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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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還沒等祁嘉虞說出第二句話, 就看著時澄月晃著馬尾辮噠噠噠地朝那邊的籃球場地跑去。

跑近了,時澄月的腳步突然慢下來,兩手背在後頭, 嘴角垂著。

先裝出一副可憐相討討同情,後續的事情再說。

圍在林一硯身邊的那堆男生, 除了不上晚自習的走讀生,其他人都認識時澄月,看見是她,紛紛調侃:“怎麽會巧成這樣。”

“既然是你的話, 那這就不是排球了, 得是繡球吧。”

“這力道太大了, 有一種我們林一硯不答應你的話就把人弄死的感覺。”

這幫男生, 怎麽嘴巴這麽碎。

時澄月小碎步往前挪了一下, 她瞧著被圍在最中間的林一硯, 大概是準備開始打球, 脫了外套, 裏面一件灰綠色圓領長袖,煙灰色運動褲, 幹凈利落。他一手墊著排球,上拋, 又落下,另一手依然在慢動作地揉著後腦勺。腦袋低低看著地面, 不知道在想什麽事情。

他一個人坐著, 周圍人高馬大的男生們都站著, 這幅模樣落在時澄月眼裏, 總讓她在這短暫的兩三秒裏陷入了一種自己誤入了什麽□□交易現場的想象。

“林一硯, 你的腦子......還好嗎?”時澄月試探著問。

林一硯沒回答。

蔣凱承主動說:“看樣子不太好, 要砸回年級倒數了。”

時澄月聽著他那句話,才知道原來林一硯在進高中之初真的是年級倒數。那他是怎麽爬到年級第一的,這也太厲害了,能不能教教她啊。

想偏了,現在這些並不是重點。

她頭一偏,想看清林一硯的臉是個什麽情緒再對癥下藥,卻只能看到他低垂的眼皮,蓬松的短發搭在眼瞼上,嘴角繃直。

結論:看不出情緒。

他怎麽都不擡頭看看她可憐兮兮的模樣呀!

好吧,那只能這樣了。

時澄月走到林一硯面前,低頭看著他。

林一硯在琢磨一件事,那就是,這次他真的可以賣慘了。但是他不知道說什麽話才能惹時澄月心疼。

畢竟他一個胸懷坦蕩心無雜念的人,在做這種事情上,可沒那個所謂的四班第一厲害。

正斜七歪八地想著,腦袋頂上突然感受到一陣涼涼的觸感,柔軟的手指插進他的發間,指腹慢悠悠地打轉,像溫柔湧上的海浪,伴著嘩嘩潮水聲,聲勢浩大地漫進他心底。

“是砸到這裏了嗎?”清亮悅耳的聲音像一段柔柔又富有規律的電波,悉數傳入他的耳畔,只一剎那,他的心跳就不規律地亂竄了起來,和猛烈跳動的脈搏一起,讓他震耳欲聾。

所以他猛然擡頭,時澄月微微彎著腰,一雙覆蓋著水汽的眼睛直楞楞盯著她。她的眼睛總是亮晶晶的,像是綴滿了盈盈星星,所以以往數次,在兩人還全然未曾有過交集時,林一硯在走廊或是操場撞見她,總是不敢和她對視上。

於她而言那輕描淡寫的一瞥,總能在他心裏留下濃墨重彩的一筆。

見他沒回答,像在走神,時澄月又問:“是還沒腫起來嗎,我完全摸不到。到底是不是砸到這裏了啊?”

林一硯的餘光能敏感地察覺到,周圍十幾雙眼睛齊刷刷地往這邊瞧,眼神裏的看戲感連半點掩飾的意思都沒有。

他喉結滾動了一下,還沒等修覆完即將報廢的語言系統,時澄月皺眉,冰涼的掌心又在他後腦勺上下摩挲著:“你真傻了?”

林一硯抽了一下鼻子:“還好。”

“哦。”時澄月說,“那是這裏嗎?”

“......是。”

鬼知道是不是,心跳過於加快,早就掩蓋掉那點微不足道的疼痛了。

“不好意思林一硯,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時澄月垮著張小臉,說完這句話又像想起什麽似的,“別說我又老是說不好意思,我都砸到你了,我總不能說這是給你的福氣,你可得收好了吧。”

這還真是給他的福氣。

他收下了。

田鑫澤實在覺得沒眼看,他招呼剩下的男生接著打球,走之前不忘撂下一句:“時澄月。”

“啊?”

田鑫澤笑嘻嘻:“他昨天晚上沒洗頭。”

林一硯:“......”

時澄月仔仔細細端詳了一番他的腦袋,他的頭是真的挺圓的,再加上一頭短發又黑又亮,總有讓人想摸一摸的沖動。

“我昨天晚上也沒洗頭,你知道為什麽嗎?”時澄月問。

“不知道。”

不洗就不洗,這也能憋出理由嗎?

她的背更彎了些,瞧著像是在和他說悄悄話:“因為我以為今天見不到你,畢竟只有重要的人才值得讓我洗頭。”

時澄月滿嘴跑火車又怎樣?

