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現在是他表妹，要跟他回家住幾天才不會惹於大娘懷疑。村裏的人世代崇尚神靈，也能與鄰裏和睦共處，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傳承了勤奮勞作的秉性，故村子裏雖然過得並不富裕但也能自給自足一派祥和。心智不全的張煥也因為村民善良質樸的憐憫之心而格外受到厚待。張煥從於大娘那學習她做包子饅頭的精湛手藝，雖然憑他的心智也只是學到一二，做出來包子的味道根本比不上市集上賣的那樣好，而且他根本不懂一個包子要收多少錢，但是村民還是照著市面上的價格每日清晨來關照他的生意，有時甚至會多給幾文錢讓他補貼家用。張煥就在接受村民們無聲無息的幫助下，也算是能夠獨立生活了。”

“第二日提前收攤後，我見他穿上白色長衫，頭端端正正戴了一綸巾。這應該是他所有衣裳中最整潔素雅的了。我不禁好奇問道：‘你穿成這樣，這是要去哪裏？’‘去學堂上課啊。’‘學堂？’我大驚。張煥點點頭，繼續說道：‘嗯！夫子說，多學一點，少學一點，都不可以荒廢自己。夫子待我可好了，從不收我學費。今天是夫子重新開講的日子，我可不能遲到了。’‘等等！’我緊抓住他的手臂，忽閃忽閃著眼睛：‘學堂……好玩嗎？我也要去！’‘夫子不收女孩子。我們學堂裏就只有男孩子。’張煥連連擺手，似是想起了夫子訓斥的嚴厲模樣，不由被嚇得吐了吐舌頭。我鬼魅地笑了笑：‘這有何難？’隨即施法變成了一副男兒身。由於張煥先前就見過我施法術，這會兒倒是沒有過於驚慌，只是咽了咽喉嚨，說道：‘仙女姐姐，你是不是又要變名字了？’‘嗯~~’我用手捏了捏下巴，深思了一會兒：‘以後請叫我藤！霸！天！’”

“很多很多年以後的我，再回想起那時的純真無邪，總是忍俊不禁。無論是人還是妖，每每踏入一個自己從未接觸過的陌生的境地時，總是很喜歡往臉上塗抹出一層又一層厚重的油彩，把最真實最脆弱的自己掩藏在油彩面具之下，敞露出來示人的往往面目全非，裹挾著對未知的期待，對無法預知的惴惴不安，帶著不願承認的幼稚和弱小，滿懷著能嚇退前路上洪水猛獸的僥幸，踏入一個新的世界。因為我們害怕受傷，所以別人才會先被我們所傷；因為我們懼怕背叛，所以別人才會被我們先行背叛。我們手握尖利的仙人掌，把別人紮得鮮血淋漓，自己不也是會感受到那反噬的痛楚嗎？還未感受到新生世界的光怪陸離，就已經被自許的威懾力攪得遍體鱗傷。

藤霸天？我帶著自以為的霸氣，觸碰到了從未有過的惶惶不安。”

“學堂之上正坐在一位白須蒼蒼的老者。張煥來得稍稍有些遲了，學堂之下已經坐滿了跟他穿著同樣服飾的學子。張煥沖他虔誠作揖：‘夫子，我來遲了。’老者這才擡起眼來看他，微微頷首：‘進來吧。嗯？等等。’老者好奇地看著我，問道：‘你是何人？’‘仙……’‘藤霸天！’我搶在傻子前頭回答道。學堂裏靜了幾秒，也不知是誰‘噗嗤’一聲，所有人都憋不住了，哄堂大笑。‘不許笑！’老者拿著戒尺在案牘上狠狠敲擊了幾下，眼中又飽含笑意地看著我：‘小滕啊，你是來求學的？’夫子就是夫子，總能把一些不合時宜的粗話給自動過濾掉。‘嗯！’我以真誠的眼神回饋給他。‘以前怎麽沒在村裏見過你啊？’‘我是張煥的遠房表弟，最近幾天才來的。夫子學識淵博，聲名遠揚，我仰慕已久，特來拜夫子為師。還請夫子收了我吧。’我不禁慶幸自己成日呆在張煥家裏也不出游，所以除了於大娘以外沒人知道我是女兒身。於大娘最不會生事端，當然不會揭穿我。夫子被我誇得花枝亂顫，用手摸摸悠長白須還要裝出一副穩重的模樣：‘嗯~~小藤還是挺有見識的。那我就姑且收下你做學生，不過你可要遵守學堂規矩，不許搗亂哦。’我扯出了一個極度燦爛的笑容，忙應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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