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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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辦公室罰站對時澄月來說是家常便飯的事情, 但是因為故意破壞學校器械而在教務處罰站這個由頭實在是鮮有,特別是自己的身邊還站著一個年級第一,更顯稀奇。

“我就不明白了!”黃忠實polo衫扣得嚴嚴實實, 此刻看到時澄月,血壓升高到他忍不住解開一顆, 等他看到身邊的林一硯,他又忍不住解開第二顆,“你們沒事對我的體育館動什麽手?”

時澄月靠著墻,低頭看著鞋尖, 輕聲嘀咕:“誰知道那玻璃這麽脆弱啊, 我聽說中國玻璃都很硬的, 我覺得一定是學校的問題, 拿劣質產品來騙我們。”

“時澄月你你你你你——!你以為我聽不見你說話?”黃忠實氣到吹胡子瞪眼, 顫抖的手指著她。

時澄月下意識躲到林一硯身後, 探出一個腦袋又縮回去。黃忠實終於把目光落到前頭被當擋箭牌的林一硯身上, 目光帶了點審視。

為什麽他倆會認識?

不可否認, 正值青春年少的男生女生之間當然是有純友誼的,但高中時代的老師們總是頑固並默契地將這百分之五十的幾率自動降低至百分之一。

躲到林一硯身後時, 時澄月才意識到眼前這個人不是應成俞,她不應該和林一硯有過近的舉動, 所以她又一把推開林一硯:“你幹嘛湊我這麽近啊!”

林一硯:“?”

沒事吧她。

黃忠實:“......”

不擅長讀書,更不擅長演戲。

“黃主任, 其實我本來沒想——”時澄月準備解釋一下, 話到一半又被截住。

“別叫我黃主任!”黃忠實說。

別人叫黃主任就算了, 可是對象是時澄月, 誰知道她在叫誰。

“那我應該叫什麽?”

小黃......?

那不合適吧。

“別說話, 聽我說。”

兩人挨批挨到一半, 廖衛峰和符江開正好上完剛剛的一節課,姍姍來遲。在來辦公室之前,已經有學生和兩位老師解釋了原委,兩位老師在來教導處的半路上恰巧撞見,四目相對,兩人皆是心情覆雜。

時澄月出入教導處已經是見怪不怪的事情了,但是和林一硯這名字掛在一起,事情總是變得有些蹊蹺和微妙。

“老師!”瞧見廖衛峰,時澄月像看見了救命稻草。

廖衛峰氣得血壓也想升高了。

為什麽時澄月可以天天犯事。

符江開看著林一硯,一句話都沒說,但是臉上嚴肅得緊。

時澄月覺得和現在的符江開比起來,廖衛峰簡直可以稱得上是溫柔如水的代名詞。

“得賠。”連著兩個班主任一通罵後,黃忠實說。

沒什麽別的解決方法,牽扯到這種大金額的事情只能叫家長。

林一硯主動開口:“老師,其實這件事的主要原因和根本原因都在我。我很抱歉給學校給老師帶來了這麽大的麻煩,如果一定要叫家長的話,我媽媽——”

“林一硯,你給我閉嘴!不是自己的事情少管!”符江開冷冷出聲打斷他。

林一硯很快地蹙了下眉。

他才管的比較多吧。

而且,時澄月的事情怎麽就不是他的事情了。

符江開說完這話後,視線又定位在時澄月身上。

他拿出手機,對著那張模糊的照片對比了一下,照片裏的女生一頭長發,模糊的像素下依然可勉強看清側臉輪廓。

鎖屏,而後默不作聲地揣進口袋裏。

時澄月好奇地看向符江開,兩人的視線對上,時澄月很本能地不喜歡這種精明眼神。

她處於下風,旋即移開。

這個老師,怎麽這麽令人討厭。

其實砸碎玻璃本身不是一件大事,而且也沒有傷到人,只要資金落實到位,黃忠實的氣也消了一大半,他又對著兩人教育了一番,讓兩人交一份檢討,以再有下次便處以警告處分為威脅。

