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昭的想法也很簡單。

身為主角的歸逢妄本身就是個及其不穩定的因素, 跟個炸彈一樣，說不定什麽時候就炸了給自己一個大驚喜。

第一個劇情節點被自己打亂了。

陸昭不知道是好是壞。

齊光現在看到歸逢妄就跟看到了鬼一樣，出來的時候就一溜煙竄了個沒影, 自然不可能對他做什麽劇情中的那些腌糟事了。

但這個節點被改變了，接下來的一系列劇情都會隨之改變。

回到門派之後，他不會以此威脅歸逢妄聽命於自己，歸逢妄也不會憤而殺人，最後落得個被逐出師門的下場。

所以現在這個情況就很尷尬了。

陸昭手裏拿著的那個劇本已經完全沒用了。

畢竟那個劇情前半段是一整場的強制愛, 劇情後半段，就是歸逢妄離開劍宗之後發生的一系列倒黴事。

他不知道自己的任務算不算成功, 系統也不給他個提示什麽的, 而只要歸逢妄這個爐鼎體質還在, 就永遠是懸在頭上的一柄, 不知道什麽時候會落下的劍。

這種不確定的角色，當然是放在身邊看著比較好了。

畢竟沒有了齊光, 說不定還有陳光, 李光，趙光什麽的。

陸昭正想著怎麽和歸逢妄說呢, 沒想到歸逢妄直接先開口了。

他當然不會拒絕了。

忙不疊地就應了下來。

但陸昭這個積極的態度，讓身邊燕來的臉色更難看了。

“呵。”

又是一聲冷哼。

陸昭轉頭奇怪地看了燕來一眼, “怎麽？”

燕來湊近到他身邊，低聲抱怨著，“每次大師兄一出來，你眼睛裏就沒有別人了是吧？”

他靠得太近了, 近到陸昭都能清晰感受到身邊人噴出的溫熱鼻息。

他不自在地仰頭往後躲了躲, 揉了揉發癢的耳朵, 忍不住反駁道：“你不要亂講。”

燕來順勢退了回去, 環抱住手臂冷哼了一聲，“我怎麽亂講了，你哪次不是這樣。”

陸昭問他，“你是在生氣嗎？”

“你難道會在乎我生不生氣？”

“當然了。”

他又不是看不出來燕來對自己的善意。

他一向都很珍惜這些對自己友好的人或物。

陸昭小聲說，“我不知道為什麽你對大師兄成見這麽深。但是燕來，我有我的打算，我也有一些…”

他話音頓了頓才接著說，“我也有一些不得不這樣做的理由。”

“你現在是在生氣嗎？我應該怎麽做能讓你心情好過一點。”

燕來原本是有些煩悶的，但他轉頭看了陸昭一眼，看到對方臉上略帶困擾的表情，心裏那股子氣就又了無蹤跡地散了出去。

是真的很奇怪。

他從小到大就沒遇到過這種讓自己感到棘手的事。

他垂著頭，悶悶地撂下了一句，“算了。”

是真的沒轍。

燕來拿陸昭沒辦法，但他知道做什麽事能讓自己暫時開心一點。

燕來穿的是一身深色的勁裝，袖口被牢牢束起，行動上是方便了不少，但在此時卻做不到半分遮掩。

他勾勾搭搭的，手臂不時地就輕碰到旁邊人身上，手指每次也都順勢纏了上去。

一次兩次的，陸昭還能解釋成是意外。

他忍了一會兒，沒想到燕來這次根本就不避人了。

直接探進他袖口，纏住他手腕扣緊了。

“你幹什麽？”

避諱著旁邊還有歸逢妄這麽個外人在，陸昭和燕來說話時把聲音都壓的很低。

“你自己說的，你想讓我心情好一點。”

他也學著陸昭的口吻，壓低了聲線湊到了對方耳邊說話。

他說著，又晃了晃扯住的那截手腕。

“我正在做啊。”

讓他覺得開心的事。

兩人之間這點悉悉索索的小動作自然沒逃得過歸逢妄的眼睛，他餘光不經意地往旁邊一瞥，眉毛輕輕皺起來了一點。

待他看到燕來那個故意掃向自己，略帶挑釁的眼神時，眉毛皺得更緊了。

雖然陸昭在歸逢妄看向自己的時候，一瞬間就把手抽了回來。

但在別人眼皮子底下，幹這種偷偷摸摸的事，讓他覺得整個人都有些不自在。

燕來又彎著眼睛朝他無聲地笑了一下。

看起來更氣人了。

燕來脾氣來的快，去的也快。

他很快就收拾好了心情，想起剛剛在那個洞窟中的遭遇，仍舊是有些納悶。

“師兄，你真的沒有什麽特殊的感覺嗎？”

“什麽感覺？”

這是燕來第二次問這個問題了。

陸昭感受著自己的身體，沒有察覺出絲毫異樣。

“就比如…”燕來想了想說，“體內靈氣濃郁了點，快要突破了什麽的。”

陸昭老實地搖了搖頭，“奇了怪了。”

