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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窮奇兇獸嘴裏所含的飲月珠的神力經過一千年就會隨著珠光的逐漸黯淡而失效。我並沒有參與窮奇的封印。自我記事以來,那一大塊石像就一直蹲坐在那裏。沒有親眼所見,我有時甚至懷疑那就是一塊被雕刻成兇神惡煞模樣的普通石頭,只是用來唬人的。聽下人說,現在距離窮奇被封印的時間已經快要一千年了。

因此,仙家已經早早煉就備下新的一顆靈珠。等至大限一到,就聯合三界的力量進行更換。這是第一次更換飲月珠,而更替的過程極為兇險。三界主要分為兩股力量,其中一股負責將舊珠從窮奇嘴裏抽取出來,另外一股則負責在舊珠離體的那一剎那便要將新珠迅速放進原來的位置,容不得楞神和疏忽。

窮奇雖然沈浸在自己的睡夢當中已經快到千年,但是對於外界的力量也不是一無所知,所以在整個過程不能讓它受到什麽異樣的刺激。雖然按理說,它的反應力應該已經被打磨得相當遲鈍,但那也只是按理說而已,我們也無法敲開石頭殼去洞悉裏面的情況。

因此,自我認識閻羅起,他就從未像現在這樣整日神神叨叨的。明明是膽子大到夜夜敢與窮奇沈眠,現在居然也會怕成這副德性。他的反應也足以讓我想見當年的那場惡戰有多血腥兇殘了。

我偶然向舞心問起當年戰況的細節,一向能言善道的她竟然被一口氣漲紅了臉,支支吾吾地什麽話也說不出口。我有時路過草木葳蕤的亭落,聽到有幾個小廝在嘰嘰喳喳激烈議論著什麽,便湊上前去想聽得更詳盡一些。平日裏跟我沒大沒小、稱兄道弟的他們此刻見到我卻像老鼠見了貓似的,尷尬地咳了幾聲,講了幾句無關風月的閑話就匆匆躲閃而去。我問顧子冉,他說一萬年前他還沒生出來呢!他還只是個青年才俊。我為了避免再度被他惡心到的悲劇,趕緊遁地逃走不敢再問。

閻羅為了保險起見,將游離孤魂又都死死鎖進地牢裏。他害怕,萬一窮奇破石而出,眾魂終要淪為其囊中之物,為其大增功力。我與閻羅終日守在窮奇旁,不敢輕易離身。我偶爾還會打幾個盹兒,閻羅則是幾日幾日地不閉眼休憩。我勸說他去休息,換我在這兒守著。他應承下來,剛剛合上血絲滿布的雙眼又會突然驚悚地睜開,問我有沒有聽到什麽大作的聲音。我啼笑皆非,那只是風刮起樹木枝條的聲音而已。他這才安心閉上眼睛,沒過一會兒又睜開。連續幾個回合,他終於沒有勇氣合上眼臉,只能死死盯著石像不放。

盡管我並未見過窮奇的真身,但看他那充血的眼球估計連窮奇都要鎮上三分。我擔心他這樣下去,真的也會變成一尊石像,但也沒有什麽其他的好辦法,只能放任他的性子。經過幾日的觀察,盡管飲月珠的光芒逐日消耗,但是石像哪裏有什麽異動。我只是感嘆閻羅真的是越老越怕膽小事兒。

大限臨至,仙使們攜了飲月珠下了地府。顧子冉也被他們順道抓來做苦力。閻羅終於支持不住對其的註意力,轉而去跟仙使們溜須拍馬幾句,順便再仔細核對了好幾遍更替的流程。顧子冉上前來想跟我閑聊幾句,卻發現最近好像沒有什麽話題可說的,就只能尷尬地用食指關節不經意扣了扣那尊龐然石像。“嘿!嘿!兄弟!你還在嗎?你還在嗎?”他頑皮地大喊著,然後在閻羅的怨氣怒視下灰溜溜地跑開。

我知道窮奇尚在沈睡,他的這點程度充其量壓根就只是給窮奇撓了撓癢而已。但還是憑本能往石像身上淡淡地瞥了一眼又轉瞬別開。只一眼,原本巋然不動的石像底座仿佛松動了幾分。我連忙轉過頭去,用手搓揉好幾下眼睛,定睛再看,那石像還是維持著原狀靜立不動。剛剛的,是我因為休息不好因而花了眼?是錯覺?應該是吧。顧子冉怎麽可能會有那麽大的威力?我沒有多想。

人、冥兩界合力負責將舊珠移開,仙界的使者們負責將飲月珠打入空位。我們三人心中自成一訣,手腕淩厲揮動。法術隨著三人修長的手指集中到一塊,直指圓珠傾力打出,在飲月珠的外圍形成一周光華。圓珠在石齒縫間摩擦滑動,劈啪作響,有隨時脫離的趨勢。這期間的空隙是不能讓奇窮留有太多喘息的機會。

因此,仙使們提前做好了準備,就用法力將新的一輪圓珠控制在奇窮的利齒表層上,等待時機。我們三人稍稍使勁兒,加大了裹挾珠子抽回的力道。在珠子外圈包裹著的修為由原先的淺色基調轉化為深藍圈層,掩蓋住其本就薄弱得不堪一擊的皎潔光華。舊珠終於傾吐而出。對面的幾個仙使見機正要發功,讓正值興旺的珠子從空隙間摩擦打滑,直驅而入。

石像底座突然不穩,裏面的東西終於遇上了一個萬載難逢的好時機,牽扯著地府開始不盡地晃動。地表終於支撐不住,咧開了道道裂縫,沿著石像表層舒張而上。我們暗道不好,默契合力想要將盡快彌補上那封印殘闕。

但怎奈何大勢已去,那石頭的裂痕終於聚集到一起。只聽得奇窮的一聲破曉的怒吼,震出的氣浪片刻將萬年的禁錮崩碎一地。強烈的餘浪亦將我們拼盡全力的氣罡頃刻激碎,反彈抨擊在眾人的身上。我們招架不住紛紛飛倒在幾裏開外的地上,大口吐出鮮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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