此事作罷。

“別覺得這件事就這麽過去了。”黃忠實瞧見時澄月那一臉慶幸的小表情,“不僅是林一硯的媽媽,還有你媽,我都要見!你們期中考試的成績已經出來了,下周學校會召開家長會,到時候我親自跟你們兩位的父母談。”

時澄月:“……”

還是免不了要被叫家長。

時澄月甚至天真地想,能不能只賠錢,不要叫家長。

兩個學生是走出來了,兩位班主任還留在教務處,被黃忠實繼續教育。

教導處外,時澄月和林一硯走在回教室的路上。

時澄月:“林一硯你真是個好人!”

林一硯:“什麽好人?”

“這件事其實跟你沒關系啊,你陪我來教導處已經很夠義氣了,沒想到你居然主動說讓你媽媽來學校。你這人真夠意思,我怎麽沒早認識你啊!”

林一硯都沒反應過來,他在心裏快速回溯了一遍事情的緣由,難道不是他不停地慫恿時澄月才導致她不小心砸碎了體育館的玻璃嗎?

為什麽每個人都覺得和他沒關系,連時澄月自己也這麽認為?

他才是那個始作俑者。

何況……這事兒和義氣兩字該是八竿子打不著的吧,他還想說時澄月你能別傻了嗎。結果那些話一咕嚕捅到嘴邊後就化作一句——

“你和……你們班班長關系好像挺好。”

時澄月沒明白這前言不搭後語的話,更不明白路梁這名字怎麽就能如此突兀地出現在他們倆的談話中。

“我跟我們班同學關系都挺好的。”

嘖——瞧瞧人家這話術。

滴水不漏。

林一硯:“哦,看出來了。”

時澄月:“不過路梁有些不一樣。”

林一硯心一緊,面上淡淡然:“哪裏不一樣?”

“我撞見過他偷偷哭來著,當時——”她一滯,擺擺手,“算了,背後說人閑話不太好。”

她要怎樣才能明白,話說一半勾起他好奇心卻戛然而止才更不好。

不過從這三言兩語中,林一硯能揣摩出個大概。

會哭就能惹時澄月這笨蛋心疼是吧?行,他長著兩只眼睛,要哭起來也不是什麽難事。

他也哭,他還要哭得比那個姓路的好看。

兩人在三樓樓梯口分別,時澄月前腳踏進教室門,教室裏響起一陣歡呼。

“時澄月,你怎麽這麽牛逼啊。”

“再次喜提教導處一日游。”

“上次是什麽?”

“上次是和洪萬琳作弊啊。”

“給月姐磕一個!”

“......”

諸如此類誇獎層出不窮。

時澄月臉皮一向厚,她笑嘻嘻地接下這些誇獎。

剛坐下沒一會兒,上課鈴響了。

時澄月借著回頭看鐘表的功夫,正好對上路梁的眼神。不過對視幾秒,她先一步錯開。

一次兩次可以當做是無心,可是次數多了,她也能感覺到那點微妙的不對勁。

時澄月從鄭冉冉的桌上撕了張便利貼,寫下幾個字傳給鄭冉冉。

【時澄月:如果有一個人,總是批評你,感覺好像很看不起你,但是平時又對你挺好的,這算什麽意思?(你寫完給祁)】

【鄭冉冉:不是你想多就是那人有病。(寫完丟下來)】

鄭冉冉寫完又趁著歷史老師回頭的功夫把紙條丟給祁嘉虞。祁嘉虞掀開紙條,掃了一眼,沒動筆。時澄月遲遲沒等到祁嘉虞的紙條,用黑筆筆蓋戳了下她的肩膀,對方臉一撇,丟下一句“那就別鳥他”。時澄月還要說話,就被歷史老師逮著。

歷史老師倚著講臺,無聲嘆氣:“時澄月,你不上課也不要影響別人。”

時澄月閉上嘴巴。

“大事年表會了嗎?近代史是什麽時候,現代史是什麽時候,各種重要事件以及利弊和意義都記得了嗎?”

