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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動人心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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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然是他抽了魂焰的緣故。

這舉動過於親昵,楚曦有些不自在地別開頭:“沒什麽。”

身子一動,便立即被滄淵拽住,他在他耳畔道:“師父小心。你看下邊。”

他這才察覺不對,朝足下一看,他們竟已不在那池中,而在這石殿上方的穹頂之上。而下方他們方才待過的水池,不知為何似一張大嘴般一張一縮起來,且整個石殿的地面都在微微蠕動,像某種活物正在下方蘇醒。同時,一陣奇異的笛聲從側方傳來,楚曦循聲看去,便見大殿正中,那座人首蛇身吹笛的石雕臉上,泣下了兩行血淚。

楚曦的目光逗留在那雕像的面具之下,想起方才在重淵識海中所見。

那人首蛇身的影子的臉,似乎竟與他自己有些相似。可他自己的原身,並非是媧皇一族,那影像絕非他本人。這雕像到底是什麽來歷?

“我方才察覺不對,便躲上來了。”滄淵道。

“這地方你可來過?”楚曦低聲問。

滄淵搖搖頭:“我待在魔界這些年,從未踏足過忘川之下。”

楚曦瞥了他一眼,與他目光相觸,心下無數疑問翻湧。

忽聽嘩啦一聲,他又向下看,見石殿正中的水池中竟然升起數個人影,俱是衣袂飄飛,華彩熠熠,長發飄飛,可他們的肢體卻畸形而佝僂,雙手似被折斷了扭在背後,如罪人一般,而額頭上,卻都有著發光的神印,竟似是和他一樣的神族。

他定睛辨別著那十來人的臉,都是陌生的,此刻的距離,也無法通過神印的形狀辨別他們來自哪個氏族。只見這數人爬上了池沿,楚曦這才註意到,他們的雙足是被縛在水中的,而用來束縛他們的,正是那種忘川之中生長的萬魔之源的根須。他們左右觀望著,手在池邊摸索,似乎在尋找什麽,那神態似一群覓食的獸。

少頃,有一人尖聲嘶喊起來:“巫炎,吃的呢,在何處?”

那聲音淒如厲鬼,叫人聽了頭皮起栗。

嘴巴被一只修長的手捂住,楚曦一楞,只覺背上一沈,竟被滄淵身子覆住,圈在懷裏,耳畔一涼,似被他嘴唇挨上,傳來他低語:“師父請屏息,你呼吸中有神息,這些魔物會有所察覺。”

楚曦屏住呼吸, 點了點頭。

那喊叫者穿著一身白色的衣袍,雖已有些腐朽,仍可辨出原本的精致華貴,袖擺袍踞上似乎都點綴著星辰的碎片,閃閃發光。

隨這一聲呼喊,殿門洞開,那巫族首領戰戰兢兢的在門口跪下:“神君們,祭品之前便送進來了,你們還沒吃飽麽?”

楚曦蹙起眉毛,祭品,莫非說得是他們?那靈湫他們呢?該不會......他心一緊,又聽尖利粗啞的聲音此起彼伏的響起來。

“祭品在何處?本君未曾看到!”

“本君也未看到,在哪?”

“你膽敢騙我們?”

其中一人尖叫起來,嘴一張,一只全身只有骨頭的骷髏大鳥便從他喉間鉆了出來,朝殿外飛去,只是瞬息之間,便抓著一名瘦弱的幼童回來。那幼童慘叫連連,正是之前那個“阿古”。楚曦心有不忍,可身子一動,便被身旁滄淵察覺,腰卻被他一把按住:“你受傷了,不許去。”

“你!”楚曦竟掙不動他,那勁道霸道得很。

那幼童被拖進池內的一剎那,池中幾人便如餓極了的狼,眨眼間便將他撕成了碎片,大嚼起骨肉來。

可也是奇怪,那幼童撕碎的軀體也不見血,竟如枯枝一般朽脆,令這原本血腥的一幕平添了幾分詭譎。

“忘川之下,焉有活物。”滄淵瞇起眼,低低道。

也對,這忘川之下的“人”,又怎麽可能還是血肉之軀。楚曦搖搖頭,倒是他,一見受害的是孩童,險些便沖動了。可即便那孩童已是亡者,他仍覺有些不忍。在忘川中被吞噬,那定是要灰飛煙滅了。

一陣大塊朵頤後,下方響起一陣撲翅聲,數只骷髏鳥如傾巢而出,滄淵皺了皺眉,嫌惡道:“我最討厭鳥。”

楚曦不覺想起方才在他識海中所見的那一幕,心裏一酸,下意識道:“當年.......你給為師釀得那些月溟酒,為師很喜歡。”

滄淵一怔,眼神有些訝異,更多是喜悅:“師父為何想起這個來了?”

