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故事的人無不被這一篇速成的愛情小說震住了。

“你行，你真行！”陳熙沖肖哲豎起兩個大拇指。

“問題是，你們相信嗎？這可能嗎？一個人改變品性有多難？”難得肖哲竟毫無成就感。

“蘇隱和她母親長得像嗎？”媽媽問。

“阿姨你問到點上了，我們就偷偷去看過真人，蘇隱十有八九是他媽媽親生的。眉眼之間，絕對傳神。曹奕博不是認下蘇隱了嗎，估計他也是看到那孩子長得像他媽才能認下他。”

“關於蘇隱的身世，我去問。”媽媽突然決定道。

“問林總？”

“對。她應該清楚。”

客廳裏再一次沈寂下來。開口問林總就意味著要冒險，勢必會伴隨著透露自身秘密的危險。

“如果有必要，就把曹瀅雪的要求也公開給她吧。”

我們全部瞪著蒙梵，難以相信聽到的這句話。這是他真正的意思嗎？

“我們需要隱瞞的是清悅的狀況，只要做到這一點就可以了。”蒙梵解釋著，“但曹瀅雪屬於外來危險，而且是曹家，在這一點上，林總和我們站在同一條戰線。我們可能會需要她的幫助，就像這一次。所以，不如把這個事作為交換信息，來換取蘇隱的身世秘密。”

“只能這樣嗎？”肖哲大叫著，抵抗著蒙梵的決定。

“我們所有的猜測，都只是猜測。”蒙梵冷靜的嚇人。

“她的大目標我們都清楚，覆仇，蘇隱才是最合適的寶貝。蘇隱對於她，就像你對於孟老師，你一直拒絕走進孟老師的布局裏，現在卻輕易把這種事告訴林總，那不是把清悅直接送進了林總的布局？”陳熙直率的脫口而出。

沈嬌扶著一側的臉，轉向他，我們都知道她在警告陳熙。但這一次，誰都無可辯駁，陳熙把我們放在心裏琢磨的念頭說了出來。

“我們讓清悅自己決定？”肖哲突然提議。

真是一個極具建設性的想法！

“讓一個閱歷最淺的人決定？”我抗議道。

肖哲卻亮起眼睛，抓住了新的點，“讓林家新一代的血控決定。”他自鳴得意的挑動著眉毛。

我翻了翻眼珠，他還找到樂趣了。但他們卻開始集體看著我，等待著。我晃了晃腦袋，他們不是認真的。

“你先考慮考慮。今天不急，今天就負責吃飯。”蒙梵說著，從地上站起來。“我們先走，沈嬌留下來帶你們去。好嗎，阿姨？”他請示著媽媽。

我難以置信的望著他。

“行，別讓他們看到我們一幫人神神秘秘的。”媽媽毫無異議。

我的視線來回的刺射在他們臉上，但兩個人看也不看我一眼。

兩分鐘之後，客廳裏只剩下我們三個女性安靜的坐著。

“您相信林總嗎，阿姨？”沈嬌望著媽媽。

媽媽思量著，沒有馬上回答。她走入了某些專屬的記憶裏。

時間提示我們該出發了。當我們準備著出門時，林總又來了一個電話，提醒媽媽現在可以過去了。

我們沿著彎曲的水泥路走下去，一直沒有打破這一段持續的沈寂。

在大路邊，沈嬌伸手招過路出租車的時間裏，我竟生出了一種超脫當下的飄浮感。我把它理解為短時間內被迫接受大量信息的緩沖反應。

一部分的我飄浮了起來，在身後的某個距離處無助的望著三個人的背影。

“我相信她不會不管清悅的生命安全。”媽媽突然低聲說了一句。

沈嬌側過頭來，面朝著媽媽，但她的眼神沒有跟著過來。她同樣在思考著這個問題。

我們坐上了一輛車，司機把我們帶到目的地。林總親自等在大廳裏，接我們上樓，進宴廳。

兩桌人都到齊了，年長的一桌有八人。林總請來了孟老師和黃老師，小姨一家，還有林立新。所以年輕的這一桌，湊滿了十個。只有一個人我第一次見。

“林睿。”林總對我們介紹他，“都是自家人。”