燕來小聲嘟囔著，他想著事情，沒有註意到身旁歸逢妄陡然望過來的視線。

那眼神銳利，像是在審視著什麽一般。

不過只是短短幾秒鐘的情緒外露，等到燕來再一次擡起頭的時候，那個目光也已經順勢收了回去。

和此時平靜的表象不同，歸逢妄心裏無端地又掀起了一陣驚濤駭浪。

他在想燕來剛剛說的話。

分明知曉那個可能性不大，但他卻不可避免的朝那個方向去想。

心中的驚駭被身體的主人強行壓了下去，一陣綿長的嘆息聲過後，他又重新恢覆了那個古井無波的思緒。

接下來在虛鸞秘境的幾天都沒有什麽異常發生，畢竟身邊有著這麽兩個大殺器在，就算有什麽危險，也都被兩人第一時間解決掉了。

回到劍宗之後的日子也十分無聊。

陸昭又一次開始為自己的任務感到棘手了。

劇情已經完全不起作用，他不知道到底該從哪方面下手。

總不能把歸逢妄天天關在宗門裏不讓他出去吧。

就算自己有這個想法，也不見得對方會配合。

更何況以陸昭這個弱雞一樣的修為，連歸逢妄一點衣角都沾不到。

陸昭覺得自己周圍的一切都平靜的猶如灘死水般，但其他人可不這麽認為。

宗門之內近幾日發生了一件不大不小的事情。

有人突破了元嬰。

不是那個飽負盛名的劍宗首席弟子。

而是掌門座下，行五的那位師弟。

燕來在修行一途上也可以稱得上一句天才，只可惜頭上有那麽一位神仙似的人物頂著，所以他的天才光環也沒有那麽顯了。

打架鬥毆永遠都有這麽一號人物出現。

其實宗門內的人對燕來的修行水準或多或少都有了一點了解，他搶在歸逢妄之前突破元嬰，其實也不是什麽驚天駭俗的大事。

畢竟那是天才之間的相互比較，和他們這種普通修士沒什麽關系。

眾人只是在茶餘飯後的間隙嘀咕兩句，說是燕來可能在這次秘境中得到特殊什麽機緣了，話題也就此作罷了。

那些外人不知曉緣由，但歸逢妄卻是了解得透徹。

因為那些時日，自己一直都跟在燕來的身邊。

在自己遇到燕來之前，對方沒有半點突破的跡象，而在自己遇到他的這短短幾個時辰之內，他體內的靈力就暴漲了一大截。更何況，燕來若是獲得什麽特殊機緣，歸逢妄不會不知道。

沒有什麽特殊的地方。

除了……

在那個洞府之中。

那股令人作嘔的糜爛味道。

歸逢妄垂下眼簾，心中萬分不想承認這個念頭。

但除了這個，他想不出來其他的。

燕來回到劍宗之後也是這樣，一有空閑的時間便往他那位師弟洞府上跑。

每次出來的時候，修為都又增長上一大截。

這種堪稱逆天的修煉速度，很難不叫人起疑。

其他人或許不會過多註意，但歸逢妄不一樣。

他一早就對此起了疑心的，故此更是加重了對兩的窺伺。

但現在看來，這個結果不是他想要的。

歸逢妄捏碎了手中的竹簡，心中暴虐的情緒一股又一股地湧出，幾乎有些不受主人控制了。

一抹紅芒閃過，而歸逢妄也任由這些施虐的欲望慢慢發酵著，直到在他心底紮了根，那些支脈纏繞著箍緊了他的心臟。

心中隱隱作痛的感覺陌生而又熟悉。

那些暗無天日的黑暗過往又一次浮現在腦海。

歸逢妄冷笑了一聲。

這個軒轅鏡還真是會戳中他的軟肋。

對於那些可更改的未來他沒有知曉多少，但自己被人踐踏□□的畫面，卻一個勁地往腦海裏鉆。

一開始他會暴怒，會怨憤這整個世界，甚至想殺光記憶中出現的所有人。

但到後來，那些相同的場景看得多了，歸逢妄也就漸漸麻木了，他心中提不起一絲起伏，頂多就是感覺那些□□交纏的畫面有點惡心。

就算那場性虐的主人公是自己，歸逢妄也覺得沒什麽所謂了。

他只覺得可笑至極。

這鏡子哪裏是什麽寶物。

分明是引人墮魔的邪物。

讓你知曉未來，曉得那些最為黑暗的遭遇，但卻不肯給你一條覓得活路。

若是承受能力差點的，怕是早就被這些混淆的記憶折磨到發瘋了。

歸逢妄知道自己現在的狀態不對勁，但他也不準備掙紮了。

墜入黑淵的滋味他都嘗過了。

還有什麽好怕的。

他在散盡修為之後，都能從黑淵裏爬出來，殺了曾經那些欺辱過自己的人。

現在的情況比起當時簡直要好上太多了。

好到，他每每想起來就忍不住發笑。

歸逢妄自己已經深陷在這灘泥沼中無法自拔了。

從幻境蘇醒過來後，歸逢妄所感知到的只有深深的疲憊，恨也好，怨也好，他已經提不起來什麽精力去對付那些人了。

他覺得自己簡直是臟透了。

和那些人一樣，同樣惡心到令人作嘔。

在覺得了無生機的這段日子裏，歸逢妄知曉到了這個讓他錯愕至極的消息。

他已經救不了自己了。

但歸逢妄還可以去救救他的好師弟。

別步了自己的後塵。

他這麽想著，臉上卻露出了一個十分病態的笑。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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