楚曦頓了一頓:“就是,突然便想起來了。”

他話音未來,只聽“呼”地一聲,一抹白影猝然擦肩而過。

他本能地一翻身,將滄淵護在身下,袖間的靈犀感應到危險,自動飛出,將那只骷髏鳥劈成了兩半。楚曦心道,不好!

果然頃刻之間,下方便如炸了鍋一般,羽翅撲閃之聲湧了上來。身下滄淵一個翻身,反將他護在了懷裏,楚曦的臉被壓在他健碩胸膛上,感到他手指深入發間,按在他頭皮上,整個人都是一麻。

又聽他低魅的聲音在耳畔說道:“師父,如今我能護你了,你可知?”

可若時光能倒流,真希望能護著重淵好好長大,不受欺淩。如今他們師徒倆一神一魔,縱使這片刻的和睦,也是奢侈。楚曦來不及回話,便見那從穹頂中飛出的白色鳥群在空中盤旋一陣,便暴風雨似朝他們襲來,他忙將重淵推開,祭起靈犀就地劃出一個法陣。

一道光幕驀然將二人籠住其內,骷髏鳥們撞在光幕上紛紛彈開,盤旋著準備再次沖撞,但見滄淵一揚手,下方水池的水立時被吸了起來,散成無數冰淩,如漫天箭雨般散射開去,瞬間將骷髏鳥們射成了碎片。其威力之大,便連石殿周圍的一片山巖都碎成了渣滓。

楚曦暗暗咋舌,如今的滄淵,真不知假若他這做師父的與他正面對上,是否能有贏面,恐怕也是未知數。

還未松口氣,便聽下方一陣尖利笑聲,像是數十人齊聲說道:“看來不是一般的祭品呢,你們是什麽來頭?”

隨即一陣轟鳴,但見下邊一股巨大水流噴薄而上,宛如龍蛇騰飛之勢沖向了頭頂天穹,那水流呈現出一種紫紅幻變的光澤,在上方的雲層間形成一片遮天蔽日的水幕,隱約可見水幕間漂浮著無數人影。

而水幕中央,則是一個龐然的漩渦。

楚曦看著那頭頂的水幕,隱約想起了什麽。下一刻,那數十個水中之人便從上方的水幕中浮現出來,於他們一同浮現出來的,還有一只飛天巨獸的骷髏,其獠牙森然,長達數丈的尾巴生滿了骨刺,竟似是那種早已消失了的上古神獸翩奇的骨架。

見它迎面沖來,嘴裏噴出一團紫色焰火,楚曦當下伸手將滄淵後領一抓,開了瞬移。

“唰”地一下,兩人摔進一片灌木叢中,滾作一團。

飛得太快,楚曦一陣頭暈目眩,回過神來,才發現自己伏在滄淵身上,與他緊密相貼,忙撐起身子,卻一時手軟,被他一扯,又跌了回去。

手指陷在鮫人密如海藻般的發絲間,他一擡頭,嘴唇堪堪擦過滄淵的喉結,目光掠過他敞亂的領口間露出的鎖骨,往上一移,又落到他那張禍國殃民的臉上,渾身一僵,一陣尷尬無措。

似乎往哪兒瞧,都不太對。這小子,渾身上下都美如妖孽。

“師父何必如此?”滄淵瞇眸盯著他,嗓音微啞,“有徒兒在,何須害怕它們?”

現下他居然要靠滄淵護著了?

楚曦耳根發燙,只覺十分丟師尊的顏面,強行解釋道:“既然能跑,何必費這力氣,為師這不是養精蓄銳麽?”

說罷,他掙紮爬起身,喉頭一陣腥甜,忍不住咳了幾下。實在是眼下抽了魂焰,他沒信心立刻對上一群墮神——是的,墮神。他望了一眼遠處那片漂浮在空中的紫紅色,心知自己猜得應該不差。

這些早已滅絕的上古靈獸,還有這座生活著巫族的“奉仙山”,這片紫紅色的倒懸之海.......似乎都能與那則上古傳說對上。

沒想到,在忘川之下,他竟然能親眼見到這些消失了的東西。

見遠處天際那白色的鳥群密密麻麻的朝下方壓來,楚曦屈指朝一個方向一點,那處騰起一簇光芒,將鳥群引了過去。

可靈力一動,他便又覺胸口一窒,喘息都有些困難起來。重淵見他臉色煞白,眼神一沈,一彎身,又強行將他打橫抱起。楚曦一楞,頓時感到身子動彈不得了——是傀儡線!他慍怒道:“滄淵!”