在此之前，媽媽跟我提過。他和林立新父子來自同一個地方，所以都處在被迫流亡的情形下。不同的是，他屬於兒子那一條血脈之下。

“叫我酒桶就行。”林睿爽快的說，他的年紀看著比蘇隱大，所以他大概是四個人中最年長的。“這家夥我們都叫他筆桿，太瘦太黑。”他推了林南迦一把，林南迦反手回他一拳。

他們看上去熟的不能再熟了。

“所以你酒量很好？”肖哲笑著問。

“還行吧。沒醉過。”

“哇啊！”一桌人都在驚嘆。

酒桶輕松的笑著，沒有一點心理負擔。

“改天大家一起喝一頓？”肖哲饒有興趣。

“隨叫隨到。”酒桶直率的回應。

在他們說話時，筆桿向我遞過來一個歉意的眼神。我回給他一個拉起嘴角的表情。因為欠著曹瀅雪資助他們這一筆，通過囚禁我媽拿下我這件事，他們幾乎是心甘情願的被利用。但我知道他們不過只是棋子，沒有他們，曹瀅雪一樣可以想到辦法。

我的註意力順著眼角的餘光，落在了沈嬌的另一邊。謝宛宛和譚依柯坐在那一側。盡管我不理解為什麽把她們倆帶著，但至少這個座位的安排還算恰當。三個人不用面對面，免去了一場無聲的戰爭。

在這場慶祝宴上，還有一個人，我一直想再見到他，想親眼確認他到底是個什麽樣的人？

從開始直到散席，孟老師都安然的坐在隔壁桌首席的位置上，就在媽媽旁邊。我相信他會出席，只為了來驗證我的身體狀況，除此之外沒有別的可能性——我已經主動把自己設定成了“眼中釘”，他不會想參與我的高考慶祝宴。

在整個過程中，每一次我的視線穿過幾個肩膀，偷偷觀察他時，都只看到一幅祥和的畫面。他似乎做全了飯局上該做的事：向媽媽表示祝賀，誇讚她的女兒，親切的與她閑聊，甚至，在用餐時照顧她。

我不敢妄加評判，他的表現看上去無可挑剔。

林總是貫穿所有的核心人物，她不會讓我們失望。所以從頭到尾，每一個人都在配合她的安排。

當我把註意力從他們身上收回來，安心聽著自己桌上男生們的聊天時，來自沈嬌另一邊的某些情愫，開始彰顯出強大的輻射能力，赫然橫亙在我眼前。

辨認出情緒的主人很容易，我只是不明白，譚依柯為什麽要參加這個飯局？

幸而男生們很聰明，一直引領著這一桌的氛圍，幾乎沒有留給女生開口說話的機會。但也許，女生中大概也只有表妹心情不錯。

在經歷了兩個多小時的“舞臺演出”之後，慶祝宴會終於完成了它的使命。

我焦躁不安的等待著最後的解散。孟老師和林總站在一起說著臨別的話，媽媽對小姨囑咐著什麽，而我的小表妹也抓住了時機，在某個人身邊和他單獨說話。

就在這個空隙裏，我第一次接收到了謝宛宛的目光。她走向我，強硬明確的走過來。我聽著她腳下高跟鞋輕巧但有力的著地聲，當下就清楚了，她今天不是我記憶裏的那個女孩子。

“你們在一起了嗎？”她開門見山，聲音不大，但字字有力。

根本不需要我回答，在她眼裏我的形象恐怕永遠不會好了。

“看那個女孩子，”她輕蔑的望向我的表妹，“年紀小就是什麽都不怕。對吧？”

“你的年紀也不大。”我回敬道。

高跟鞋和妝容幫她撐起了一股氣勢，但我沒有被嚇住，這是虛構出來的。在經歷過曹家送出的洗禮之後，我能輕易看出她的氣勢背後缺乏根基。可我應該料到，如果沒有明確的目的，她今天不會來湊這個熱鬧。

“我不管你接下去還要幹什麽，你記好了，別把他卷進去。”她尖銳的警告道，她的臉冰冷的刺眼，“如果他因為你的事，受到任何傷害，那麽，恭喜你，你終於可以為自己的所作所為付上代價。翻幾番的。”

在我能夠反應過來之前，她微微的偏過頭，雙眼朝向另一邊。我跟隨她的視線找過去，最後停在了媽媽和小姨的方向。

我不敢相信這就是她的意思！我狂亂的回到她的臉上尋求真正的答案，但她穩穩的扔給我一個確認。

這就是她的意思。

然後她轉身就走，沒有跟任何人道別，徑直走出大門，走出了我的視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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