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強迫自己收回目光，用盡全力深吸進一口長長的冷氣。這裏的溫度已在零下，也許這低溫恰好能幫我一個大忙。我閉上雙眼，集中精神想著要做的事。

我要試著收回那些熱量，試著減弱它們翻滾的力度，讓它們按我的意願改變。

1號在拷問沒來得及逃跑的這一個：是誰派他們來做這事？但這人不開口。

我的腦子卻在這時分出了一絲意識，想到一個人。我睜開眼，安靜的走上去一步，蹲到他跟前。

“孟博軍？”只需要這三個字。

不必開口，他的眼神回答了我。

“讓他走吧。”我起身對1號說。

身體裏的熱量開始減弱，減緩，依然游走著，但不再洶湧。

1號讓開手腳，放任他自由。

伏擊者虛軟的站起身，勉強的斷斷續續的喘著短氣，他在承受的痛苦一覽無餘。我們兩個盯著他離開時甩手甩腳直不起來的身影，同時發出兩聲冷笑。

1號轉而看著我，他清楚我還沒徹底平息。

“到裏面歇會？”他率先走了進去。

我安靜的跟進去。

“要躺下來嗎？”他指著屋裏面。

我搖頭，“先等等看。”

我們在院子裏各自找了個地方坐下，溫度很低，可我不覺得太冷。身體裏的熱量還剩下很輕微的游絲狀態，當它們繞著我的脖頸游走時，仿佛正在消融傷痛，溫暖，舒緩。

但我的思緒一刻都沒停，蒙梵會不會有危險？

“他只對你下狠手。”1號的目光穿過夜色緊緊盯著我，“那是他的王牌，他還用得著，暫時不可能動他。”

我接住他的目光，到這一刻，我才真正的看著他，“你怎麽會跟上曹澤峻？”

“兄弟失蹤了，我需要借助他的勢力幫忙找人。”

2號的面孔從我眼前一閃而過。

“我認識嗎？”

他撇撇嘴，不想回答，但我馬上明確了答案。

“他什麽時候失蹤的？”

“我也不知道具體情況。他給我留了一個奇怪的信號，接著就聯系不上了。”

“還有呢，沒有其它信息嗎？”

“我還需要證據，你不用管這事，先解決眼前的麻煩。”他一句帶過，很幹脆。

我安靜的評析了半分鐘，確定他就是這個意思。我還是能窺探到他的心緒。

這麽說，2號終究沒躲過麻煩，但1號懷疑的對象顯然不是曹澤峻。可還會有誰？他想幹什麽？

我知道此時此刻糾結著不放也沒用，他說的沒錯，先解決跟前。

“曹澤峻有什麽計劃？”我直沖要點，他和我之間不用拐彎抹角。

但1號安靜的怪笑開，“你相信我能知道？”

“他怎麽不派別人跟著我，剛好是你？”

“我對他沒什麽用，留給你也許還有點用。”他咂了下嘴，“直說吧，我主動申請的。我怎麽放心你一個人？”

這些似是而非的話就是令我沒法同情他的原因。

“他知道你和我之間的聯系嗎？”

“我也不清楚。沒準。”

我瞪起眼，就要受夠這種模棱兩可的話。

“他就不能從別人嘴裏聽說嗎？”他突然陰沈著換了口氣。

我狠狠一怔，才意識到竟然從沒想過這一點。有個人比這裏所有的人知道得都多，他當然可以善加利用。

“所以我們兩個還是盡量別過於親密了，你說呢？”1號還有心情嘲諷。

“如果這才是你出現在這裏的原因，驗證我們之間的聯系。”我提醒他，“難道你不該接著往下想，如果曹澤峻確定存在這種不尋常的聯系後，他會對你做什麽？”

他閃了閃眼睛，使勁的點著頭，但一看就是誇張的假模樣。“很有道理。”他大聲回答。

我沒空理他，都是自己選的路。我站起身，仔細感受著體內細微的變化。我想接著找人，至少要把蒙梵的意思傳達給他們。

“還要去？”1號跟著走過來，某些不確定的東西在煩惱著他。

“有建議嗎？”

給你一個主動坦白的機會。

“沒，我無所謂。”

“那就走吧。”