“我昏迷前覺得十分難受,這會卻好了許多。”滄淵垂下眼睫,盯著他,“師父臉色如此差,是不是因為我?”

楚曦一時語塞,他臉色一沈:“為何如此?我如今.......”

“好,好,為師知道,為師知道你已今非昔比了。為師什麽也沒做,只不過是因為之前沒休眠夠,神力尚未完全恢覆罷了。”楚曦及時安撫著他身為魔君的自尊心,不料這哄孩子似的語氣卻適得其反,當下就見滄淵瞧著他的眼神愈發危險,他這才察覺不對,及時閉上了嘴。

滄淵抱著他,與鳥群相反的方向走去,沈默了好一會才道:“師尊回到上界這三百年,都在休眠麽?”

“是啊,”楚曦點了點頭,怕他不好想,溫言道:“這不,為師剛醒,便下來尋你了。”

這話音剛落,他立時便瞥見,近處滄淵嘴角幾不可察的彎了彎。

紫紅的光暈從林間篩下,斑斑駁駁的落在二人身上,竟生出幾分不可名狀的暧昧柔軟,這朦朧光線下看去,鮫人青年極盛的容顏更顯得勾魂攝魄,看上一眼都覺得灼人,楚曦莫名不敢多看,挪開了視線。

滄淵卻目不轉睛地鎖著他,這遙不可及的心上人此刻在他懷裏,仍是記憶中那般溫潤如玉,不染塵埃,他捧著他便似捧著一尊易碎的玉器,死死抑著心底那快灼燒肺腑的情焰,不露聲色。

楚曦渾然不覺,已陷入了沈思。

不知靈湫他們幾人何在?靈湫禹疆二人法力高強,應不至於被那幾個魔物吞噬,只是他們既然到過那石殿,現下又去了何處?

這忘川之下魔氣太重,他感應不到他們的方位,興許.......問問滄淵?

窸窸窣窣的草葉聲中,滄淵忽然道:“師父為何不願看我?徒兒很難看嗎?”

楚曦回過神,幹笑起來:“哪兒的話,淵兒生得如此俊美,怕是上界諸神中,也找不出一個能及得上你的。”

“這麽說,師父也覺得我......好看?”滄淵低聲詢問,聲音有些說不出的魅惑,眼神亦格外幽邃,像一泊深沼。

楚曦隱約不對,仍是下意識答道:“那是自然。”

滄淵湊近他耳畔:“若我生為女子,師父可會想要與我結為仙侶?”

楚曦耳膜一顫。

這問的什麽鬼問題!

他氣息就在頰邊,楚曦從頭皮麻到了脊梁骨,不由的哈哈哈了幾聲:“你這小子,在說什麽瞎話,是不是這會太無聊了,拿你師父打趣呢?”

滄淵似乎還想再問,突然前方幽幽傳來一陣古怪的樂聲,細聽還有鑼鼓搖鈴之音。楚曦頓覺奇怪,卻聽遠處羽翅撲閃之聲再次襲來,他側眸看去,但見那鳥群已朝他們的方向覆蓋過來,心下一緊。

“師父,你瞧。”

楚曦循他所示意的方向看去,見不遠處,一列人馬從林間行來,吹鑼打鼓,當中有四人還擡著一頂裝飾極為華麗的轎子,那轎上罩著紅色的帷幔,似乎竟是個迎親的隊伍。

真不知道,在這一個全是亡者的地方,居然還會行婚嫁之事。楚曦暗忖著,見那隊伍漸漸行近,才看清隨行的人臉上都戴了青銅的笑臉面具,配合著搖頭晃腦吹鑼打鼓的動作,更有一個巫師在轎子後方搖著銅鈴,嘴裏唱著不知名的歌謠,顯得十分詭異,不知是不是巫族的婚俗便是如此。聞聽女子哭嫁之聲,他目光不禁落到那帷幔上,這瞬,所有聲音都戛然而止,那些人的行動也全都僵住了。

疑惑之際,滄淵卻在耳畔道:“師父,冒犯了。”說罷,他便抱著他起身,縱身躍入了眼前的婚轎之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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