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澤靖，是什麽情況？”

“這個事說來話長，今天實在沒時間細說。”他遺憾的微笑著，“但你有我的號碼，等這裏的事情解決之後，我再說給你聽，好嗎？”

面對這樣的和顏悅色，你沒法讓自己看起來蠻不講理。我咽下了後面的話。

“你只要記得，他的病確實和林老的血液傷害有關，所以才會最終找到這裏。”他補充了一句。

“他人在這裏嗎？”

“他不在這裏，他的身體不知道能不能承受這種環境。”

“林老答應了嗎？”

“我也不確定。曹董沒說，但估計情況不樂觀。二公子和他哥哥完全不一樣，為人大氣沈穩，能輕看個人名利重看大局，他自己早已做好最壞的打算。”他無限惆悵的感嘆。

可我沒見過真實的人，我首先註意到了其中的矛盾。

“如果情況是這樣，曹董還需要承諾給蘇隱紅會嗎？”

“曹董不會放棄。”周炳璨突然古怪的一笑，“你還不懂為人父母的心，更別說這是他最疼愛最看重的孩子。如果能用他的命去換，他也一定願意。何況到了他這個年紀，紅會對他只意味著權力之爭，早已不是最重要的事。”

他口中的人是曹奕博嗎？

“但這樣對曹澤峻不公平。”

“單憑血脈不能保證一個人一定有能力掌管一個大集團。沒有什麽不公平的。”他冷漠的總結道。

我聽懂了，其中的來龍去脈大致上都了解了。

“好吧，我先回去。”我收聲道，“我會把決定告訴Irina。”

周炳璨連續的點著頭，“非常感謝，非常感謝。”他重覆著這句話。

他可能早料到說服我的結果。我能做到不管不顧，先行離開嗎？

為著蒙梵的人身安全著想，我應該毫不猶豫的立刻動身遠離這幫人。把他拖進這些事裏，本就是不可容忍的自私。

可我怎麽才能做到設法幫助這個局面，又不會危及蒙梵？

除非我只留下自己，說服蒙梵獨自先走。但這顯然是最具挑戰性的做法。一想到試圖說服蒙梵，我的心裏頭立刻漫出一陣恐懼。迄今為止，他所有的猜想都被證明是對的，而我竟妄想騙過這樣的腦袋？

我看著山腳下那批帳篷，邁不動腳了。我不敢回去面對他，我無比的確信他會看穿我。

我徒勞的開始搜尋可用的借口。

當山間變化的光線催促著我抓緊時間時，我靠在一塊巖石旁，剛剛推翻了第三個嘗試。

從頭到尾我只理出了三個蹩腳的一戳即破的主意。而且還得承認，我已經黔驢技窮了。

我認命的往回走，這樣的結果很容易預料到。

拐過山體，我看到羊群就在山的這一面，在一片平緩的寬闊地段上。我的心臟猛烈的跳動起來，蒙梵和助理站在羊群邊上，在我發現他們之前，他們早就看到了我。

我慢吞吞的走過去。

走過一半的距離時，蒙梵臉上展開的戲笑之意簡直清晰可見。這裏的視力可見度比內地增加了好幾倍。我徹底沒了勇氣，他多半已經猜到什麽。

當我走得更近一點時，我能看到助理的臉上毫無笑意，他沈默的雙眼裏湧動著某些情愫。

“我還在想，你會不會興高采烈的回來？”蒙梵向我走過來，與我碰頭在還未挨到羊群之處。

這個距離剛好把助理留在了能夠聽到對話的範圍之外。

“你已經知道了？”我用滿滿的苦惱面對他。

“鄭先生，鄭助理說了一部分。”

我再次望過去一眼，林禹棠同意他這麽做嗎？

“看樣子你的計劃又是不打算分享——”

為什麽他就能料的這麽準？

“當然不是。”我搶著否認道，把手臂用力交叉在胸前，“我打算告訴你一部分。”我幹脆承認了。

“是嗎。”他波瀾不驚的收了笑意。

我瞬時開始慌亂，看不出來他是否不高興了。盡管他看上去更像在思考，我已經忐忑的忘了要說的話。

“曹澤峻來了。”蒙梵嚴峻的說道。要命的是這種表情之下的臉龐依然閃耀著令人著迷的吸引力。“林總和孟老師黃老師也來了。”

我大驚，“他們來幹什麽？”周炳璨竟然沒說......