我不想過多挖掘他的想法。眼下我能做的就是把精神集中在蒙梵交代過的事情上，這或許還能幫助我避免落入一個可怕的思想循環。

孟博軍不僅憎恨我，他還在尋找合適的機會，企圖讓我悄悄死去。可能因為早有這個打算，所以此前他沒有為難蒙梵，沒那個必要了。對他來說，這是一個相當不錯的處理辦法。但蒙梵會接受這樣一個親人嗎？

親人，如果他算不上一個親人，我還能先瞞下今晚的事。可他不是一個無關緊要的人，我不能不告訴蒙梵這個親人兇殘的一面。

1號和我兩個人暢通無阻的走在曹奕博的營地中，沒有人為難，沒有人說話。

“不太對啊。”1號嘟噥著。

但當我們靠近曹奕博的帳篷時，幾個人站在外面示意我們止步。

“我想見曹董。”我對最近的人說，“周助理也行。”

他只搖搖頭，不說一句。

我估摸著先等一下，也許他們正在裏頭談這個事。

還沒等過兩分鐘，1號靠上來大聲的說：“可能不方便，我們等會再過來？”

他的音量足夠附近的人都能聽到，但也沒有引起任何回應。1號對我使了個眼色。我很不情願，但只有按他的意思先離開。

“別告訴我你剛才那是隨便喊的？”一等我們走出營地邊上，我就迫不及待的追究。

“不然怎麽樣？”1號一副坦蕩蕩的臉皮，“人要想見你還用你等在外頭？自己不用腦子想想。”

“我願意等礙你事了？”我幾乎要喊起來。

“你想說服的對象不是蘇隱嗎，追著他們幹什麽？”

我懶得跟他爭，他不想多出力那是他的自由。可一時之間我腦中的思緒沒了方向，關於孟博軍和我的死循環又占上了主線。

他已經挑明了這一次處理障礙的方式，就要我死。這不是那種頂著愛護的名義就可以晃過去的事，最親最具權威的人也沒有隨意踐踏他人生命的權利，即便那人是一個障礙。我想我會選擇一個合適的時間告訴蒙梵整件事情。可在那之後呢，怎麽解決這二選一的狀況？

孟博軍和我兩個人合力把沒有選擇的局面推給了蒙梵。

“現在還要去哪？”1號拉住我的胳膊，迫使我停了下來。

我喘著氣，被強行拽回到當下。

“你有建議嗎？”這一次我問的很誠摯，我感激他把我拉出來。

“你想聽？”

我點點頭，沒有他我可能還深陷在那個思維泥潭的深處。

“蘇隱不是曹澤峻的對手，選擇曹澤峻吧。”

“這就是你的建議？”

“在這裏，沒有比你的人身安全更重要的事。”

“就像你一樣，”我嘲諷道，“保住自己就行了。”

前一分鐘的感激之情蕩然無存。

“蘇隱一旦得勢，第一個不能容忍的人是誰？是你。我聽說過他做的事，喜歡用陰招，這一點和他那個軍師有的一拼。這種人不值得你們幫助他。”

“他哪個軍師？”

1號翻了翻眼珠，不回答。

但答案很容易得出，算不上什麽離奇的事。

“你覺得周炳璨對蘇隱會一無所知？曹董從沒聽說過有關蘇隱的事？這就是給他的一次機會，是他人生中最具決定性的一個機會，但如果他不能尊重別人，尤其是相關的人，妄想獲得那種只手遮天的權力，那誰也拉不了他。”

“說的真有道理，”我反駁道，“那他們一開始過去找他時，就別把話說太滿，別給他太多期望。”

“你親耳聽到過原話？如果曹董的原話說的是帶他進入紅會，難道就代表一定把紅會交給他？一個人？蘇隱對曹董的揣測很可能來自於周炳璨，但周炳璨看曹澤峻不順眼那是誰都知道的，他要是對蘇隱暗示曹澤峻不可能有機會，那蘇隱就此理解為有機會的人只剩他一個也算順理成章。但事實上，就算曹澤峻沒有機會，現階段的蘇隱一樣不行，這是最客觀的評價。蘇隱的內心膨脹得太可怕，除非曹董糊塗了，否則他不可能對蘇隱許下任何承諾性質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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