反正跑到他心裏去了。

“哦這樣啊……”埋在短發下的耳尖紅了一瞬,他語氣又輕又快。

為了保證林一硯接下來的人身安全,時澄月義正言辭地說他還是待在自己的身邊比較好。於是她一個人屁顛屁顛來了籃球場,又拖家帶口似的帶著林一硯回了四班的排球場地。

排球場休息地上都被女生們占領,只有路梁一個男生,因為腿腳不便的緣故坐在一邊。

四班女生如看大熊貓般新奇地瞧著林一硯。

時澄月十分想向林一硯展示自己非凡的排球技:“你看我給你來一個。”

她眼神往排球框裏點了一下,林一硯心領神會,從一旁的排球框裏拿出一個球,乖乖遞給她。

時澄月正要發力,隔壁又飛來一個籃球,咕嚕咕嚕滾到時澄月腳邊。

“同學,麻煩幫忙扔過來。”那頭,男生高呼了聲。

時澄月比了個‘好’的手勢,撿起球正要丟過去,突然玩性大起,她拿著球扭身看林一硯:“看好了,給你露一手。”

她長手往後一拉,力道朝著籃球打去,球在空中以一道圓弧線的軌跡準確落到那群男生邊上。

“牛逼。”男生擡手一揮,“謝了。”

時澄月保持著完美的微笑,然後慢吞吞地轉身,終於憋不住了,倒吸一口涼氣,捂著手腕,眼底都要漫起淚花:“媽呀媽呀媽呀,籃球好硬啊,我要痛死了。”

林一硯:“......”

他剛剛就想制止時澄月,籃球和排球完全是不一樣的材質,她怎麽能用這樣的方法打籃球。

他拽過時澄月的手,剛想說些什麽,一直坐在邊上一言不發的路梁開口:“排球是排球,籃球是籃球,這麽打手當然會痛。”

他說的沒錯,可是那語氣冷漠又嚴肅,像是在批評人。

林一硯沒明白,他憑什麽教育人。

時澄月慢吞吞地啊了聲,臉上閃過錯愕和些許尷尬。

林一硯很不爽,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不爽。

“規矩是人定的。”他起身,撿過放在地上的排球,“用打排球的方式打籃球,是什麽要被判死刑的事情嗎?”

排球在他的手上靈活地轉著,他活動了一下指尖,“我還覺得籃球進框這種事兒特沒意思,玩膩了,你不覺得把籃球踢進足球網更有難度一點嗎?”臨了,他斜眼瞧著路梁,“你覺得呢?”

路梁:“我......”

林一硯惋惜地嘆了口氣:“忘了,你現在踢不了球。”

處在兩人中間的鄭冉冉和祁嘉虞像在看熱鬧,腦袋跟乒乓球似的轉來轉去,一會兒看看林一硯,一會兒又看看路梁,最後姐妹倆相視一笑,看好戲的心態盡在不言中。

林一硯把排球塞到時澄月手中:“想不想試試用打排球的方式讓排球進籃筐?”

時澄月看著手裏的球,不明所以。

林一硯眉一挑:“籃球只能進籃筐,排球只能過網線,足球只能進球門,墨守成規的東西,都太沒勁兒了。”

他的笑裏帶著慫恿,和不易外露的少年傲氣。

太明顯的指鹿為馬與即將噴薄而出的敵意。

路梁的表情一僵。

他承認,他喜歡時澄月,所以他自然會對這個林一硯產生許多敵意。可是他不明白,林一硯對他的敵意從何而來。雖然從祁嘉虞和鄭冉冉的對話中可以得知,時澄月在追林一硯,但是路梁能很敏感地察覺到林一硯對待時澄月時區別於其他女生的模樣。

如果換個思路,林一硯是喜歡時澄月的,那麽一切好像都說得通了。

時澄月發現林一硯這人很矛盾。現在的他與自己獨處時是全然不同的景致。

兩人獨處時,是時澄月的話多一些,林一硯總是悶頭回應的那一方,可一旦兩人之間平衡的狀態間打入了外來者,他就像完全變了一個人。

後者顯然更像真實的他。

前者,總是帶著一份虛幻無實的不真誠。

“傻了?剛剛被砸到腦袋的不是我嗎?”他的手在時澄月眼前晃了一下。

怎麽又提這事兒。

時澄月拿著排球,在手腕上轉了幾圈,大力一揮,排球在空中劃過一道完美的拋物線,一切都在時澄月精準的計算之內,它朝球框飛去,然後穩穩地越過籃筐......砸在了球框後頭的玻璃窗上。

砰的一下,本就飽經風霜的玻璃碎了一地。

那一刻,時澄月清楚地聽見鄭冉冉和祁嘉虞倒吸涼氣的聲音。

整個體育館的視線都齊刷刷落到時澄月和林一硯身上,他們在林一硯身上停留了數秒,然後往下,瞧見他懶散站立的身姿和嚴嚴實實揣在褲兜裏的手,而身邊矮他一個頭的女生,袖子拉得老高,手臂白皙,手腕上的淡紅未消,面露驚悚,一副剛發完力的模樣。

窒息、尷尬、羞恥這幾種情緒齊刷刷地出現在時澄月的臉上。

我好牛逼,我完蛋了,這兩個想法也跟著齊齊冒頭。

“你真……厲害……”率先說話的是身邊那位,語氣極其緩慢,似從重大打擊中回過神來,還帶著點真心實意的詭異感嘆。

時澄月扭頭看林一硯,一句不著邊際的話脫口而出——

“天哪,你的腦袋好堅強。”

林一硯突然後背發涼,他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的後腦勺——

“天哪,我的腦袋好堅強。”

作者有話說:

不是砸在籃球鋼化玻璃板上,是砸在體育館的玻璃上,時澄月會打排球力氣很大的,而且這塊玻璃本就“飽經風霜”,所以時澄月能用排球砸碎它還挺合理的嗷。

追連載還蠻辛苦的,偶爾會有小紅包掉落,感謝大家訂閱正版呀(捏裙擺鞠躬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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