“只有碰頭之後才知道他們要幹什麽。”蒙梵的神情徹底陰沈下來。

“孟老師——”我想不通其中的關聯。“他來......是因為你嗎？”

“我倒希望是因為我。”

我驚詫不已，但隨即意識到更壞的一層，“他也參在這裏面？”我註視著他陰暗的臉，“難道他一直都有份？”

“我知道他肯定有份，但不知道他會做到什麽程度。”

為什麽我的腦中一閃而過一個念頭，他參與的遠遠超出我們想到的？可這說不通，他能從中獲得什麽？

蒙梵往鄭助理的方向走回去，心事重重。

“沒有更好的消息？”鄭助理安靜的問。

蒙梵輕輕搖頭。

他們默契的望著對方，沒有更多的話。隨即鄭助理朝蒙梵點點頭，示意我們先走。

“你們剛才在說什麽？”快到營地時，我忍不住追問。

蒙梵似乎要笑，最終卻沒笑出來。他反過我的手，很自然的抓在了自己手掌裏。

“你聽說的，我也聽說了。鄭助理想知道你是否有帶來我們不知情的□□，比如，更好的消息。”

這是我們第一次牽手走路。

“按鄭助理的意思，當年如果沒有他下定決心，光靠他們三個人還是不太可能成功逃出來。所以，他不會完全聽從林禹棠的安排。”

可惜牽手的這個人毫無柔情蜜意的心情。

“我要當面問他。”

我正努力的去忽略這陌生的肌膚之親引發的一波波洶湧的情緒，完全沒聽到這麽關鍵的喃喃一聲。

蒙梵偏過來看了我一眼。

“他有什麽打算？”我趕緊又問，聲音走調了。

“現在說具體的東西還很難，你可以理解成他不會偏向任何一方。我讚同他的做法。能力最強者並不一定擅長布局或破局。”

“可你是怎麽說服他的？”我的手心發熱發潮。“你們才見過幾次。”

“他主動告訴我。”

“為什麽？”

“因為我還算聰明。”

我幾乎要笑出來。

“如果你真的聰明，就不該把自己卷進來。”我悶聲說著。

他已經有了決定，他不會獨自先離開。

“他們都已經知道你的身份和你的家族，沒有什麽是秘密了。”全因為我的自私。

一只手扶上我的臉頰，托起我的頭，讓我的雙眼平視著它的主人。

“如果我不愛你，或許我能找出一個完美的借口為自己開脫。可我為什麽要想辦法開脫？你的安危對我來說就是最重要的事，我怎麽能做到視而不見，或者，假裝不知道，把自己躲起來？我能做的，只有順應心裏最真實的感受，我可不想把自個扭曲了。但或許，這就是愛吧。”

他全明白——他當然明白，我能想到的他怎麽會想不到？我的喉頭哽咽，幾乎發不出聲來。激烈的暖流淹沒了我。

“謝謝。”我勉強的擠出兩個字。

我擡起雙手，攀上他的後背，往上貼住他的嘴唇。

我不在乎有沒有人看到我們，只有抱住他，親吻他才能安撫住所有的混亂。既渴望他，又希望他遠離危險；想要他留在這裏，又想要他立刻離開的矛盾。

蒙梵在溫柔的回應了幾秒鐘後，雙手捧住我的頭，把距離拉開了。

“呃，我真不想打斷你的雅興，”他既快樂又遺憾的看著我，“但我必須告訴你，留給我們的時間不多了。”

“怎麽？”我的心一緊，忘卻了尷尬。

“本來就在等你回來，想和你商量，我建議我們四個最好轉移到那一頭的營地去。住在曹奕博附近可能還有安全可言。”

我沒想到這一點，身心內的各種混亂還沒有徹底平息。

“我們先去找他們兩個，收拾下東西趕緊走人。”

我安靜的跟著他往營地裏趕，才慢慢體會到這件事的緊迫。

“昨天蘇隱一個人去見過林禹棠。”蒙梵邊走邊低聲說。

“他見過了？”我的第一反應竟是擔憂。

“還不知道他們之間的對話，但蘇隱出來時，臉色很差，林禹棠同樣黑著臉。”

“因為什麽事，你覺得？”

“只有鄭助理看過現場，他猜想，蘇隱很有想法，可能有什麽事需要林禹棠幫忙，但林禹棠一定沒有痛快答應。”

“林禹棠會拒絕蘇隱？”

“那也要看他的要求是否合理。”

“繼承紅會不就是最好的覆仇途徑，他還有什麽事需要林禹棠？”

蒙梵搖搖頭，“可能不是他一個人的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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