且,為何偏偏是我?”

那白須老頭又閉眼一副不願多說的模樣,含糊道,

“當年唐公子所中的毒原本無藥可醫,只能壓制,是治標不治本的法子,到了如今,原本老夫也是束手無策,但誰知能遇上姑娘。你可知你的血脈奇特,天生便是百毒克星?”

辛回嗤之以鼻,這老頭還真是越說越玄乎了,不像是個大夫,倒像是個神棍了。雲臻偏頭想了一會兒,自己從小確實從未有過任何病癥,運氣也是出奇的好,也難怪有神仙托夢,但是這跟自己的血脈有關麽?

見雲臻似乎信了三分,那老頭便又一陣游說,加之那紫衣女子也跟著細說了一番唐放的病狀,雲臻猶豫再三卻還是答應了。

辛回在心裏暗罵雲臻是個傻子,卻也突然有幾分明白了她的掙紮。

那老頭將雲臻帶到了離聞英巷不遠的一座小院子裏,裏面竟然是一個藥廬,各類草藥應有盡有,雲臻心裏的懷疑也放下了許多。

紫衣女子對著雲臻千恩萬謝了一番後,又委婉說道,

“雲姑娘,實在感謝你願意相助,只是......此事先不能叫公子知曉,他先前便因退婚之事對雲府很是愧疚,若是知道雲姑娘願意為他剖心取血他定是不同意的,不若等到靈藥煉制成功之後,再向他說明,屆時他定能放下兩家嫌隙了。”

那老頭說取血煉藥要整整七日,原本還想在煉藥之前去見一見唐放的雲臻,聽了那紫衣女子的話之後,覺得她說的也在理,便按捺下了這個心思,想著不過七日罷了,待唐放病好了,就算他還是對自己挾有偏見,自己也能心安了。

之後幾日,便再也沒有見過那紫衣女子來過藥廬,而那老頭每日來取雲臻小半盞心頭血,每日的剖心之痛讓雲臻生不如死,但是每次取血後老頭便會給雲臻喝下一碗黑湯汁,故而雲臻每日取血後雖又會虛弱幾分,但是也相信了老頭“無礙性命”的說辭是真的。

平日裏,雲臻走不出這院子,她便拿出那笛子來,學著唐放的樣子吹一吹,只是每次吹出來的聲音都能將方圓半裏內的鳥兒給嚇跑,索性便也不吹了,只是拿出來看一看。

在那時,雲臻有時也會擔心她爹會不會因為找不到她而擔心,只是一想到橫豎不過七日罷了,到時候回去撒個嬌認個錯,頂多再挨上一頓鞭子,也沒什麽要緊的。

只是辛回卻看得明白,那碗黑糊糊的湯藥並沒有什麽修覆心脈的作用,只是每次老頭取血時候便會用法術讓雲臻的心脈暫時愈合,所以才活到了現在,雲臻恐怕是活不了了。

辛回仿佛已經看到了不久後雲臻心血被放幹的下場,只是除了哀嘆一聲也別無他法,不過心裏又覺得連續七日取心頭血的這件事處處透著些詭異。

直到第七日,雲臻已經連續幾日失血,早已面如白紙,氣若游絲躺在榻上,心裏卻還清楚知道這便是第七日了,過了今日,一切便會有轉變了。

老頭如往常一樣,坐在竹榻前,正在擦拭手裏那把細長鋥亮的小刀,原本有些想睡的雲臻,突然聽到外面鑼鼓喧天,鞭炮齊鳴,隔著墻也能感受到那久違的熱鬧。

雲臻便倏地清醒了幾分,啞著嗓子問道,

“神醫,外面是哪家在辦喜事麽?”

那老頭低頭看了一眼雲臻,見她氣息微弱,顯然已經是強弩之末了,便一邊將刀插進了雲臻的心口,一邊語氣如常道,

“叫你知道了也好,刺激一下能有生氣一些,省得死在中途。”

冰冷的刀刃刺進血肉裏,痛得雲臻有些恍惚,便聽得那老頭繼續道,

“那辦喜事的便是你心心念念的唐家公子,今日行大婚之喜,迎娶的便是那日你見過的......那位姑娘,你聽,現在應該是新娘子喜轎到了。”

老頭的聲音不大,卻像是一字一句釘在了雲臻心上,那些原本有些遠的嘈雜的鑼鼓鞭炮的聲音一下子近得像是就在眼前,險些震聾了雲臻的耳朵。

雲臻手裏還死死握著那唐放贈她的笛子,冷涼的玉身硌得雲臻的手生疼。

甚至感覺那被剖了的心口裏似乎塞進了大團大團的冰,冷得徹骨,那股子剜心之痛也被無限拉長,讓雲臻有些分不清現在是個什麽時候什麽地方。

老頭使了法術將那些血一滴不落的引入一旁的香爐裏,得了這心頭血作為燃料,爐子裏立即冒出些黑煙來,雲臻眼睛強自睜著,心有不甘,可是感覺身體裏的溫熱正在一點一點消失,不能動彈半分。

在她歡喜得不得了的那個人的喜宴聲中,她正在死去。

辛回就宿在雲臻體內,卻也無能為力,隨著雲臻生命的流逝,此時四周的幻境竟然有崩塌的跡象,就在辛回有些無措的時候,突然一道強光閃過,就這樣無端闖入一片空白。

在那片空白裏,有關雲臻和唐放的種種如走馬燈一般浮現辛回腦海,那些事讓辛回分不清是不是這幾日看到的,因為她還看到了一些她沒見過的但是卻清楚知道的細節,在看到那些場景時,她甚至能回憶起當日雲臻和唐放一起看的月亮是個什麽模樣,一切都清晰得那麽真實。

就在辛回看著那些片段一點點浮現,到了剖心這一段,隨著那刀刺進雲臻的心口,毫無預兆的,辛回也感到一陣天翻地覆的痛感襲來。

霎時神識激蕩,甚至痛得有些不清醒起來,四周漸漸起了白蒙蒙的霧,辛回費力地睜開眼睛,卻感覺那片白霧突然進了自己的身體內,準確的說,是進了腦袋裏。

那些原本空白的記憶,便這樣被悉數填滿了。

那裏面,有她第一次見到唐放時的欣喜,有她知道唐放退婚時的失落,有她聽到唐放迎娶他人時的心痛。

原來,她並不是無端被卷入這幻夢裏的,而是因為,這是她的夢。

辛回聽到耳畔有人再喚自己,那些白霧也消失了,只剩下一片黑暗,她試著睜了一下眼睛,突然而至的日光讓辛回瞇了眼睛。

“總算醒了,可是中了幻術?無礙罷?”

辛回循著聲音望向一旁眉頭微皺的玉虛,神情不由覆雜起來,她環顧四周,才發現他們就在方才那棵古樹下,辛回調整氣息後站了起來,走到那個樹洞邊上,果不其然,裏面靜靜躺著一只墨玉笛。

玉虛見辛回似乎沒有受傷,神情松動了許多,剛想說什麽,突然見辛回伸手從那樹洞裏拿出個什麽物什來,待看清是什麽東西後,玉虛眼神一黯,便聽辛回道,

“我找到了,帝君。”

辛回轉過身來,靜視玉虛,一字一句道,

“你看看我可找對了?”

作者有話要說: 吼吼,懶竹回來更新了,因為開學事情太多,又發生了些不開心的事感覺真的很疲憊,現在心態調整好了,回來繼續更新,總之不會坑的,謝謝還等著我的小天使們,愛你們!筆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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