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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新婚之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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甫一入轎,奏樂之聲便又響起來,轎子晃晃悠悠,唯有轎內那持著羽扇掩面的新娘子還是被定著身,一動不動。

楚曦也動彈不得,任由滄淵將那新娘子的一身行頭扒下來,裹到了自己身上,又將扇子塞到他手裏。一排銀流蘇與紅頭紗垂在眼前,遮擋了視線,雖知這是權宜之計,楚曦還是不免覺得十分別扭,想起他方才的問題,心說這天底下居然有這麽巧的事,不禁斥道:“真是胡鬧!”

滄淵盯著他,隔著一層紗,眼神幽深不明。

楚曦被他看得渾身不自在:“怎麽了?”

滄淵喉頭咽了一下,瞧著他在嫁紗後若隱若現的清俊面龐——心上人蓋著蓋頭,披著嫁衣,近在咫尺,觸手可及,這是他萬年以來,只在午夜夢回間有過的奢想,是他兩世畢生為之瘋魔的妄念。他抑著自己的呼吸,不至過於急促,可滿耳皆回蕩著自己宛如戰鼓的心跳。

“咚咚......”

“咚咚.......”

“咚咚咚咚........”

“撲簌簌.......”

聞羽翅撲扇聲逼近,他才勉強收回目光,在那新娘肩上一拍,女子便消失得無影無蹤,自己則化作一條小守宮,迅速鉆進了楚曦袖口。

幾乎與此同時,一只骷髏鳥從轎簾外鉆了進來。

楚曦屏住呼吸,見那鳥落在了他膝上,轉動只剩白骨的鳥頭,綠瑩瑩的瞳孔閃閃爍爍。滄淵往他的袖子深處鉆去,一路游到胸口。楚曦癢得不行,奈何卻動彈不得,不由在心底又將滄淵暗斥了一番。

骷髏鳥在他身上逗留了一陣,似乎沒發現什麽異樣,又飛了出去。

滄淵從他的領口探出頭,朝外看了看,便一溜煙躥了出去。

他去哪兒?

楚曦正奇怪著,便覺轎行的速度漸漸放緩了。須臾,身下一震,是轎子停落下來。眼前微微一亮,是一只修長的手掀起了轎簾。

他一楞,身軀不由自主地動起來,扇子掩面,矮身出了轎子。

但見面前是個陌生的巫族青年,一雙眼凝視著他,分明是滄淵上了身。他眨了眨眼,便見滄淵的臉又變化了回來,其他人卻並未察覺,便心知這是一種只使他指定的人障目的幻術。

而他的身後,赫然是一片村寨,寨內張燈結彩,寨門上也掛了兩排紅燈籠,兩旁擠滿了男女老少,一派詭異又喜慶之象。

羽翅撲閃之聲仍在附近此起彼伏,楚曦稍一轉眸,便能瞧見一兩只骷髏鳥停在寨門之上。滄淵卻神色自若,伸出手,將他一只手握了住。

青年的手骨感有力,宛若玉質,楚曦莫名心裏一顫,便覺他五指收緊,嵌入了他指縫間,緊緊握牢,牽著他一步一步往村寨裏走去。

旁邊的男女老少們齊聲歡呼,往他們身上拋灑花瓣,滄淵與他並肩攜手而行,認認真真的演著一對新人。他們這師徒倆實在不像話,楚曦窘迫不已,手心都沁出汗來。

餘光瞥著身旁紅紗掩面的男子,滄淵下意識收緊手指,握得更牢了。

——可以如此牽起此人的手,牢牢握緊,數萬年間,他夢了數萬回。鬥轉星移,滄海桑田,這兩世輪回才盼得的一瞬,委實太過珍貴。

若能停滯於此,該多好?

若這成婚是真的,該多好?

一路行到一座古廟前,那跟隨他們巫師忽然揚聲道:“新人拜神明——”

楚曦不由自主地邁入門坎,與滄淵雙雙跪拜在廟內神像前,叩了叩首。

“新人夫妻對拜——”

他應聲轉過身,隔著一層紅紗與對面青年四目交錯。滄淵目不轉睛地看著他,雖被掩了面,他仍覺一陣尷尬,下意識避開了視線,身子卻不受控制的彎下去,與滄淵頭挨著了頭。

“送入洞房——”

這聲一落,一群人便簇擁著他們朝另一間吊腳竹屋走去。身後嘰嘰喳喳的議論著:“阿南,你怎麽不笑啊,求了這多少年才求得神明把阿娣賜還於你,你怎的還像不怎麽高興似的?”

“就是就是!多不容易呀!天塌了,都沒礙著你們又在一起!”

“笑一個呀!”

滄淵被纏得沒法,朝楚曦微微一笑。鮫王的絕色美貌不是說著玩的,這一笑真是萬物失色,燈火盡黯,楚曦竟也一時為之失神,又猝不及防被他一彎身抱了起來,加快步伐,幾步上了竹屋的梯子。

拉上門栓,滄淵走進屋內,將楚曦放在了那垂了紅帳的喜榻上。

楚曦壓低聲音,正色道:“你快些將為師的傀儡咒解了,否則,為師便真要生氣了。”

滄淵僵了一下,松了手,他擡眸看了眼前人紅紗下的面龐,有些不甘,卻到底不願惹他動怒,正伸手欲替他解開,卻聽上方“撲朔朔”的一陣動靜傳來。餘光瞥見房梁上那抹白色鳥影,他手一凝,徑直挪向旁邊燃著大紅喜燭的桌子,拿起了上面放的兩盞合巹酒。

楚曦也註意到了不速之客的到來,沒動聲色,任滄淵將酒塞進他手裏,勾住了他的臂彎,便如真正的新人般舉起杯子,相對而飲。

酒只是抿了抿,自然沒入口,可姿勢卻是實打實的,楚曦不禁老臉泛熱。他雖然是個年紀很大的上神了,可一直是孤家寡人一個,頭一次喝合巹酒居然是和自己的弟子,實在是荒唐得很。

正如此想著,他便見滄淵手一擡,那掛起的紅帳便落了下來,將二人籠在裏邊。肩頭一沈,整個人便被滄淵按倒在了榻上。

“徒兒.....又要冒犯了,師父。”耳畔輕輕道,那語氣極為恭敬,一雙手卻不怎麽規矩,將他的雙手按在了枕邊,十指都牢牢嵌入他指縫間。

楚曦睜大雙眼,瞧著上方朦朧人影,一陣心慌意亂。

滄淵端詳著身下之人——紅紗掩了男子半面,恰好只露出淡色薄唇與瘦削下巴,烏黑長發蜿蜒散落一床,禁忌而旖旎,惑人到了極致。

這是他的師尊,他心心念念,觸不可及,為之瘋魔了數萬年的人。

他心頭狂跳,忍無可忍地俯身下去,在他耳畔道:“做戲而已,弟子也是無奈,師父勿怪。”

言罷,他便側過頭,朝那薄唇深深吻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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