時澄月小聲:“記得了。”

歷史老師笑了:“記得了?那來背一個我聽聽。”

這不是吹牛,時澄月還真的記得。

她在腦子裏回憶了一會兒:“中國近代史是1840年到1949年,當時的社會性質是半殖民地半封建社會。十九世紀六十年代......”

歷史老師不是偏心好學生的人,她對學生們一視同仁,但是時澄月到底有多少分量她是知根知底的,所以當時澄月慢慢地說出答案時,她有些訝然。雖然時澄月說的結結巴巴,有幾個時間線並不準確,但能看得出是下了苦功夫背過的,而且她用時間線完美地串起了所有的事件。

不止是歷史老師,其他同學也有些驚訝地看著時澄月。

所有人都坐著,只有時澄月站著,她突然感受到了一種莫大的虛榮感。原來正確地回答出這些問題是可以獲得這樣令人飄飄然的目光嗎?

歷史老師點點頭:“新時期之後的事件記得還不太熟練,但是整體是好的,坐下吧。”

時澄月坐下後,歷史老師又說,“看來時澄月最近很用功嘛。”

她走到時澄月身邊,看見她歷史書裏夾著的一張A4紙,紙上字跡幹凈漂亮又清秀,是一張1840年以來的大事件記事表,每一個事件後頭用不同顏色的筆標註了事件帶來的意義的所在頁數。

歷史老師認得時澄月那狗爬一樣的字,只有在寫英語時才稱得上漂亮。她知道時澄月不是字寫的醜,單純是對除了英語之外的學科毫無興趣所以懶得用心。

“這是你的字?”歷史老師語氣裏難掩詫異,“這麽好看。”

聞言,四人小組中的剩餘三人也轉過頭來看時澄月的字:“天哪,我們時澄月什麽時候寫字這麽好看了?”

時澄月那顆小心臟又開始被意得志滿的情緒沖灌。

時間線是林一硯幫她寫的,但是林一硯又讓時澄月謄抄了一遍,美其名曰自己寫出來的東西才會印象深刻。又告訴時澄月,可以把這些時間表錄音錄下來,然後每天帶著耳機,上下學的時候聽一聽。

當時的時澄月表示林一硯一個學理科的說出來的關於文科的學習方法肯定沒用。

然後林一硯問她:“你會去記所有的歌詞嗎?”

時澄月:“當然不會。”

林一硯:“那你怎麽記住的?”

時澄月:“每天聽著聽著就記住了唄。”

林一硯沒再說話,時澄月福至心靈,原來如此。

好吧,那就勉為其難聽一下理科生關於文科的學習方法吧。

·

時澄月抽過鄭冉冉手上的那張紙,語氣驕傲又自得:“人家的字本來就好看好不好。我平時就是懶得寫。”

“切~”

幾個人轉過頭去,歷史課繼續。

歷史老師拍了拍時澄月的肩膀,聲音輕又溫柔:“看來最近在學習上很用功啊,加油哦,時澄月。”

時澄月,真厲害。

她又想到林一硯給自己發的那條信息。

其實所有人都不知道,自己是一個非常非常幼稚的人,幼稚到只需要一個鼓勵,幼稚到只需要一句毫不吝嗇的誇讚,她就真的願意努力去做一件事情。

時鳴磊和李淑然從不在意她的成績好壞,只希望她按照自己的想法去做就可以了。在李淑然和時鳴磊的眼裏,女兒是不愛學習也真的學不好。他們該承認,這世上總有人真的不是讀書的料,所以他們從不嚴抓時澄月的學習。

人生只有一次,學生時代也只有那寶貴的一次,只要時澄月不作奸犯科不做觸碰底線的事情,他們都無所謂。比起那份令人艷羨的成績單,他們更希望時澄月好好享受在學生時代的每一天。

而殷實的家境更是時澄月可以自由肆意生活的底氣。

但是他們不知道,只需要一個鼓勵,時澄月也是可以努力好好學習的。

而從某種程度上來說,林一硯是第一個,毫不吝嗇給予她鼓勵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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